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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章 彼生鹿垚

屏山雪,昭影薄。

折梅赠君悄。

绿枕凤,草初齐。

衣裳熏泪痕。

雨萧晴,花坼裂。

江畔闻莺晓。

秋夜眉,等闲望。

一霎空月明。

随着渔家女一曲柔断肝肠的水调,朝阳初露中,点点小舟顺流而下。

迎面的湖水波光粼粼,碧玉成镜,红霞掩映,峰峦垂悬,天际慢慢泛着幽光。

循着摇撸的声音望去,帆影只只,波纹道道,水天朦胧于一色,别有一番清梵志趣!

“绿水本无忧,习风来皱面。”

莫邪泷璃依靠在船头,微闭双眼,任光束洒满脸颊,任湖风轻拂发丝,聆听涟漪拍打船弦,坠入水调意境之中,放空自己,陶醉起伏。

“我们出发了。”

她对着自己说,唇角漾开一抹淡淡笑意。

“姑娘,你这一个人是要去哪儿啊?”

船家帽檐压得低低的,声音略显沧桑。

“随意而安。”她眯着眼看了看日出方向,“且一直往东吧。”

“好嘞!”

船家一手掂了掂钱袋里沉沉的佣金,欣然回道。

“姑娘,醒醒啊。”

莫邪泷璃睁开眼睛,看见船家猫着腰,呼唤着她:

“我们到了,姑娘。”

“这里是?”

莫邪泷璃缓缓坐起来,向船外望去。

开阔绿地的尽头是一片高峨的石山,石山之后,是座座高耸的青色城楼,城楼一排一排向山上延伸,整齐而壮观。

“是鹿垚国,我看姑娘你一直睡着,许是近来相当疲惫,不忍叫醒你,就跟着前面的船队一路向东到了这,说起这鹿垚国,确是一个富庶之地,姑娘不妨仔细游览一番。”

船家热心地介绍。

“鹿垚国。”罢了,反正自己是随性而行,到哪里都是一样的,“谢谢船家。”

“姑娘,你客气啦!”

船家抹了抹胡须,笑着点头。

“你的声音,似曾相识?”

莫邪泷璃看着眼前的人有种熟悉的感觉,她疑惑的双眸在看到船家腰间佩戴的锁云令之后,流光如琉璃。

“不错,年前我曾在来善寺山下接过一单生意,送一位金瞳的女子到大智山去,当时我的雇主不就是姑娘你吗。人生何处不相逢,我们做得就是这一行,万水千山,陆路水路,跑遍大江南北,遇到姑娘你也不稀奇啊!”

船家目色温和。

“原来如此。”

莫邪泷璃恍然大悟,轻轻颔首。

告别了船家,莫邪泷璃朝着石山方向走去。

穿过石山,走近城楼,城楼之上“鹿垚”二字赫然醒目,她兴步进了城内。

要让自己融入这里,首先找了间店铺,买了当地衣裳,改了发髻,莫邪泷璃走在繁华热闹的街道之中。

忽然,前方一阵骚乱。

两个男子,一人持鞭,一人持长刀,正在围攻一个蒙着面纱的粉衫女子,三人从街头一直打到了街尾,围观的人群密密麻麻,议论纷纷。

“这女子怎么惹上了这帮人啊?”

“是啊,他们是谁,他们可是无恶不作的十一碧妖的徒弟!”

“你小声些,不要命了嘛。”

“十一碧妖早命丧在泊夷国王子剑下,他们指不定是冒名顶替呢。”

“对对对!我有个亲戚在府衙里任职,他可跟我说了,十一碧妖多少年前早死了,哪里又有什么徒弟,绝对是冒充的。”

“这年头,居然有敢冒充十一碧妖的,也是拼命啊。”

“是啊,是啊,冒充谁不行,要冒充那十一个祸害,臭名昭著的。”

莫邪泷璃听到人群谈论十一碧妖的同时,眼看那女子快要不敌对方,心中暗自替她捏了一把汗。

就在此时,长刀“嚯嚯”劈向那女子,只见她点地轻身一跃,急速后退,刀尖之处,她的面纱一分为二。

“荪初!”

莫邪泷璃在看清那女子的面容时,心中一震,刻不容缓地飞身上前。

对方见半空中忽然来了一个支援,并不退缩,互相示意,再次猛烈攻上前来。

莫邪泷璃凌空一掌,速速携了荪初离开。

“她又是谁?”

