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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2章 前世

他叫顾篱落,他生来即为世家大族的公子,可是从小生活在血雨腥风中,他却觉得并不开心,甚至有时候还会觉得很累。

他的父亲叫顾筠,是一个严厉多于慈祥的人。对于父亲,他的心里一直都是有些敬畏的,但是寻常人家那种父爱,却不是他能拥有的。寻常人家拥有的合家欢乐,他不配拥有,他拥有的权势荣华,寻常人家也不配拥有。也许,这就是宿命。

至于母亲,他是没有印象的,因为他的母亲在生下他之后就撒手人寰了。他只知道,他的母亲是他的父亲的正妻,他是嫡子,但不是长子。

从小,他不知道什么是父爱,什么是母爱,什么是兄友弟恭,什么是姊妹和睦。他的生性本单纯良善,他本不想争,却因着他嫡子的身份被迫去争。因为,在那个充满了残忍而杀戮的家里,他的十几个兄弟个个都是虎视眈眈,他若不争,就唯有死。他为了生存,学会了冷漠,学会了残忍。

及冠之后,他的父亲语重心长地和他说:“落儿,父亲很看好你的能力,你虽是嫡子,但是你的兄长和弟弟一个个都不是等闲之辈,你若想要坐上那家主之位,就必须得到整个家族的认可。”

那个时候,他在想,那个高位,真的是他想要的吗?不过,他想着,只有坐上高位,才可以做自己想做的事情,不再受到那么多束缚,不再那么压抑。

每个男人,天生都会对于权力有一定的渴望吧。只是,他对权力的渴望,源于他对自由的渴望。

顾篱落知道,无墨城的首富慕家和顾家是世仇,他想着,若想做出一番大事业,就从慕家下手。

从他懂事开始,就开始习武,后来,他开始在暗中着手创建自己的事业,只为了那残忍的家族斗争做下准备。炙焱帮是他一手创建又一手壮大的,只是他这个帮主的身份一直不为人知。

在调查了慕家多日后,他终于在一个合适的夜晚,潜进了慕家重地璇玑楼。那一次的行动十分凶险,但他不得不亲自出手,因为他最信得过的,还是自己。而且,那几乎是个不可能完成的任务,恐怕他的属下根本就没有能力全身而退。

他的轻功绝妙,对机关术亦是了如指掌。慕府的璇玑楼机关重重,他花了几个月的时间才摸清楚了其中的机关,终于觅得机会潜入。

通过了重重机关,他总算得到了他要的东西——记载慕家产业情况的账本。之前,经过多次调查,他得知慕家贩卖私盐,走私军火,而这些私盐和军火的交易记录,自然都在账本上无疑。

得到账本之后,他飞速逃离璇玑楼,奈何慕府把守森严,他一时进退两难,竟被守卫发现。

他运起轻功,从璇玑楼一路飞掠至一个荒凉的小院。在众多守卫的前后夹击下,他只好潜进了小院暂避风头。在暗夜中,他看到了一个瘦削的背影,在被窝中瑟瑟发抖,那么无助,那么脆弱。

“美人,借床榻一用!”他无奈之下,钻进了那人的被窝。

两人的距离很近,他借着夜视的能力看清了美人的脸和羞愤的表情。而且,他看到了她手中紧紧抱着的牌位。一时之间,说不出什么感觉。

他威胁了她,她妥协了,并帮助他逃过了守卫的追捕,应该是个善心的好姑娘。

他从守卫口中知道了她的身份,原来是慕家三小姐,想到她抱着牌位的模样,一时对她有些悲悯。突然觉得,自己和她很像。

她唤他“登徒子”,羞愤的模样像一个意图咬人的小兔子,煞是可爱,而她抱着牌位的时候又脆弱得让人心疼。

真是一个有趣的女子,他想。

待安全之后,他成功带着账本离开了慕府。离开之后,就是对扳倒慕家进行谋划。十几日的忙碌,有时候静下来了,他会想,她还好吗?现在开心吗?是不是在难过?在伤心?慕家的账本失窃了,她会不会为此担心?有时候他又觉得矛盾,如果扳倒了慕家,她一定不会好,他想。只是,他作为顾家的儿子,别无选择。

