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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后藤新平文书厦台关系资料(7)

趁着清国暴民之举,从台湾逃窜至附近的土匪有可能会加害居留在厦门的800余名台湾人,台湾人反复乞求总督保护。下官奉总督之命,昨夜抵达厦门。看到领事舰长们的决心渐渐坚定,效果已然可以看出来。但是事先安排在洋人间的一名侦探员来报称美国领事等人想破坏我们的计划,收买清政府。不久那说法就成了事实。即东亚书院陆战队撤退的命令下来了。感慨感慨!如此一来台湾人以后就真的要失去帝国的保护了。原本东亚书院是台湾移民保护枢纽之地。因而提督也在这里设下驻军。但是新招募的清兵没有纪律,可能加害台湾人,引起事端,所以才介入陆战队,这完全没有不合适的地方。然而(美国领事等人)歪曲事实投诉到中央,以致使中央下达撤兵的命令。我实在感到疑惑。一个外国人能活动到如此程度,应是由于此地的真实情况没送达中央所致。我想通过领事请愿,希望大臣能重新考虑。这不仅是为了让台湾新版图的人民服从统治,在帝国外交策略方面也有必要弄清事实,遂决定另外发电。希望明察实情,排除外国人的险恶企图,取消东亚书院陆战队撤退计划。以上内容皆为本官据实情所言,切望采纳之。

与此同时,后藤伯爵又给桂陆相发送了一封电报。这两份电报的发送时间都是29日上午11时。

下官昨天早上抵达厦门。舰长领事他们已做好了万全准备,不料遇到美国领事们从中阻挠,歪曲事实投诉于中央,企图撼动中央政府的决定,并意图使我等错失良机。今后可能再没有这样好的机会了吧。另外青木、山本两大臣还发来训令称台湾人会危及在厦侨民,对此我不能再沉默不管。下官要另外发电告诉外务大臣实情,务请翻译传达。请在阅后尽力周旋以采纳愚见。这不仅是为了台湾之利,也是为了帝国之利。中央政府情况如何不甚明了,故烦请大人来电告知下官。

话说起来,南进论的提倡者不就是桂陆相吗?然而作为陆相,身在实施南进计划绝佳机会之时,居然在百事决行的最后一刻突然变心,究竟是发生了什么状况?身在千里之外,旅客异乡的后藤伯爵怎么也无法猜透桂陆相的心事。

并且不是在计划实施伊始就预料到定会遭到诸外国反对的吗?何以因为美国领事一人的策动就将待发的弦上之箭收回来?青木外相的行动是到底是基于什么理由?后藤伯爵苦于身在他乡,身旁无一人可倾诉,只能独自懊恼惆怅。

朝议突变的原因后文会说到。

十二、英美介入

就在后藤伯爵在厦门领事馆的楼上焦虑之时,事态正在一分一秒不断恶化。

厦门暴徒最惧怕的当属我陆军的登陆了。皇军在北清迅速果敢的行动已经传至南清。然而斗志异常昂扬奔赴厦门的日军居然还没登陆就徒劳无功地撤退了。

帝国方针的突然变化反过来还增长了暴民的气势。29日上午9时,田井联合陆战队指挥官发给高千穗舰长的两则报告如下所示:

报告(七)

昨晚听闻厦门陆上有枪炮声,遂前去探查,但原因不明。不过据手岛少主记在三井洋行听到的消息,枪炮是提督统辖的舢板发射的。理由是趁着逃难者众多,厦门沿岸每晚很多海盗乘机活动。舢板在戒备的时候,恰好遇到五十人上下的海盗来袭,为了击退海盗于是发射了炮弹,且打死海盗三人,俘虏十三人。

另外,据说今天上午10时左右(?),从一艘舢板上卸下野炮两门,搬往主城方向去了。

如上报告。

报告(八)

据日本人酒井(汽船“飞凤号”的所有者)所说,昨天下午3点,从漳州募集的三百士兵乘坐飞凤号,以移民马尼拉的名义到达厦门,上岸后直接往主城方向去了。

另据说是从Molestco.的老板说漏嘴的话,说昨晚侨居厦门的外国人集中在Cosmopolitan Hotel举行了一个秘密会议。

到了第二天(30日),英国就在厦门各地张贴陆战队登陆的布告了。美国也准备让陆战队登陆,美、法、俄的军舰都在往厦门赶过来。可以看出,帝国政府态度一旦软化,列强诸国的鼻息就瞬间变得粗暴,甚至连支那人也开始渐露傲慢之色,并四处放言“日本领事逃跑了”。