持鞭的男子怒然收鞭,凝望着半空。

“管她是谁,今后她都没有安宁日子过了。”

持刀的男子目色凌厉地说道。

鹿垚国

尊旻庭

嵘象亲王亲自设宴欢迎五国贵宾,王庭中歌舞升平,一派欢庆喜悦!

“这位亲王,排场可真不小啊!堪比他们的王上。”

贵宾席内,藤国太子隐心朝着庭上的嵘象亲王举起酒杯,悠然而笑。

庭上的嵘象亲王,年过五旬,精神健硕,双目俨然,面带笑意。与传闻中的雷厉神武不相上下。

“鹿垚国无王上,他可不就是尊荣得不能再尊荣了,一手遮天嘛。”

旁边的逖国宰府渊子阳轻声附和。

“你说他,实则已经大权在握,何不再进一步,坐上那梦寐以求的宝座呢?”

隐心目色冉冉。

“哎,人言可畏啊!”渊子阳笑道,“据说,那前鹿垚王的儿子仍在这世间某一处好好活着呢。”

“竟有这种事?那亲王岂不是每日如坐针毡!”

隐心一惊。

“他亲王如何,你我自是不必多加烦恼,只管尽兴来尽兴归即可。”

渊子阳双眉一挑,意味深长。

“言之有理!你我该畅饮一杯!”隐心展颜欢笑。

“该是我敬王子一杯!”

渊子阳举杯。

“这舞姬堪称绝色!”

忽有人赞道。

“你不知道吧,她是嵘象亲王的义女---花莳雨,是鹿垚国的红人,极受亲王器重。”

旁边一人说道。

“原来她是沙翼军的那个女统领!”另一人补充。

一时间,所有人的目光集中到中庭。

半空,一个身姿袅娜的女子,腰间攀着两根红绸,自大庭之上飘落而下,宛如轻絮,旦见,她眉心一点红,含娇含笑,从容恬静,宛如月中嫦娥!

“感谢各国贵使千里迢迢来到我鹿垚国,在此敬备薄酒,以示尊崇诚意!”

嵘象王欣然举杯。

“嵘象王多礼了!”

列国太子、使臣起身回敬。

“各位贵使请坐!”嵘象王抬手示意,“雨儿,为各位贵使斟酒。”

“是,义父。”

花莳雨颔首,款款而来。

“绝色美人!”

“舞姿曼妙,才貌双全,文武兼备,实在难得!”

在座的人的目光无不随着她的身影移动。

“各位舟车劳顿,今夜好好安置,明日由我引路,带各位四处观光一番,如何?”

嵘象王再次举杯。

“嵘象王盛意难却啊,早听闻鹿垚国的秀丽风景,天下无双,渊某荣幸之至!”

渊子阳拱手见礼。

“早闻渊相性情豪爽,好!明日本王就恭候各位了!”

嵘象王目色凛凛,举杯一饮而尽。

欢迎宴在清歌漫舞中接近尾声,列国使臣各自回寝殿休息。

客栈内

“你干嘛叫我......什么荪初?”

粉衣女子细细查看了窗外面的动静,确定她们安全摆脱了追踪后,不悦地问。

“荪初,你真的不记得我了?”

莫邪泷璃肯定自己没有认错,眼前的人就是荪初。

“我真的不是你说的那个人,你弄错了。”

女子坚决地。

“我怎么会认错人,你就是荪初,琣水你还记得吗?是降灵把你带走的,你还记得吗?我一直在找你,你为何会在鹿垚国?”

“拜托,我有名字,我叫子规,本就是鹿垚国人,我连鹿垚国的边境都不曾去过,你说的那些稀奇古怪的名字我怎么会知道?你所认识的那人是哪国人呢?”

看在她救了自己一场的情分上,女子耐着性子说道。

“你是鹿垚国人?”

莫邪泷璃目色迷离。

“对啊!我从小就长在这里。”

莫邪泷璃心中充满疑惑,到底发生了何事?荪初变成了鹿垚国人,并且彻底地不认识自己了。

“我还是很感激你救了我,可你又是谁呢?”

子规歪着头问她。

“你真的不记得我了,我是莫邪泷璃。那你又是怎么惹上那两个凶悍的人的?”

