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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暗夜

夜幕低垂,正是倦鸟入林,行人归家的时刻,吴痕信步而行,不多时竟然来到了一处熟悉的所在,这周围高楼林立,早已不复原来的样子,但那个小区却是没有任何改变,几座孤零零的小楼挤在高楼大厦之间,显得单薄而又寒酸,这正是吴痕和那个背叛他的女人生活过的地方,走到这里,吴痕心中升起一种复杂难明的意味。

这个老旧小区没有门卫,除了周围几双警惕的眼睛,吴痕没有受到任何阻碍,径直地来到曾经属于他的小窝。

吴痕静静地站在门前,没有任何动作,但房间里发生的事却丝毫也逃不过他的“眼睛”。

“小荣,听话,把这药吃了吧。”房间里有一位老妇人,正是吴痕曾经的岳母,只是如今的她已经衰老不堪,她正坐在卧室的床边给马荣喂中药,语气中透着几分垂暮的温柔。

“妈,没用的,我自己的情况我知道,要不然他们也不会把我放了的。”马荣背靠着一床棉被斜倚在床头,神色萎顿,生气全无,就连说一句完整的话都有些费劲,只见她轻轻地摇头,拒绝去喝老妇递过来的中药水。

“小荣,你说那人对你怎么那么狠,平时他打你骂你倒也罢了,可他自己杀了人要抵命,怎么还把你给牵扯进来,害得你受了这么大的罪。”老妇看她坚持不喝,也只能无奈地暂时把碗放下。

“妈,这些年在牢里我什么事都想明白了,这就是报应,我们那么害吴痕,就连老天也看不下去了。”马荣眼望着天花板,怔怔地道。

“怎么害他了,你不就是因为他得了癌症才和他离婚的吗,就算我们图了他的财产,没给他看病,那又怎样,他的病是看不好的。”老妇一边垂泪一边劝道。

“妈,我已经没有多长时间了,有件事我就不瞒你了,吴痕得了癌症其实就是我们害的!”马荣的话语虽是无力,却如同巨棰一般砸在了吴痕的胸口。

“啊!你说什么?”老妇神色剧变,身躯不停地抖动,一不小心把旁边的药碗打翻在地,随着清脆的碎裂声,药水药渣四处喷溅,顿时床边一片狼藉。

“李青给了我一种可以慢性致癌的药物,让我天天拌在饭里给吴痕吃,只是没想到,为了他的新欢,他竟然也用了同样的手段对付我,如果不是他这次杀人被抓,恐怕我早活不到现在了。嗬,嗬!”马荣一口气说了那么多话,忍不住剧烈地咳嗽了起来。

“还有,吴痕的车祸也是李青干的,当时我们的事情暴露,李青怕他说出去,就指使别人制造了这场车祸,这样既杀人灭口,又能套取保险公司的死亡赔偿,只不过他当时命大没死,现在想起来,我们真是疯狂!”马荣停顿了一下,“妈,这次去那边,我真不知道怎么去面对他,恐怕来生也只能给他做牛做马来赎罪了。”

“小荣,你千万不要那么说,你说你要走了,妈怎么办啊。”老妇正手忙脚乱地打扫地面,闻言不由恸哭起来。

“妈,扶我躺下吧,我冷!”马荣的语气突然无比平静。

“小荣,你不能这样把妈扔下了,妈可只有你这一个女儿啊!”不多时,房间里传出了嚎啕大哭的声音。

吴痕静静地站在门口,往事种种不停地在心头翻滚,压得他差点喘不过气来,那个女人心真狠,可纵然这样,他对她也恨不起来,其实他活着又能怎样,还不是一具行尸走肉,没有前途,没有光亮,她不爱他,可是他又真的爱她吗?回想起自己这一生,吴痕的嘴角又浮出一抹苦笑,这不是他想要的结果,可是他却只能选择接受。

马荣走了,这个世上唯一和他还有点牵扯的女人终于也走了,突然之间,吴痕好像什么都没有了,爱没有了,恨没有了,吴痕只觉得心里空空荡荡的,就连自己怎么离开那里的他都不知道。

春去秋来,秋去春又来,时光不停穿梭轮回,事物也在不断发展变化,这三年里唯一不变的只有吴痕。他目光空洞,极少言语,很多人都想当然地认为他是一个傻子,这三年,他被别人唾骂过,被醉汉殴打过,被孩童砸过石头,替别人背过黑锅,更有几次还被城管偷偷地扔到了荒郊野外,他从不解释,只是逆来顺受,可就在这种情况下,他那种奇异的能力却反而进一步得到了增强,如果他愿意,方圆百米的任何一点动静都逃不过他的感官。

只所以用感官这个词,是因为他不用眼也能看到他想看到的一切,他静静地缩在楼角,看惯了这座大楼里的无奈、艰辛、挣扎和背叛,“每个人的人生都有着诸多的不如意。”正当吴痕这么想的时候,他那久已枯寂的心也像是被灌注了些许活力,有了那么一丁点的绿色。

“这家伙怎么又回来了?”一辆城管的敞蓬巡逻车在他面前停下了,两个制服男子跳下车,年轻一点那个恼怒地道。

“小刘,别急,我和他说。”看到年轻男子粗暴上前,年长那个连忙制止了他。

“对不起,老兄,这几天我们城市创建卫生城,领导检查要从这里经过,你看?”年长男子为难地道。

“唔!”吴痕点点头,站起身来。

“老兄,这是二百块钱,你拿去买点吃的。”年长男子取出两张百元钞票递了过去,吴痕没有接,只是摇摇头走开了,他这具半人半鬼的身体几个月不吃饭也饿不死,自然不需要这些钱,看到吴痕的身影消失在远处,年长男子只得叹着气把钱重又收了起来。

