翻开尘封的相册,一枚黑白照片跃入眼帘,凝视熟悉的脸庞,几位姑娘长辫儿分披两肩,倚在一面墙头上,纯净的眼神,花瓣带露般的唇上挂着一丝笑意,神态沉静。
人在物也在!如今,墙依然,它位于这个城市的中山公园。西南隅座立着六根圆形红柱支撑的亭子,亭子尖顶红瓦翘沿耸立在阳光里,沿着腾空在一片湖面的弯曲木桥走过去,清楚地看见亭子中央挂着个年纪苍老的古铜色大钟,钟上雕有字画,年代久远,字画已经辨识不清。亭子被一圈镂空低矮的砖墙相围,照片上的几位姑娘趴在墙头向南眺望,朔风吹面,湖面铺满密密层层的大荷叶,粉红色的荷花高傲地耸立着,整个湖面幽香邈邈,她们心情激越而浪漫,瞬间的惬意跳跃脸上。
时过境迁,二十年后不经意间再次倚在这面墙头留影儿,还是这几位,排列的顺序都没变,下意识的依靠在一起。这时,时空已将她们变幻成饱经生活磨砺的中年女人,她们养育的孩子已经超过她们当初梳辫子的年龄,经历过酸甜苦辣再次站在一起,依然露着纯真的笑容。那笑容为脸颊增添了柔和美,是女性内心深处涌出来成熟而灿烂的微笑。时光溜的真快,恍若梦境。此刻,人生舞在她们的嘴边,她们的眼睛闪现着深沉的光芒,曾经的青春以及丰茂的美丽,在所谓一去不返的往昔中又返了回来,那少女时期的希望和幸福就在这一刻热烈的聚集在一起。
谁能相信,四十多年前同窗念书的小姑娘,如今人到中年依然手牵手肩并肩。她们名字也叫的那么传统,金萍、银萍、兰英、桂敏、慧莹、惠琴。往事弹指一挥间!一起念过书下过乡,先继工作出嫁,扮演人妻人母,几十年职场拼搏相夫教子,工作家庭一肩挑!那么羸弱秀丽,却是十足的家庭主妇也是职场女性,一路走来,面对风霜雪雨苦累奉献。
日月如梭红颜老,镜中的佳丽已经两鬓染霜,从小姑娘到孩子母亲,当养育的孩子展翅高飞后,怨怒时间戏人的同时,顾不得享受人生,匆匆转身回到衰老的父母身边。女儿都一样,义无反顾,承担起照顾晚年父母的责任。
赞女人了不起么?闲暇时,姐妹几个还相聚,小酌一番,回忆以往,感慨万千,明白奔前程忙儿女的日子尘埃落定,再往前走,最后的暮色该轮到自己了吧?
其实每年都要见几回的,在狭小的空间里从小长到老,今生注定有缘!弦断犹可续,缘去最难留!特别喜欢追忆少女时期,花布连衣裙,头顶花环,那时银川小,出了东门便见无际的庄稼,少年贪玩,寻空便在郊外的阳光下你追我逐。空旷的田野散发着清新潮湿的泥土气息,小溪流蜿蜒在田野间,田垄闪耀着金黄色的光辉,原野上遍地是花朵,树林和灌木丛汇成无际的碧绿,发出沙沙的细语声。田垄上、草地上、树林里那些花儿飘出一股股芳香,鸟儿在枝桠间飞来飞去,发出欢快的鸣叫。姑娘们在田野间奔跑,疲累了,便靠坐在一个水榭旁,听金萍讲故事,她口才超好,绘声绘色的讲:有位仙女来到人间街市,被琳琅满目的衣裳物品吸引,不肯再回天堂,抵不住诱惑管不住眼睛,执意留在人间,结果为自己招来祸端!似乎是七仙女的故事,姑娘们听得入迷了。金萍是班长,泼辣热情、聪明仗义,她小时给同学当领导,拨弄的众同学团团转;大了还当领导,广结人缘,三教九流,五十岁定位厅级领导,亦算人杰。兰英少年丧母,热恋大她十一岁的顾先生,顾先生是上海人,离婚带着三岁小女。仅此,亲朋好友千拦万阻,都觉得兰英嫁顾先生太亏!兰英痴心顾先生的体贴入微,烧得一手好菜,铁了心嫁顾先生,心甘情愿当继母。她飞蛾扑火式的牺牲精神,着实令人担心!眼睁睁看她三十几年走下来,自己不生小孩,一门心思养大顾先生的女儿,又把孙女拉扯大,亏不亏苦不苦?其中滋味唯有心知。以心换心,继女没有辜负她,上大学、考公务员,结婚立业,孝敬依赖兰英。如此光景,兰英收获的另一种成功,总算让亲朋好友放心。
从小到大,目睹她们走过的人生路程有坎坷有艰辛,岁月荏苒,她们那些最美的姿势始终定格在我的心里,不曾忘记她们说过的话,不曾忘记她们深情而忧伤的眼神,不曾忘记她们奋斗的身影。适逢“国际三八劳动妇女节”,月华如水,风里流霜,换上我的睡裙,轻扫娥眉,为当女人,我要美丽着爱自己。我在凝眸处梦游,窗台上雍容华贵的花儿为谁娇媚的伤心?锁上相册和日记,以月为镜,为她们记录,睿智的桂敏、要强的惠琴、贤淑的慧莹,个个都宽容善良,演绎了不凡的人生。
曾经读书时,梦想着未来如何如何灿烂绚丽,追梦的时节,激情澎湃,往事还放在心中,奈何时光偏要将其变凉。当游走尘世的时候,多少不如意?回望的时候,被现实压碎的梦变成眼泪,酸涩流淌于心间。只是,懂得坚强快乐的站在人前,昂首穿过荆棘。
这些年,踏实的成年,奔忙的足迹成就着幸福感。也许是这样的吧,人生就是追求的过程,追求幸福、追求成功,唯独追不到的是已经逝去的岁月。
欣慰的是,四十余年把同学演变成姐妹,虽各自为阵,为家庭忙碌,为事业奔走,各自努力的方向像纵横的河流,向东的,归海的,缓缓行进,女人节的日子相聚一起。想想,每个女人应该都会有相似的过程,岁月淘去美丽的容貌,毫不痛怜的让情感也流失。珍惜往昔的岁月,却挡不住流逝的速度;清晰看见昨天的相貌,却无法阻止渐渐模糊的背影。剩下的,只是在安静的岁月里,一直回味昨天,在挥之不去的记忆里,珍惜每一次聚会,每一次路口的相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