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子头盛气凌人地说:“我们双方都不许开枪。看来今天是冤家路窄了,我们两个用拳头交交手,我要领教一下你这个鲁莽的汉子3如果你能赢得了我,我归你手下;如果你输给了我你必须答应我两个条件:一是归我属下,二是不从则杀头。你同不同意?敢不敢和我对手?”
“我可以让你两个小儿子。”杨苍说。
胡子头说:“我能让你们三个孙子全齐上。”
苗可秀见已遭遇,不打是不行的,就对杨苍说道:“别轻敌”,有一个胡子兵向杨苍冲过来,被杨苍几脚踢翻。胡子头逼近杨苍杨苍迎来。
两个人一经交手,都知对方是武林中人,像个跑江湖的。两个人交手几个回合,不分胜败。胡子头步步进招,杨苍左迎右挡,两人拳来脚去,腾闪跳挪,都不露马脚。
胡子兵们看傻了眼始小声议论起来。一个说:“看不出还真有两下子哩,与咱师傅平手对打不含糊另一个说:“咱师傅万夫不挡之能,他一个草寇山贼那会是对手,呆一会儿他就得叫妈妈了。”
杨苍与胡子头都有一种感觉,那就是双方使用的拳脚、套路极相似。杨苍一步一步地往后退,胡子头紧握双拳,一步步地往前跟。杨苍突然来个空翻,在胡子头的后边站定。他对准胡子头的后背就楚三拳。这出其不意的打击,胡子头向前扑去。杨苍迅速把他搀扶起来,问道敢问师傅尊姓大名?”“不必客套,你胜了我。我叫杨云。”
“家住哪儿?”
“山东济南。”
“你认识一个叫杨太安的老师吗?”
“他是我的师傅,我当然认得。你怎么会认识他?”
“哈!大水冲了龙王庙,一家人难认一家人啊!原来我们是同乡人呢。我叫杨苍。”
“那么说我们不仅是同乡人,还是一家门徒哪!”他责怪杨苍说,“早知这样,我们何苦打起来呀。”
“不打不成交,不打不相识哩,哈哈……”
杨云也大笑起来。笑后,满脸顿时变得阴沉起来:“我虽然输给了你,但我们势不两立,你走你的阳关道,我走我的独木桥。我身为中国人,决不当卖国贼,决不加入你们大童队。别看我们名是土匪、胡子,我们杀富济贫。我们决不抢穷人家的一文一毫。”
苗可秀走过来说:“有良心的中国人,不能做亡国奴杨苍说:“我们不是大童队我们是青年团铁血军。我们的苗总裁是抗日有功之臣呢!”
“苗可秀?苗可秀?苗可秀?久知大名,却未曾见过?我愿投你们的部下。”说着,他来到苗可秀的身旁跪下说,“我冒犯了抗日有功之人,罪该万死。苗总裁,请你原谅,小人有眼不识泰山……”
赵明力一把将杨云扶起来,说:“你咋这样呢,快别这样,你有抗日的决心就好啊!现在,我们还是想办法找个地方先对付一宿吧”
“有地方。”杨云起锊说,“如果我杨云有三心二意地对你们,我的脑瓜骨让天打五雷轰,让你们把我点天灯!”
苗可秀走过来亲切地问;“你的那几位兄弟怎么办?”杨云不加思索地向那边的胡子们说过来。我告诉你们,从今天起,我就是苗可秀的人了,我要弃暗投明,不做胡子了。你们跟了我一场,我没啥可说的,也没有啥可报答你们的。愿跟我投明的,我欢迎愿回家的就回家。”他的话刚一说完,还没等那些人有什么反映,苗可秀就鼓动说:
“有良心的中国人是不会做亡国奴了!我们的青年团铁血军是人人平等的,我们欢迎任何人参加。”
这些胡子们都说希望能跟杨云弃暗投明。
苗可秀、赵明力、杨苍三人受到了极大的鼓舞。这是惨败后第一次扩大的队伍,这使苗可秀等人抗日的决心更加坚定了。
苗可秀想了想,说:“我十分感谢大家对我们的支持,热烈欢迎大家跟我抗日救国。我们这支队伍,是真正抗日的,决不侵扰老百姓。我们辽东满人是不甘受人摧残,受人蹂躏的。我们要对日本人以牙还牙,以血偿血;我们要报家仇和国恨,体现在赶走东洋鬼子上。我们的疆土河山,要我们自己来掌管。我们铁血军的奋斗目标是成立中华联合国,我们的目的一定会实现的,我们的目的一定能够实现。”
“讲得好!”胡子们一片喝彩叫嚷声,把杨云惊醒了。他急着问苗可秀:
“苗将军,你们的队伍在哪儿了?这深山野沟不是久留之地,也没仗可打呀!”
