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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章 许你的黑色婚礼(1)

“落落,现在我告诉你,路远航已经不在了!不在了懂吗?!别这样,远航看到会不开心的!他会以为我骂你了,然后会怪我的!别这样好么?”路思邈看到莫依落泪流满面的样子,突然心碎了。这两个孩子,怎么这么命苦。路思邈也开始有点热泪盈眶了。他唯一的儿子突然之间就不在了,永远的不在了。

莫依落突然身体软摊,就晕倒了,路思邈一下子就将莫依落揽在了自己的怀里。这个大姑娘,是自己看着长大的,性子烈,自己是清楚的,只是,从来没有看到过她会这么疯狂。路思邈的眼角流出两行浊泪,喊着那位老妇人叫救护车。

路思邈已经接受了自己儿子离开了自己了。有那种撕心裂肺的感觉,有那种没有勇气活下去的感觉。可是,可是,他不能就这么倒下去,那个公司需要他,这个家庭需要他,莫依落的安全也需要自己代儿子看着。

就算莫先生因为那些事进了监狱,莫依落都没有疯狂成这种样子,只是离家出走了而已。莫依落阿莫依落,你对路远航的爱,究竟是怎样的呢?竟这样深沉。

“医生,怎么样了?”路思邈看着躺在床上的莫依落,一边问着医生。

“刚才打了镇静剂,待会醒过来,应该就会好了。至于晕倒,是因为受了太大的刺激。以后,希望家属可以不要太刺激她。”医生一边给莫依落把着脉,缓缓地说道。

来到医院以后,莫依落渐渐醒来,然后就开始大喊着着“远航,远航回来阿!”一直喊着,莫依落被打了镇静剂躺在床上,药性没有用,仍然在声嘶力竭地喊着那句“远航回来,远航回来!”路思邈当时也快崩溃了,只好把莫依落交给医生,然后医生加大镇静剂的剂量,莫依落这才安静下来。

路思邈向医生道了谢,然后那一群穿白色大褂的人离开之后,莫依落依旧未醒。恐怕她是不想醒来吧!在梦境中起码可以看到路远航宠爱自己的样子,可以知道路远航明明还存在的事实,因为,在梦里,那种真实的存在感,是别人无法理解的。

或许,她始终不能释怀,她的依靠轰然倒塌的感觉会让她多恐慌,多害怕。世界上最难过的事,就是看着你爱的人一个一个从你眼前死去,如同一片落叶的离开,再也不会突然闯进你现在的生活里,给你一个拥抱,或是一个微笑。突然失去某个人,某件东西,都会让我们颓然失意,心里那种不管怎么填都填不满的空缺,是别人无法理解的难过和恐慌。

路思邈对莫依落的情况无能为力,但是他想,他想让这个姑娘和自己已经去世的儿子撇清关系,代自己的儿子许她一个光明的未来。他看着窗外有些发黄的树叶,他在想,找个机会应该和莫依落把话说明白,让她不必太难过。

莫依落是天秤座。天秤座的人总是会把自己的爱人放在第一位,无论什么。爱人就是她的全世界,别的在她眼里根本就是看不到或是根本不存在的东西。天秤座的人总是会很依赖自己的爱人,倘若,自己的爱人突然不能够照顾自己,她们便会像找不到方向的蚂蚁,在这个诺大世界里,无处可逃,说的难听一点就是,只能等死。这些人会全心全意的爱着自己的爱人,在那个人还爱着自己之前。所以,莫依落认定了路远航,就不会轻易放手,因为,她的世界里只能看到他了,别人都只是陪衬。

可是这些东西,路思邈并不了解,他以为,他以为莫依落应该会想明白,然后找个可以给她幸福的人嫁了,然后过着幸福的生活……

“远航回来,远航回来!”莫依落在睡梦中依旧喊着路远航的名字,伸着胳膊,在空中乱捞着。随手抓着的却只是空气。

路思邈看着脸色苍白,随手乱抓,蹙着眉的莫依落,心口突然一紧,他想,应该把她叫醒么?他犹豫着,伸手抓着莫依落的手,突然莫依落不再挣扎,可是脸上又多了一种疑惑的神情,之后,莫依落便自己醒了过来。