大抵,这就是牵挂的感觉吧。

一日得空,他再次潜入慕府去见了她,尽管他明明知道慕府账本失窃之后,守卫更加严密,他若那样做是有风险的,可是就是忍不住想要看看她。

到了那个小院,她还是那样一副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清冷模样,他戏谑地道一句“在下当慕小姐是我喜欢的人”,让他惊喜的是,他在她的面上看到了两朵红云,虽然几乎看不清,但却异常的动人。

也许,心弦就那么在不经意间被拨动了。只不过,起初只是觉得有趣,兴趣被勾起了几分,渐渐地,就会把一颗心给抛出去。只是那个时候,顾篱落还不知道,自己对慕雪月上是不是真心。若是他早些明白自己的心,也许他们那一世的结局会不一样吧。

只是,这世上没有那么多的也许。

那一个晚上,他留下了自己的名字。

又过了一些时日,他忙于处理扳倒慕家的事,一直没有闲下来。虽然心中有过犹疑,但他最终还是把那个账本送到了皇帝手中,经过他长时间的打点,一切都很顺利,慕家被扳倒了,满门抄斩。而他的父亲和家族的长老也经过讨论,因着他的大功和魄力,决定选定他为下一任家主,不久之后便会对外宣布。

那个时候,顾篱落不知道自己开不开心,只是觉得心里有些闷。

脑海里,总是情不自禁地浮现出那一张娇俏的小脸。

他知道,是他亲手把她推向了地狱。可是,他别无选择,那个时候他还做不到为了一个只有两面之缘的人放弃自己部署了多年的计划。后来,顾篱落想,如果他早些知道自己有一天会那么爱慕雪月,那么他当初一定不会那样去伤害她。

经过多次考虑,他还是控制不住选择了去天牢救她。

为了救她,他手上又沾染了血腥,他找来了一个替死鬼,易容成了她的模样,代替她赴死。

只不过,当慕雪月得知是他亲手扳倒慕家之后,对他的态度就越发冷淡了,甚至想要逃离他。

她的隐忍,她的坚强,她的脆弱,让他生出了想保护她一辈子的想法,于是他用尽手段留住了她,尽管这些手段可能会让她厌恶,但他下定决心要好好保护这个姑娘。

后来,虽然家族的人多次反对,但他还是顶着压力许了她十里红妆花嫁。顾篱落记得,洞房花烛夜,慕雪月很美,可是那一夜她终究还是没有对他绽放如花笑靥。

他作为世家公子,又是朝廷重臣,每日里有很多事情,可是他一有闲暇就会去陪她,想着要弥补他的姑娘。那个时候,他想,他已经深爱他的姑娘了。

再后来,她有了身孕,他狂喜不能自已。他想,他的姑娘有了牵绊,就不会再想离开他了吧。

可是,没过多久,慕家满门抄斩的日子到了,而在慕家灭门的时候,顾家却对外宣布选定他为下一任家主。得到消息的时候,慕雪月冷笑:“男人最看重的,果然还是权力!”从那以后,她对他越发冷淡了,甚至带着些许的恨意。

那个时候,顾篱落突然有些后悔。他待她越发温柔,拼尽全力想要弥补她,给她最好的。

十月怀胎,一朝分娩,他们的孩子出生了,是个可爱的女孩,他很是开心。

而她终于在孩子满月之后对他展开了笑颜,唤一声“篱落”。真好听,顾篱落最喜欢的,就是她轻唤他“篱落”。

只是他不知道,那是慕雪月为了离开他而特意使用的权宜之计。

在一次逛夜市的中途,他为她去买桂花糕,她却遭人刺杀,好在他及时赶到,为她挡下一击,当杀手的长剑刺进他的胸膛的那一刻,他却觉得幸福。

为心上之人付出,就是一种幸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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