提到队伍苗可秀不觉心酸落泪。他沉痛地说:“提起我们的队伍,在偏岭一仗,我们被打得太惨了,队伍被打垮了。现在还有二十多人,他们在海城附近一带,与我们几个人失散了。队伍受到了严重的创伤失去了元气。现在还不能急于打仗我们处于恢复和发展阶段。只要我们的队伍重新发展起来有的是大仗可打。”
杨苍对那些人介绍说“那位就是苗总裁那位是我们的总参赵明力。”
他们一一认识,叙话、客套。
天色渐渐的晚了。夜晚的秋风刮来,使人觉得寒森森的,风一扫,苗可秀隐隐地觉得伤口有些疼。他咬紧牙关,说:“大家不要害怕我,我们铁血军中官兵一样,没有等级差别,只要触犯了联合国的国法,官兵同样受罚。”
杨云问赵明力:“总参,总裁受过伤吗?”
赵明力点点头,说广这就在偏岭那一战,总裁负下的伤。”苗可秀借着月光,掏出怀表,已是晚九点十分了。他问杨云:“杨云,你们平常夜里住哪儿?”
“我们住地穴。是我们自己挖造的,只有一个出口,外边用草耙子压上,一点都看不出痕迹来。”
“一个穴子能容下多少人?”
“就是有些小。”
赵明力说:“那没关系,我们再挖大一点儿。”
杨云说:“李怀朱,你把他们领到穴子里去,我去堡子弄些吃的回来。”
李怀朱领着苗可秀等人进了地穴。地穴里边又黑又暗?进去需要猫着腰,里边铺了一些草秸,草秸上边有几床破被。
杨云走进彼家堡子,要来要去,没要到多少东西。他很扫兴。彼家堡子没有富裕户,就这么几户人家,又都很穷很穷9杨云从来没对穷人发过难,他不想与穷百姓过不去。他忽然心生一计。于是他又挨家挨户走,到了谁家,他说:“我是给苗可秀要的。”
这话到也够灵验的,人们听说是给苗可秀要的,都把好吃的东西拿出来,毫不吝啬。
然而,就在这只有几户人家的小庄上,也有好几个密探。森佐伤愈后,在各地都安便衣,密探。住在这儿的几个密探,听说苗可秀住在附近山区,急忙回岔路子和县城府报告。
杨云要到了好多东西,他满载而归。地穴里早已挤满了人,他们身贴着身的睡在一起。草秸上挺干爽,他们又和衣而卧,没有一点凉气。
杨云进了地穴,把大家叫醒,给他们分吃的东西。
赵明力总觉得杨云有些可疑。为什么会产生这种奇怪的感觉呢?杨云长得有点像髙实求,一种习惯心理,使他联想到了髙实求。所以,赵明力每时每刻都在注视着杨云的一举一动。他慢慢地咬着玉米饼子,寻思着什么。自从他在龙凤岭与苗可秀相识至今,拉起了队伍,打过仗,杀死过鬼子。但队伍现在散了,两地失散,我们的中华联合国何时何日能够得以实现呢?
吃饱的人,都开始睡了。特别是苗可秀,身体疲乏,早已酣声大睡,进人了梦乡。
赵明力拔出王八盒子,张幵了大小机头,准备迎接出其不意的暗算,他总怕苗可秀被人暗下毒手。当赵明力似睡非睡的时候天已放亮。
苗可秀最先醒来,他看看赵明力,特别是那手中紧握的枪,他一切都明白了。他向别人说道:“让他睡吧,别惊动他。杨云,有铁锹吗?”
“有”
“趁今天雾大,继续挖地穴。”苗可秀说。
“好。”
于是,大家就动起手来,加固加深加宽地穴。……
正是这个大雾弥漫的时候,黄言华受尽了酷刑。
当黄言华苏醒过来时,杨建等人已经走了。只有小凤仙附在他的身上大哭大叫。他的衣裤已经穿上了,只是穿得很不得体。
黄言华爬了几下,却没能爬起来。娇弱的女儿使出了吃奶的力气,才把他抱到炕上,累得她吭哧吭哧直喘粗气。黄言华睁开苦涩的眼皮,吁吁喃喃地说:
“你,你没跟杨苍一起走、走吗?”