“叔叔,我这是在哪?远航呢?我要找他。我梦见他跟我说他要走了,问他走去哪里,可是他却只是看着我笑。”莫依落的神情又起初的激动,到最后的平缓,然后又有点沦陷。

“落落,你乖阿!这里是医院,刚才你在家的时候晕过去了。远航恐怕是在跟你告别吧!”路思邈说着说着就开始走神了,提到路远航的时候,他眼睛一动不动地盯着白色的床单。这个老人,其实也在思念儿子。只是,那种思念不能被别人看见。

你看,每个人的本能都是佯装坚强,不想将自己脆弱的一面示人,因为不想让爱自己的人为自己担心,也不想得到一些无关风月的人的不痛不痒的怜悯。

莫依落在听到路思邈说过的话后,情绪又开始有些激动,但是她自己在控制着自己的情绪,然后又继续问路思邈:“叔叔,我想结婚了。和路远航一起。你同意么?”莫依落恳求的眼光真诚地看着路思邈。

本来路思邈准备和莫依落说说路远航和她之间的感情的时候,莫依落却突然这么说。一下子将路思邈想要说的话溺死在水里。

“可是……落落,你要知道,并且要承认,远航走了的事实。这样子,怎么可能结婚?”路思邈反问着莫依落。他突然之间搞不懂莫依落这个女孩儿究竟是怎么想的了。

“叔叔,我知道,远航只是一时贪玩儿,要离开我一段时间罢了,就算他不回来,我也要和他结婚。我始终是他的妻子,也是他唯一的妻子。”莫依落看着路思邈疑惑的神情,斩钉截铁地说道。

路思邈无语,不知道该怎么和莫依落说。可是她的这种坚持,倒是让自己感动不少。远航,儿子,这辈子能有这样的一个女孩儿这么深沉地爱着你,你也会开心的吧!你也会觉得幸福的吧!

“叔叔,远航下葬的事,请交给我权权处理吧。相信我!我会做好的。这些天,我知道叔叔一定很难过,所以,您就去休息吧。”莫依落拉着路思邈的胳膊,看起来,似乎她已经走出了路远航已经不在了的阴影。

路思邈以为莫依落已经没什么事了。看在她这么爱自己儿子的份上,就点头同意了莫依落的要求。

不知是远航葬下去的第几日了,堆着的大批花环已经开始枯萎起来,莫依落跪在地上,用力将花环里缠着的铁丝拉开,一趟又一趟的将拆散的残梗抱到远远的垃圾桶里去丢掉。

花没有了,阳光下露出来的是一片黄黄干干的尘土,在这片刺目的,被莫依落看了一千遍一万遍的土地下,长眠着她生命中最最心爱的丈夫。

鲜花又被买了来,放在装满了水的大花瓶里,那片没有名字的黄土,一样固执的沉默着,微风里,红色的,白色的玫瑰在轻轻地摆动,却总也带不来生命的信息。

那日的正午,她从墓园里下来,回到路远航家里的时候,许多路远航的亲戚都喃喃的说上几句致哀的语言,然后低头走开。莫依落只是麻木地不停地道谢,其实,她根本没有在听他们说的话。手里捏了一张已经皱得不成样子的白纸,上面写着一些必须要去面对的事情,要去葬仪社结帐,去警察局交回远航的身份证和驾驶执照,去法院申请死亡证明,去市政府请求墓地式样许可,去社会福利局申请死亡,去打长途加漫游电话给洛杉矶大学要远航的毕业证明,去做一件又一件刺心而又无奈的琐事。

那片葬着远航的墓园曾经是远航和我常常经过的地方。

过去,每当我们散步在这个高岗时,总喜欢俯视着那方方的纯白的厚墙,看着墓园中特有的丝杉,还有那扇古老的镶花大铁门。不知为什么?总也不厌的怅望着那一片被围起来的寂寂的土地,好似乡愁般的依恋着它,而我们,是根本没有进去过的。

当时并不明白,不久以后,这竟是远航要归去的地方了。

是的,远航是永远睡了下去。

总是痴痴地一直坐到黄昏,坐到幽暗的夜慢慢的给四周带来了死亡的阴影。

也总是那个同样的守墓人,拿着一个大铜环,环上吊着一把古老的大钥匙向我走来,低低的劝慰着:“太太,回去吧!天暗了。”

我向他道谢,默默的跟着他穿过一排又一排的十字架,最后,看他锁上那扇分隔生死的铁门,这才往家的地方走去。

一路上竟然有点欣喜,我喜欢那个守墓人叫我“太太”,因为这让我觉得,我离路远航又近了一寸。倘若那位守墓人可以在“太太”前面加一个“路”字,那便更好了,这样会让我觉得,我是完完全全属于路远航的,而路远航也是完完全全属于我的。