莫邪泷璃决定暂时不去勉强她,先理清情况再说。

“说来话长,我就是看不过他们欺凌弱小,才出手的。如今你得罪了他们,你万事小心吧,他们可是这里横行霸道,无恶不作之徒。”

子规自己倒了一杯茶,边看着她边说。

“他们真的是十一碧妖的徒弟吗?”

“也许吧,我也不太清楚,总之你小心,我还有事先走了,谢谢你救我。”

子规点点头。

“子规,你能留下一个找得到你的地址吗,我没有其它意思,我初到鹿垚国,人生地不熟的,万一再遇到那些人,不知是否抵挡得了?”

子规略思索了片刻:

“好吧,此事因我而起,我不会不管你的,若你有事就到锦安馆报我的名字找我。”

子规说完,急匆匆而去。

看着子规的背影,莫邪泷璃释然而笑:

“你就是荪初,我不会看错,我会找到你,带你一起回琣水去。”

夜里,莫邪泷璃翻来覆去,难以入眠。

降灵明明答应她会保荪初无虞,荪初怎么会突然出现在了鹿垚国?还有她顺流而下来到此处,根本不是偶然,那个船家太过于刻意解释,太过于有一种熟悉的感觉,这一切的背后到底隐藏着些什么呢?

澄思寂虑之后,她决定去找荪初,一探究竟!

刚来到锦安馆门口,就见有七八个侍卫模样的人押着一个眼睛被黑布蒙着,双手捆绑的女子,他们迅速地把女子塞进了门外的一辆马车里。

“是荪初!”

那女子还穿着白日里子规穿的那身粉色衣裳,莫邪泷璃来不及细想,暗自跟上马车。

“这里是王宫!”马车进了王宫西侧门,莫邪泷璃目色一沉,“那些人是王宫的侍卫。”

翌日,城墙贴出了告示。

“上面说什么啊?”

一位衣衫褴褛的老妇人站在莫邪泷璃身旁,关切地问道。

“哦,是王宫里招新画师,为近日来访的邻国贵宾们画像。”

莫邪泷璃凝思道。

“那赏金可是不少呢?”

“是啊,可以得到一百金的赏金。”

莫邪泷璃看了一眼告示。

“一百金!姑娘你会画画吗,会的话就去啊,这可是百年难遇的大好事,一百金之多,那是足够我们整个村子生活十年啊!”

老妇人目光熠熠,惊讶地说。

她的话一点不假,寻常百姓人家,辛勤劳作,艰苦度日,若再遇到天灾人祸,岂止是忍饥挨饿,卖儿卖女也是有的,这一百金,对于一个老百姓来说已经是天价的数目了。

莫邪泷璃上前揭下了告示。

“这个小姑娘揭了,你们看啊!”

人群中顿时沸腾起来。

“你会画像?”

守门的侍卫走近她。

“是。”

莫邪泷璃点头。

“好那跟我进宫吧。”

侍卫打量了她一番,命令道。

“请问,可否把赏金给我,我想把它先给这位老人。”

莫邪泷璃问。

“当然可以,我们嵘象王一言九鼎,赏金就在这里,可若是你画不好列国贵宾,小心你的脑袋!”

侍卫捧着一百金转身来到莫邪泷璃面前,赫然说道。

莫邪泷璃接过赏金,递给了那位老妇人。

“小姑娘,你真的会吗?可开不得玩笑啊,这可是性命攸关的事。”

“婆婆放心,您快快回家吧,去把这些钱分给你们村子里的人。”

莫邪泷璃微笑。

“这......”老妇人千恩万谢,“姑娘你是神仙下凡啊!我替村子里的老弱、孩子们谢谢你!”

“这位姑娘真是好人啊!大善人!”

旁边的人也议论道。

莫邪泷璃跟着侍卫走入王宫大门。

尊旻庭

“胡将军,一切是否都准备就绪?今日刚到的贵客是否安顿好了?”