“郑队,你为什么对这个流浪汉这么客气,还拿钱给他?”小刘满脸惊讶地道。

“他走就行了,没有为什么。”郑队说着,转过身上了巡逻车。

“郑队?”小刘不死心,上车继续追问道。

“开车!”郑队闭上眼,显然不想解释什么,他这样做有他的理由,因为那个流浪汉,曾经救过他的命。

那是半年前的一个夜晚,在领导的授意下,他接到了一个秘密的转运任务,他驾驶一辆小货车,偷偷地要把几个流浪汉运往外地的乡下,结果却在途中发生了车祸,就是那个流浪汉,硬是把他从着火的驾驶室里拖了出来,一想到那个被火焰吞噬的小货车,郑队就心有余悸,脸颊不由抖动了一下。

“那个流浪汉肯定是郑队的什么亲戚,只是他不好意思承认罢了。”小刘暗自想道,然后转过头发动了巡逻车。

热闹的街道和偏僻的乡村对于吴痕来说并没有什么不同,他倚着一个柴草垛就那么坐着,仰望天上的繁星,谁也不知道他在想什么,或许就连他自己也不知道。

林佳影驾着车在一条乡村的小道上急驶,两个大灯像剑芒一样冲破黑暗,将前方照得一片雪亮,但她的心里却没来由地感到恐慌,暗悔自己不该抄这条近路,虽然这条路她走过多次,但这次毕竟是夜间,而且,她还是单身一人。

路上一个行人也没有,只有发动机轰鸣的声音,“还有几公里,等转过这条小路就能上大路了。”林佳影看了看里程表,暗自计算道,心里逐渐变得有些踏实。

“嘭!”地一声巨响,顿时车身一阵乱抖,毫无疑问,这是车辆爆胎了,所幸这是乡村道路,车速就算快也快不哪里去,在林佳影一番手忙脚乱地操作下,车辆终于歪歪扭扭地在路边停了下来。

“怎么会爆胎呢,前几天明明检查过的!”林佳影恼怒地拍了一下方向盘。

但恼怒归恼怒,车辆还是需要检查的,无奈林佳影只得下车,“美女,你在找什么呢?”正当林佳影打开后备厢寻找备用电源和工具,身后突兀地传来了一个嘻皮笑脸的声音。

“你,你们是谁?”林佳影吓得一激凌,连忙转过身来,只看见面前有两个黑乎乎的影子。

“竟然是个大美女,比那电影明星还漂亮!”一束手电筒的强光毫无忌惮地照在林佳影的脸上,随之而起的是一阵不怀好意的笑声。

“你,你们要干什么?”林佳影心中惊恐,她用手遮住光芒,不由地后退了几步。

“我们,我们能干什么,你的车不是坏了吗,我们来帮你修车啊。”借着手电筒的余光和车辆的尾灯,林佳影也开始观察面前的两人,两人一高一矮,脸上好像蒙着什么东西,矮个子手里持着一把匕首,在暗夜中兀自闪着寒光。

“帮我修车?我看车胎就是你们弄坏的吧。”林佳影看到他们的样子,情知遇上了劫匪,心下不由一片冰凉。

“聪明,没想到这美女也不全是胸大无脑。”矮个子鼓掌道,“好,明人不说暗话,我们就是过来抢劫的。”

“好吧,你们说吧,想要多少钱,只要我有,肯定会给。”林佳影一边说着一边四处观察,酝酿着逃跑的路线。

“本来只图钱,可是谁让我们遇上了一个大美女呢,那就只好来个财色兼收了。”矮个男子盯住她的胸脯,馋涎欲滴地道。

“大哥,你们这样做是犯法的,要不,我多给你们一些钱,你们去宾馆找小姐吧,我保证不报案。”林佳影嘴上敷衍着,身形慢慢后退。

“你这小妞,抢劫难道就不犯法了,还想糊弄我们,告诉你,你今天从也得从,不从也得从。”矮个男子早就发现了林佳影的企图,连赶几步,又站到了林佳影的面前,“啊!”林佳影一脚突如其来,矮个子男子突然惨呼一声,捂着裆部慢慢蹲下。

“臭婊子,想跑!”林佳影一击命中,转身就跑,只是她没跑几步,就被高个男子追上,那高个子甚是强壮,他一把揪住她的头发,然后粗暴地将她拖回。

“放开我!”林佳影一边挣扎,一边痛苦地大叫。

“臭婊子,你竟然敢踢我,看我不划花你的脸!”矮个男子脸色狰狞,他努力站起身,然后晃着一下手中的匕首。

“你们,放开她!”一个生涩的声音突然在矮个身后响起,把两人吓了一跳。

“原来是个臭要饭的!”转头看见吴痕的模样,矮个子的心才回到了肚子里,“多管闲事,难道你不想活了吗?”矮个子扬起匕首恶狠狠地道。

“救命啊!”林佳影连忙大声嘶喊着,刺耳的呼救声在暗夜里传出去好远。

“你给老子闭嘴!”高个子恼火不已,狠狠一掌切在她的脖颈上,紧接着林佳影就软绵绵地倒在了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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