“没、没有。我跟他们走了一天,后来,杨苍把我安排在一个穷人家里。今天我心里闹的慌,两个眼皮跳个不停。我想,肯定是家里边出事儿了,说不定日本人——”
黄言华咳嗽了一声,震得全身伤处巨痛。小凤仙把上衣披在他的身上,又铺了床被,把黄言华挪到了被子上。
这时,杨建又领着几个同伙走进屋来。一个家伙看到小凤仙,怪叫道:“哈哈,小妞真漂亮,跟哥们走走咋个样?”
“去!”杨建吼道,“如果你再这样,我毙了你。”
“你们这些个强盗!”小凤仙对他们是既恨又怕。
“小姑娘,躲在家里干什么?还不快去给我拉大网!”
小凤仙小声嘟哝管说:“咱没抓过鱼,不会拉大网。”杨建想了想说:“你爸为哨躺着不起来??”他满脸笑容可掬又装做十分惊讶的样子。这句话激怒了小凤仙,她强硬起来,破口大骂道:“你这个野兽,倒想来找便宜!你丧尽良心,出卖了铁血军,你这个兽你这个兽!你这个兽!”小凤仙气得全身发抖,用手指着杨建骂。
“快他妈的给我出去拉大网。”
两个兵痞将小凤仙强拉硬拽地推了出去。
杨建狠狠地扯了躺在炕上昏睡的黄言华一把,吼着:“别装奶奶的熊,滚起来,快去给我拉大网。”
说来话巧,黄言华正在这个时候苏醒过来,他睁开干涩的眼皮,问:“拉什么大网?”他一细看,是叛徒杨建!
仇人相见分外眼红。杨建鬼诈地笑了起来:“这么一会儿就不认识我了,我不是草包吧?苗可秀是人而不是神,他上不去天,也入不了地。我们已经知道了这个近视眼的下落了。我实话告诉你,别说苗可秀,就是你的姑爷杨苍,也将死无藏身之地。我们用人的大网,将整个彼家堡子围住,要围他个水泄不通。我们抓住苗可秀,当着所有人的面前,把他剁成肉块块。”他说完,便走出去了。他的目的是想通过黄言华来证实一下探子的情报是否准确,看黄言华的表情,他认定他是真的不知道。
杨建来到村头,见队伍已经集合好了。
几个村子的男女老少,乱哄哄地被二十几个大童队持枪围住。里边最年长的有七十岁的老头,最小的有八岁的放猪娃。他们拥挤在一起,哭的、喊的、叫的、吵的、闹的,应有尽有。
杨建对老百姓们喊着:“乡亲们,我把大家请来,是有劳大家了。我们最希望安安宁宁地过日子,乡亲们更是如此。有苗可秀匪帮存在,村民百姓是不会得到安宁的!皇军为了我们有一个幸福的家园,给我们打仗,为我们流血。我们更要对得起皇军,也要为皇军做事。村民乡老们,你们不要认为苗可秀没有抢过你们的财物,没有抢过民女,他就是好人了!这一地区,动荡不安,人心慌慌,提心吊胆,都是因为苗可秀的存在而造成的。乡亲们,有劳大家,请跟我们走一趟吧,我代表大童队感谢你们。”他转过头来,对大童队喊,“我们出发。”……
杨建领着大童队,逼着老百姓,向彼家堡子进发。
森佐与杨建得到情报的时间差不多。森佐得到情报,亲自领着大队兵马,直奔彼家堡子而去。
各路岔道要口都卡下了人马。当森佐与杨建兵合一处时,天已黑了下来。
彼家堡子的山林里边
苗可秀等十三人正在地穴里安然泰之地睡大觉,做着各种各样的梦。其不知外边已经草木皆兵,坚壁淸野,撒下了铺天盖地的人网。后半夜,大地升腾起了浓浓的蒸气,渐渐的,云雾缭绕,空气凝结,沉了下来。
大约到了六点多钟,杨建领着六百多大童队和各村、屯、庄被逼来的老百姓,计一千九百多人,再加上森佐领着的二百多鬼子,累加起来共两千一百多人。这庞大的阵势,令人惊心动魄。
秋雾散得快,雾一散尽,彼家堡子的前山、后山,左右山上,都显得空空荡荡的。除几只灰不秃秃的山林小寒雀在叽叽喳喳地鸣叫外,别无一点生机。好像一切都睡着了,睡得沉沉闷闷睡得奄奄一息,睡得死不复生。
