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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章 叶知秋

不知是在何时,当地府衙的官兵终于赶来,将那群刺客全部捕杀掉,而我却浑然不觉,只是紧紧的抱着胤禛不敢松手。

他满身是血,一动不动的压在我身上,生气全无。

我害怕了,是真的害怕了。虽然理智告诉我他不可能死,心里却依旧恐慌着,很怕一旦松手了他就再也回不来了。

装饰雅致的房间内,我一瞬不瞬的盯着那死命摸着胡子,已经摇头晃脑了许久的大夫,恨不得跑过去把他的胡子剪了,好让他快点说。

又过了半晌,有些沉不住气的上前,却被胤祥一把拉住,他安抚的拍了拍我的肩,“别担心,没事的。”

我不确定的看了他一眼,还是缓缓的点点头。怔怔地看着静静的躺在床上的胤禛,苍白的脸上毫无生气,让我心里不禁难受的很。

胤禛,你这般对我,我该如何偿,如何偿?

夜已深,房间内烛影摇曳,一片静默。

大夫说伤口有些深,如今有些发热,只要能熬过今晚便可无事。心里暗暗的想,或许是怕感染了细菌,发炎了病情就会更加恶化了。

我坐在床边忧心的看着胤禛,忽然间很怀念他冷冷训斥我的样子,怀念他冷着脸同我说笑的样子,怀念他站在永定河边满眼激昂的样子……

“你去歇会儿吧,这里我看着就好。”胤祥在我耳边轻声说着,却被我摇着头拒绝了,如果不让我看着他,心里会更加内疚。

拿起帕子,轻轻的擦拭着他额头的汗珠,起身想要再将帕子浸湿,手腕却意外的被抓住。诧异的转身却见胤禛依旧紧闭着眼,只是眉间紧蹙着,头有些痛苦的轻摆着,嘴里细细碎碎的说着,“小心……”

“我来吧。”见状胤祥接过我手中的帕子,走到水盆边浸湿然后再递给我。

再次拿着帕子去擦拭他的额头,却在听到他低低的呼唤时,惊得我的手猛地一震,“歌儿……歌儿……”

有些尴尬的侧头看了胤祥一眼,随即又目光复杂的看向他,内疚之情慢慢延伸至心底深处,这又是何苦?

耳边却传来胤祥略显犹豫的声音,“语歌,你……你对四哥可曾动过心?”

我侧过头看向一脸期盼的他,过了许久,在他渐渐黯淡的目光中缓缓摇了摇头。

胤禛对我的感情我一直都懂,只是一直以来我都在用装傻来逃避着。原本我们之间就有一个姐姐始终存在着,更何况明知他日他会大权在握、指点江山,我又何必去趟后宫那摊浑水。

只是如今呢?他为了我伤成这样,我又该怎么去面对?

静默的房间里忽而回荡起胤祥低低的叹息,让我听了不禁心头一颤。

半晌,他才幽幽地开口,“你可知道雅清苑取名自孝懿皇额娘的闺名,向来空置着,却让你住了进去。”

“你可知道四哥喝酒向来有节制,却在八哥大婚那晚听到你的歌声后醉得不省人事……”

“语歌,你可知道四哥不喜欢狗,却亲自去为你买来了阿呆?如今有空就抱着它,爱不释手……”

“你可知道……”

“够了,不要再说了!”我顾不得胤禛还在病中,一手捂着耳朵尖叫出声,缩在床边默默的流着眼泪。

为什么要告诉我这些?为了让我内疚吗?我该怎么办,我到底该怎么办?

翌日清晨,当一直紧握着我的手微微动了动时,我迅速的睁开了眼。却见胤禛依旧沉睡者,用手探了探他的额头,随后长长的舒了口气。还好退烧了,还好没事。

轻轻从他的手心里挣脱出来,走到屋外伸了个大大的懒腰,转身走向厨房准备给他熬点粥,却意外看见太子正站在不远处目光不明的看着我。

忽而思及御花园那晚,心不由一紧,莫非他认出我了?

手脚局促的走过去,规规矩矩的福下身,声音透着微微的颤抖,“奴婢给太子请安,太子吉祥!”

“起吧。”微哑的声音响起,随后缓缓走近我。

心里像打鼓般看着地上,在黑靴进入眼帘时,下巴被他凉凉的手重重抬起。

他左右仔细的打量着我,看物品一般的眼神,还有那喷斥在我脸上热热的呼吸,让我浑身不舒服。正想着要不要反抗,他却忽然猛地放开我,嘴角勾起一丝嘲弄的笑容,“果真有几分姿色,难怪老四为了你连命都不要。”

闻言我僵在原地,这才发觉只顾着担心胤禛的安危却忘了这一茬,那么我在康熙眼里会不会也成了祸害他儿子的女人?心里不由很是担心,我以后的日子还会平静吗?

正僵持着,回廊一边却走来一个清瘦的身影,清秀的容颜,完美的五官,一袭白衣随着清风飘然鼓动着,犹胜谪仙。有那么一瞬间,竟让我觉得好似见到了胤禩,只是我知道他不是他,比起胤禩眼前的男子更有种出尘世外的淡然。

他不卑不亢的向太子行礼,发出的声音犹如夜间的溪流,有种清凉的舒适,“起禀太子殿下,皇上召见!”