回到路远航家,只要母亲听见了楼上的脚步声,门便很快的打开了,面对的,是憔悴不堪等待了我一整天的母亲和路叔叔。

照例喊了一声:“叔叔,妈妈,我回来了!”然后回到路远航的卧室里去,躺下来,望着天花板,等着黎明的再来,清晨六时,墓园开了,又可以向远航奔去。

他们马上跟进了卧室,莫依落的母亲总是捧着一碗汤,察言观色,又近乎哀求的轻声说:“喝一口也好,也不勉强你不再去坟地,只求你喝一口,这么多天来什么也不吃怎么撑得住。”

莫依落摇摇头不肯再看父母一眼,将自己侧埋在路远航的枕头里不动。她母亲站了好一会儿,那碗汤又捧了出去。

客厅里,一片死寂,路叔叔和莫太太好似也没有在交谈。

因为莫依落坚持嫁给路远航,而且精神状态很低蘼,路思邈平日还要去公司工作,他又担心仆人不用心看着莫依落,只好将莫依落的妈妈也一并请来看着莫依落。

自从路远航的遗体从事故现场辨认出认领回来下葬以后,莫依落几乎每天都会跑去下葬路远航的墓园里坐着,直到墓园要关门被守墓人催促着回家的时候,她才会一路迷茫地走回来。然后就是跑到路远航的卧室,目不转睛地盯着天花板,不知道在想什么。连饭都不曾吃一口,每天就是饿着肚子。到了第二天早晨,天刚蒙蒙亮的时候,她又会拖着自己的身子赶去远航的寝园,然后再坐上一天。

“远航,你会不会想我?”莫依落翻身从床头柜那里取了路远航的照片,拿在手里,像小女孩撒娇一样,嗲声嗲气的问照片里的人。可是,没有声音回答她,只是无尽的沉默。

“你默认了对不对!其实……我也在想你,很想很想。”莫依落轻轻抚摸着照片里的人的脸,眼泪又不停地开始流出来。她以为,她以为她的眼泪早已经流光流尽了,在顾言期伤害她的时候。她只是没想到,没想到生命中还有一个男人,一个对她来说如同鱼儿和水的关系的男人,一个她挚爱的男人,也就是她的丈夫,她的路远航,竟然可以让她哭成这副鬼样子。他离开以后,还告诉她了一个真相,就是原来她的眼泪并没有干涸,而是因为他的离开变得越来越多。

其实莫依落是怨着路远航的。曾经,他给她的快乐那么多,那么多,多到用全部记忆来盛放都放不下。莫依落在想,什么时候路远航也会生气了?也会头也不回地离开自己了?以前的他才不会生她的气,所以这次是要一口气全部报复回来么?

好累,远航,你什么时候才会回来?一直忘记告诉你,我爱你,没了你突然觉得生活变得没有了意义。我们结婚吧!

莫依落抱着白色的相框,沉沉地睡去。是的,她想路远航了,现在她要到梦里去找他。和他说会儿话,看看他的样子,轻轻触碰一下他的脸颊……

“顾太太,有空么?出来坐坐呗!”一阵电话铃声响起,沈夏珞拿起电话,熟悉的声音从听筒出来,是谢佳禹,她的大学学长,那个像春风一样清澈的男人。

“学长阿!有空有空!告诉你哦!我有宝宝了呢!就快要出生了!最近他在家照顾我,都没有去上班。小样儿,什么顾言期,还不是轻轻松松被我的优雅与美丽给制服了?”沈夏珞笑的妖娆,后面的几句还专门提高声音,说给在拖地板的顾言期听。

“呦!都要出生了,你家方不方便我去阿?你还是不要出来了,出点什么事,我可和你家老公交不了差!”那个谢佳禹故作轻松地打趣地说道。

“成!来吧!正好马上中午了,来我家让你尝尝我家老头子的饭菜做的怎么样!偷偷告诉你,这家伙的厨艺可不是盖的,超级棒!待会把地址发给你。怎么样?最近过的还不错吧!找嫂子了没?”沈夏珞越来越没有了那副女强人的味道了,更像一个被宠坏了的姑娘。

“待会人家会来的!到时候再说吧!抬腿!”顾言期一边拖地一边酸溜溜地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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