苗可秀等十三人,从地穴中爬起来,准备去找梁东山和颜良。好准备从头开始,大震旗鼓。十三个人各自备好了枪支弹药,他们准备出发。忽听几声枪响,使十三人都警觉起来。杨云说:“这枪是从南边打来的。”正说话间,从东、西、北各处也传来了几声枪响。
苗可秀镇定地说:“大家不要慌乱,一切听我指挥。我们被包围起来了!敌人怎么会这样快就知道了我们在这儿哪?”杨苍说:“总裁,我们一定要冲出去。”
赵明力摇摇头,表示不要蛮干盲动。他走到杨云面前,瞪着他。杨云不知其故,傻了眼,反过来不眨眼地瞧着赵明力。苗可秀看出赵明力的心思,便说:“虽然敌人包围我们是有目标的,但也不能无根据地相互猜疑。我们这儿,除杨云前天晚下山弄吃的,再没有别人下过山。可我相信杨云的为人。”
赵明力没有说什么,只是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这时,杨云才恍然大悟。他说:“我对不起大家!总裁,总参,一切事情都怪我粗心大意。昨天晚间到寨子里讨吃的,‘老百姓不肯给,我只好说是给苗可秀总裁要的。”
苗可秀想了想说:“好了,不要扯这些。我们现在的情况已是四面楚歌!我们不做亡国奴,却也不能坐以待毙,我们得想办法摆脱他们!大家说说办法吧。”
赵明力说:“突围已不可能了。我们要记住偏岭血的教训呀,我们虽然不怕死,可也不能拿人命当儿戏,白白地去送死。”
杨苍说:“敌人的枪声停了,我看有冲出去的可能,也许他们是敲山震虎。”
其他队员也都提了看法:一致要求冲出去。杀出一条血路,给铁血军争一口气。
苗可秀采用了民主意见,说:“冲吧。”赵明力刚要阻拦,苗可秀又说,“不能硬冲,我们快回地穴隐蔽起来。快快!”十三个人又回到地穴里,然后伪装好穴口。不十分认真,是很难发现的,因为穴口伪装得极巧妙。铁血军十三人躺在地穴里,静听山下的动静,等待着事态的发展,以不变应万变。
大童队与各村被逼来的男女老少们手拉着手,拉开了人网。两千多人,把山林围了个水泄不通,风雨不透!
包围圈大而严密!男男女女,老老少少,他们伸开双臂,与他(她)人手拉着手,向一起合拢。包围圈在渐渐地缩小。
在偏岭战役,森佐受的伤已全愈。大童队人数的无限扩大,使他更加有恃无恐。他骑在大白洋马上,领着一队鬼子在大网的外围嗷嗷地嗥叫着,催战着。他对身边的一个新翻译说道:“任他苗可秀是猛虎下山,也冲不出来,是苍鹰也飞木出我的手心。”
新翻译是个中国人,他三十几岁,是个矮胖的家伙。他奴颜婢膝地点头称道:“是是。太君髙见。真乃神明之高见。”“你们中国真是一块好地方。山水如画,矿藏丰富。只可惜生了这么些东亚病夫,生了这么些不开化的蠢物。用你们中国的话讲都是些酒囊饭袋。”他勒住马缰绳,用望远镜看着包围圈在缩小、缩小。森佐兴奋得竟要狂呼但是,种过分的紧张和等待盼望前的恐惧感又使他很不安,使他心肌收缩。抓住苗可秀,很可能使他飞黄腾达,荣升跃级,地位,帝国勋章……
包围圈的西部和南部已接近西沟岭的林子里。小凤仙也夹挤在这人圈里面。当大队大队的老百姓进了林子里,小凤仙想逃出去。她担心父亲的命运安全,担心躲到姨娘家去的母亲,担心所谓的丈夫杨苍现在的处境。她这调皮的少女,早已把心,把一切都倾注给了名义上的丈夫杨苍。
小凤仙左手握着一个老头的手,右手握着一个中年妇女的手。他们慢腾腾地往山上走。那老头和凤仙同时发现了几步远处的一抹新土,并且看到了眼前伪造的地皮,两人心里都明白了是怎么一回事。
老头顿时脸色煞白。他嘴唇动了动,一句话也没说,他左顾右盼,他握着小凤仙的右手不自觉地抽搐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