太子不满的睨眼看了他半晌,又嘲讽地看向我,仰着头从我身边缓缓踱步而去。回首见他已走远,才长长地舒了口气。还好没被他认出来,不然后果不堪设想。

倏然间感觉到有道目光正一瞬不瞬的注视着我,侧头看去竟是那白衣男子,见我看向他嘴角含着浅浅的笑,随后微微向我颔首。我见了急忙也点头回礼,在他经过我身旁时,一阵风过他纯白的长衫飞起拂过我的手背,凉凉滑滑的。

我转过身看着他渐渐远去的背影,心中不由装满了疑惑,难道他真的是仙人?

端着热腾腾的粥轻轻推开胤禛房间的门,轻手轻脚的将粥放在桌上,缓缓便走到床边,却见胤禛依旧合着眼熟熟的睡着。

我站在床边静静的看着他,面部轮廓如雕刻般清晰明朗,薄薄的唇抿成一条直言,一眼就能看入人心的黑眸此刻紧紧闭着,也遮住了那冰冷的气息。此刻的他,更像一个普通人,也会生病也会受伤也会毫无防备的展露人前。

“胤禛,你的情我偿不了,我许你来生可好?”我用低了又低的声音轻轻说着,说给我自己听。此生无缘,那么我便许你来生,来生定不负你……

幽幽地叹了口气,转身想要去将粥端来再把他叫醒,手腕却忽然被他狠狠的扯住,拉得我一个踉跄倒在他的身上。心猛地一惊,他竟是在装睡,那么我刚才说的话他都听到了?

想要起身,腰间却被他扣得死死的,只得用手撑在他的胸膛上来维持着平衡,却摸到一片****。诧异的看去,触目惊心的血将他白色的中衣染得殷红一片,我急忙朝着他大喊,“你快放开,伤口都裂开了!”

他却好似没有听到我在说什么,黑黑的眸子此刻散发着渗人的冷意,和一丝隐隐的伤痛,沉声在我耳边说着,“你听好,我不要你的来生,我要的是你的生生世世!”

闻言我怔了怔,想了想还是决定把话说清楚,“可是……我却对你无意……”

感觉到他揽着我的手一僵,清冷的双眸定定的看了我许久,腰间的手才缓缓松开。我立刻从他身上起来奔向门外,见到胤祥正从一旁走过,疾声大呼,“胤祥,快去把大夫找来!”

当我拉开门,看到李德全意味不明的眼神时,不安的情绪便像梦魇一般缠着我,挥也挥不走。

扶着门的手不禁微微有些颤抖,终于还是来了吗?

书房中。

康熙端坐在主座上专心一意的看着加急送来的文书。我低着头手足无措的站在一旁,心里打鼓般砰砰乱跳着,不知道迎接我的究竟会是什么。

过了不知道多久,康熙威严的声音才沉沉响起,“你可知道朕为何会带你来永定河?”

“奴婢愚钝,望皇上明示。”关于这一点,我确是不知。想了许久,却依旧不明他的用意。

静静的等着他的回答,他却好似遗忘了我,只是徐徐地斟着茶,然后缓缓饮尽。

疑惑地抬眸看去,却与他深不可测的目光撞到一起。心中一惊,急忙又低下头死死盯着脚尖,心里一时七上八下的。有些懊恼的咬咬唇,真是笨死了,这不是送过去给他骂吗?

过了半晌,他忽而幽幽地叹了口气,缓缓说着,“深宫之中,需要多几双你这样的眼睛……”

我不解的看向他,他却有些疲惫的向我摆了摆手,“罢了,你下去吧。”

傍晚,夕阳的余晖柔和的撒在庭院中,灿灿的光芒温柔的抚摸着每一处能感受它的地方。

我漫步在不大却十分雅致的院落,不知为何竟有些不可置信的感觉,他就这样放过我了?

脑海里始终浮现着他说过的话,我的眼睛?我的眼睛怎么了?

正沉思着,一道幽幽地琴声却忽然飘荡在院落上空,悠扬而又透着股沧桑,有着让人听了便想要叹息的苍凉,也不知究竟经历了什么才能弹出这么忧伤的曲子。

我好奇的循声而去,却意外的在天井中看到一个清瘦的身影。一袭白衣胜似谪仙,映着灿灿的夕阳,好似游离在尘世之外的天上人。

居然是他,之前在回廊遇见的那个人,那样淡然出尘的人也会有伤心事吗?

正想着,琴声却忽然停了下来,他微微抬眸看向我,声音清淡如流,“姑娘可有何需要知秋帮忙?”

“知秋……”我下意识的脱口而出,“一叶知秋?”

说完才觉得好似很失礼,不好意思的看着他笑了笑。不知为何,这个男人面前总给人一种不可亵渎的感觉,让我不能随意的对待。

有些歉然的看着他,却见他看着我微微一笑,好听的声音如清清流水,“在下叶知秋。”

“姑娘若无事,不如坐下来听知秋再弹一曲。”

他伸出犹如青葱的纤长手指,指了指他对面的石椅,示意我坐下。说完不再看我,又低下头认真的抚起了琴。

我犹豫了一阵,还是迈开步子走过去坐下了。对于有故事的人我一向没有抗拒能力,有些拘谨的端坐好,便开始好奇的打量着他,他却好似丝毫没有感觉到我的注视,沉浸在他的忧伤的琴声里,无止无尽。

听着听着,我心里便有些酸酸的,忍了许久还是问出了口,“叶公子为何伤心?”

他听了抬起头看着我轩然一笑,只是笑意却没有深入眼底,反倒是有种若有若无的忧伤浅浅流动其中,让我不禁微微一怔。

恍然明白,原来仙人也在眷念着凡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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