这些情况在下面即将列出的由在厦参谋冈泽发送给儿玉总督的两封电报以及高千穗舰长发送的电报里就有具体的描述。

电报译文 八月三十一日上午十一时三十分 发送

八月三十一日下午五时四十分 到达

三十日,英国领事在厦门各处贴出了“因日本兵上岸引起人心恐慌,因此英国下令陆战队登陆”的告示。对于这个告示,我副领事尚未表态。已看过外务大臣发给后藤民政长官的电报。从东亚书院撤兵的电报业已到达。今日凌晨三时,东亚书院的所有日本兵全部撤退完毕。美国领事已向道台透露将下令陆战队登陆厦门。又闻美、法、俄的军舰将于今明两天内进驻厦门港内。现如今,帝国在厦门已是威信扫地。外交上又无堪大任之人,真是不胜感慨。

厦门 冈泽参谋

电报译文 八月三十一日下午三点三十五分 发送

八月三十一日下午七点三十五分 到达

两三天来,来厦的支那兵如下所记:

从泉州来约一千人,从漳州来约六百人,大部分在炮台。因没有领到薪俸,约定三十日下午三点举行暴动。道台通过努力发放了薪俸,将暴徒斩首示众,终于平息了纷争。一万元是美国领事从上海银行借出给的,三千元是「シン夕、行银行」借给道台的。支那士兵在各处步哨警戒,支那人面有傲色。谣传日本领事逃跑了。

厦门 冈泽参谋

电报译文 八月三十一日上午九点厦门 发送

八月三十一日下午两点 收到

致台湾总督           高千穗舰长

根据情报,在炮台附近的「レンプケウク」(地名,可音译为“连埔梧窟”),今天上午十一时左右,支那兵约五十人携步枪四十支进入兵营。另外,昨夜在厦门有暴徒持刀威胁两户人家。

地上已然无真空之地。日本的后退促成了列国的跃进。良机一旦失去,便驷马难追。帝国南进之计在今日失败,而儿玉以及后藤的苦心亦瞬间化为泡影。如此一来,帝国只能再次偃旗北归,而英美两国的势力则瞬间在南太平洋地区全面展开。

十三、圣旨降于儿玉

只需一呼即可万弩齐发的最后一刻,帝国政府为什么如此突然地改变态度了呢?

当时无人知晓原因。不过,风雨突变的朝议却将儿玉置于了万劫不复的窘境。公然出动了天皇陛下的军队,却连登陆也未实行就仓皇失措地撤回澎湖列岛。无怪乎许多人认为此举有如古时闻富士川水鸟振翅之声而丢盔弃甲败走而逃的平家贵族公子们所为。

当然,这件事责任并不在儿玉总督。出兵厦门是朝议的决定,半途撤退也是奉政府之命。只是,肩负统治新领土,领导新归附之民的重任,发生如此狼狈之事能否保全台湾总督的威信呢?

直截了当地说,儿玉总督是被帝国政府出卖了。也难怪,总督在万分悲愤痛苦地下达陆兵撤退命令之时,同时发电内务大臣西乡从道,言称染病而请求异地疗养了。

同时,总督还对后藤民政长官下达了立刻归台的命令。然而当时厦门并没有回台的船只,于是儿玉总督瞬间爆发了怒火:

“如果无船,那就从本岛派船前去迎接!”

为了区区一个人而欲动用三千吨的轮船足见此刻儿玉总督的悲愤之情了。

事实上,当时儿玉总督已经安排台南九号军舰前去厦门迎接后藤长官了,就在这时,后藤长官发来电报称已经搭乘军舰在归台途中,于是收回了派遣台南九赴厦的命令。

内阁方面,山县首相和西乡内相联名回电称:“观现今形势,不批准在台湾之外的地方养病。”对此,儿玉总督立即回电表明了自己的意愿:

总督意愿

此次在厦门地方使帝国的威信扫地,并且也使台湾的统治颇受影响,我作为总督在不明白的情况之下,误解了政府训令的主旨,非常惭愧,特恳求以下两件之一。

一、异地休养

一、辞职

发送电报的时间为八月三十日。

八月三十一日上午十一时,后藤搭乘和泉号军舰回到淡水,不过连入家门的时间都没有就直接奔赴总督府官邸,商讨异地疗养和辞职的详细情况,最后儿玉总督决定派遣后藤前往东京。

于是乎,后藤伯爵搭乘台南九号踏上了上京之路。当然,此行就是为了前去同内阁交涉儿玉总督的辞职问题。

而当后藤伯爵携总督辞职问题出现在东京之时,政府一下就陷入了恐慌的漩涡。为什么呢?因为出兵厦门一事乃为天子所闻。这次发生问题,虽然责任几乎全在内阁,但是这个当面的责任者却不得不借台湾总督的辞职来抚慰国民。内阁如今已是站在这个尴尬的立场之上了。

最初同后藤伯爵交涉的是主管大臣的西乡内相,不过,即使是作为调停人有着天下一品美名的西乡内相,据传也因为理屈而败下阵来。

当然,同内阁交涉的经过,后藤伯爵都在第一时间报告给了身在台湾的儿玉总督。其报告电文的主要手稿至今都还完好地保存着。九月六日下午五点半发送的第一份报告内容如下:

下午一时,前去拜访西乡内务大臣,解释总督的请求乃无可奈何之举。总理方面今日不甚方便,明天才能面见。〇不出意外的话,今晚便可知晓外务和海军的内情。此事回头再行报告。〇西乡内务大臣主动提出赴台决议。政府听闻小官来京,必定会大兴议论,因此现在稍稍有些惊恐。如若没有议论那么恐怕更多的就是惊愕了。另外小官还听闻,针对俄国撤兵一事,伊藤侯的柔软论、山县侯的强硬论在内阁会议上争执不下,久久未达成一致。不过最终还是柔软论赢得了胜利,内阁同意撤兵。想必明日之前就能弄清内阁会议的情况。〇预计两三日之内就能决定下来,但此事非同小可,也许时间会稍微延后。

同日晚上十时,后藤伯爵发送了第二封报告:

一开始内阁对于厦门的意向就未确定下来。各个大臣均是互相推诿责任之态。由于上个月二十六日俄国提出撤兵的提议,内阁深受打击变得胆小怯弱,最终采纳了伊藤侯的柔软论,将责任归罪于上野领事以暂时应对当前局面。〇想必西乡大臣乃是奉了敕命渡台的吧。

经过九月六日同内阁的交涉,内阁会议态度突变的原因大概已经弄清了——列强的干涉和伊藤侯的柔软论动摇了一开始就左顾右盼的内阁会议,最终才造成了目前这种结果。对于此原因,当时在台湾总督府内负责收集政治情报的横泽次郎是这样讲述的:

为何出兵厦门一事初始时其势犹如脱兔,而后来突然就变成了处女一般娇弱了呢。内阁决定出兵厦门后就立刻付诸了行动,当时处在内阁外的伊藤尚在沧浪阁休养,听闻出兵厦门一事后,随即大呼:“这是何等荒唐之事!在局势紧张的今日,出兵南清恐怕将不可避免酿成同英国的祸端。此般急进,恐怕会揽上搅乱东洋和平之名,而陷入世界各列强横加干涉的困境”,立即上京向青木外相确认此事真伪,得知出兵南清业已成为事实。原本青木在外交上就是一个坚持对外妥协之人,一开始对于出兵南清一事便一直犹豫不决,后来在山本海相的压迫之下才赞成计划,但转头听了伊藤的意见后又立刻沦陷了。于是乎,伊藤从青木外相手里拿到了相关材料并向山县首相发去了忠告,内阁会议终于发生了动摇。

但是,不管原因如何,事已至此,首要问题是如何决断儿玉总督的辞职一事。鉴于儿玉总督非常顽固,无人能撼动,后藤伯爵又态度强硬,风传当时山县首相完全陷入了苦境。

后藤伯爵将九月七日上午同山县首相会见的经过在同日下午零时半发送给了儿玉总督,电报内容如下:

九月七日下午零时半 发送

今日上午拜访了总理大臣,乃以总督无辞职之理由为根据加以细说。详细陈述情况之后乃商定明日上午再行面见。总理日夜操劳,并不清楚厦门及台湾事宜,欲将责任归于领事和舰长。然而,事关重大,总理亦茫然不知所措。虽有借新口实于厦门再举之意,但和伊藤侯一样未明确表态,因此亦不足为信。详细情况明日再行报告。

可以看出,不仅是山县首相陷于苦境,内阁此时也很狼狈。虽暂时为伊藤的柔软论所主导,但见识了儿玉总督和后藤民政长官的强硬态度之后又暗示再举之意。而山县首相虽说一直主张强硬,但内阁还是避免不了“无主见”的流言。

只不过,再举之说终究还是渐渐失去了势力。九月八日上午后藤伯爵会见了山县首相后,于当日下午二时给儿玉总督发送了一封电报,其内容如下:

今日上午面见了总理大臣。总理不同意异地疗养,且在善后对策方面又稍稍缺少扭转局面的勇气,可知事情已然受阻。决意近期拜访内务、陆军、海军、外务各大臣并与之商议对策,且容后再禀。照此情形,明天出发回台已然不可能,只能延后。今日围绕上述事情,总理大臣官邸内应会召开会议。〇可能会于十八日乘船回府。

再举之说果然如同后藤伯爵推测的一样,不断软化,最终不得不放弃这个念想。九月十日九时后藤伯爵给儿玉总督发送的电文里说得很清楚:

厦门事件突然中止的缘由已大概明了。并未出现外交上的抗议,毕竟此次变化实在是太过恐慌的失败。甚是遗憾。再举一说,如前面电文所述,内阁并无勇气实施。〇上野领事将于今日乘船归任,详细情况将由本人向您细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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