嵘象王站在庭上,目色凛凛。

“回辅政王,贵宾已安顿妥当了,马场内一切事宜也准备就绪。”

胡将军回禀。

“好,带上画师,全程跟随,为贵宾们画像。”

嵘象王吩咐。

“明白。”

胡将军退出大庭。

莫邪泷璃被带到赛马场上,只见宽广无垠的马场上,有十数匹马在肆意驰骋。顷刻之间,马儿们争先恐后奔驰而过,留下一幕黄沙滚滚。

“你们留在这个位置,待会儿把贵宾们的英姿都画下来,画得好的,辅政王重重有赏。”一个内官为莫邪泷璃在内的三个画师安排了位置,继续一一介绍,“你们的正前方,最中间那位就是嵘象王,他的左边依次是,藤国的隐心太子,逖国宰府渊子阳大人,北仓国曲尔王子,右边依次是元朝的宴王,鹿垚国沙翼军统领,亦是嵘象王之义女花莳雨大人与夏国的冲大人,你们可记住了?”

祝鼎飞!莫邪泷璃目色惊骇,心中陡然震颤,这个名字对于她来说简直就是阴魂不散,令人窒息!

“记住了,大人。”

莫邪泷璃与身边的一男一女两个画师颔首回道。

莫邪泷璃深深埋着头,慢慢摆放好笔墨纸砚,不得不抬起来看向最前方,看向那仿佛没有出口的远方。

“这就是我专程为各位请来的画师。”

嵘象王面带微笑。

“有劳嵘象王了。”

隐心谦和地点点头。

莫邪泷璃来不及回避,一抬头,就不由自主坠入了那深邃如渊的冷冽黑眸之中。

祝鼎飞面色无澜,扫了一眼,丝毫没有片刻停留的目光转回马场之上,安静远望。

他没有认出自己!

是距离太远吗,不对,他们之间的距离,她可以认出他来,他不可能看不清楚她!

莫邪泷璃压制住心中翻江倒海的念头,苦涩一笑:

莫邪泷璃,说什么一别两宽,再无瓜葛!你看你,他只要远远地安静站在那里,你竟这般优柔寡断,几番辗转,还谈什么就此相忘呢。

“你们看,那个元朝的宴王,神态清俊,气质卓然,雄姿英发,绝世无双!我要怎么才能画出他天神般的气质呢!”

身旁的女画师眉眼盈盈,啧啧称赞道。

“不行,不能画他。”

莫邪泷璃忙低下头,选了旁边的花莳雨来画。

一场比试结束,新的一场比试又开始了......

莫邪泷璃终于不再向那个人望一眼,她凝神作画,把自己的思绪寄情于画中。

“好了,让画师们把画像承上来,让贵宾们一一指点指点。”

嵘象王兴致颇高。

三个人捧着画卷依次走上前,正欲跪下见礼。

“不用行礼,打开吧。”

嵘象王下令。

“嵘象王真是惜才爱才,礼贤下士啊。”

渊子阳奉承道。

“我来看看,画得如何?”隐心打开女画师的其中一幅画卷,“这画的是辅政王啊!嗯,不错!”

众人一看,确实把嵘象王画得威风凛凛。

“另一张,是宴王!此画也妙,你们看,是不是颇具宴王的神采啊?”

隐心把画像拿到面前来给大家细看。

“果然是气宇轩昂,卓然不群!”

嵘象王点头道。

“再看看其它的。”

花莳雨走过来,接过莫邪泷璃手里的画卷,顿时,眼中一诧。

“这幅可谓最佳!花姑娘玲珑眉眼的神韵,举手投足间的英气,都描绘得淋漓尽致。”

曲尔站在花莳雨身旁,点评道。

“看这画师年纪轻轻,笔尖写意,尤见功底深厚,好!好!”

冲大人忍不住点头。

“我们之中,有书画仙誉号的冲大人是最具发言权的人,冲大人如此高评,是不是该重重赏赐啊?”

渊子阳提议。

“应赏!内官。”

嵘象王十分高兴。

“在。”内官上前。

“重重赏赐这位画师,对了,你叫什么名字?”

嵘象王看向莫邪泷璃。

莫邪泷璃凝思镇定,此番六国齐聚,定不像表面上那么的风平浪静,一团和气!

自己无意搅进这政局中来,还是隐藏低调比较妥当,她微低下头:

“民女晓忘。”

“封晓忘为鹿垚国画师,赏赐五百金,其余两位画师各赏一百金。”

嵘象王打量了一遍莫邪泷璃,语气平和。

“谢辅政王赏赐。”

莫邪泷璃行礼,在抬眼间,却看到人群中一双无比诧异的眼眸,那目光来自祝鼎飞身后的天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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