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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 好兵帅克被当成间谍

就这样,帅克一个人孤独地在雪地上行走,他坚信:条条道路通布迪尤维斯。

当他经过一个村子外面的大路时,碰到了一位老奶奶,这位老奶奶问他:

"你好,当兵的,你这是去哪里?"

"我要去布迪尤维斯,"帅克大声说,"我要上前线打仗。"

"可是,布迪尤维斯不往这边走,"老奶奶说,"如果你这样一直走下去,你只能到坷拉托卫。"

"哦,是吗?不过,我可以先到坷拉托卫,然后再从坷拉托卫去布迪尤维斯,总归还是能到的。"帅克很乐观地说。

老奶奶怜悯到望着帅克,心想:"这个孩子怎么这么傻。"

接着,她就对帅克说:"你在这里等我一会儿,我回家给你弄点土豆汤过来,热热身子。不过,你可千万不要进村,村子里警察很多。要是他们看见你穿着军装在这里闲逛,肯定会把你抓起来。"说完,老奶奶就向村里走去了。

帅克确实感到饿了,所以他就站在那里老老实实地等着老奶奶。过了好一会儿,老奶奶才回来。她带来了热气腾腾的一锅土豆汤、一大块面包还有一大块腌肉。帅克接过这些东西就狼吞虎咽地吃了起来。在帅克吃东西的时候,老奶奶和他说起了自己家里的事情,原来她的两个孙子也都在前线打仗,帅克让她想起了两个孙子。等帅克吃饱喝足之后,老奶奶还给了他一个银币,让他带着在路上买点吃的东西。

帅克谢过老奶奶之后,又不停地往西边走去。在路上,他又遇到了两个牧羊人。

"嗨,小伙子,你去哪里?"一个年轻的牧羊人问他。

"我到布迪尤维斯去,"帅克说,"去那里打仗。"

"可是,你走错了,布迪尤维斯不在那个方向啊。"年轻的牧羊人说。

"这我知道,可是我想从这里也能走到布迪尤维斯。"帅克说。

"看来他是一个逃兵。"年老的牧羊人小声地对年轻的牧羊人说,"我爷爷也曾经做过逃兵,可是后来被抓住了,被打得死去活来。"

"那我们得帮帮他。"年轻的牧羊人说。

"当兵的,你过来,和我们一起吃顿晚饭。"年老的牧羊人说。

于是,帅克就接受了他们的盛情邀请,留了下来。晚上,他和两个牧羊人围在暖烘烘的火炉旁边,喝着土豆汤。

"当兵的,你是什么时候逃出来的?"那个年老的牧羊人同情地问。

"在点完名之后,他们让我们往兵营里走的时候。"帅克撒了个谎,因为他觉得既然老牧羊人觉得他是个逃兵,他也就不能做太多的解释,以至让老人感到失望。

"哦,你现在可得小心一点了。像你这样穿着军装到处跑是很危险的,因为这一路上警察很多。要不行的话,你可以先在我们这里待一阵子,换上农民的衣服,别人就认不出你来了。"老人说。

帅克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于是就不说话了。

"当兵的,你说这个仗咱们能打赢吗?"老人又问,可是,不等帅克说什么,老人自己就又接着说,"我估计这场战争我们必败无疑,因为大伙儿都不站在皇帝那边。人们都说,这场战争结束后,就不会有什么皇帝了,到时候我们就可以把皇家的土地都分掉。有几个说这话的时候不小心被警察听见了,结果就被抓起来了。唉,现在的警察想干什么就干什么,简直是为所欲为。"

老人说完之后,又给每个人盛了一碗热热的羊奶。然后大家又聊了点别的东西,就都睡觉了。

半夜的时候,帅克醒来了。他偷偷地穿上衣服,溜了出去。他想如果他待到第二天早上的话,这两个牧羊人肯定都不会让他走。

外面黑漆漆的一片,帅克虽然有点害怕,但是他一直鼓励自己:

"你是一个坚强的士兵,你是一个勇敢的士兵,你是好兵帅克!"

天亮之后,帅克来到了一个名叫普提木的村庄。当他正准备从一座小山上下来的时候,一个警察拦住了他的去路。

"站住!上哪儿去?"那个警察问道。

"去布迪尤维斯,找我的联队。"帅克说。

警察冷笑了一下,说:"可是,你走错了方向。"

"这个我知道,但是我想只要我一直走下去,最后肯定能走到布迪尤维斯。"帅克很坚定地说。

"说得倒是很好听。"那个警察说着,就一把抓住了帅克,"别再狡辩了,跟我去巡警房走一趟。"

这个警察把帅克带到巡警房,去见普提木这个村子里的巡官。

"你好,小伙子,坐吧,不要拘束。"那个巡官微笑着,看起来很和善。但这是他一向的办事风格,他从来不和犯人大声嚷嚷,因为他觉得循循善诱更能让那些犯人认罪。

帅克坐了下来。

"你这是要去哪里啊?"巡官又问。

"报告长官,我要去布迪尤维斯找我的联队。"帅克回答道。

"哦,那看来你走错了。"巡官和蔼地说,"告诉我,你是从哪里出发的?"

"我从塔伯尔出发。"

"你在塔伯尔都干了些什么?"

"我在那里等开往布迪尤维斯的火车。"

"那你怎么没有坐火车呢?"

"因为我没有车票,也没有证件。"

"哦?没有证件?那你口袋里有什么,我们得看一看。"巡官说。于是,刚才抓帅克来的那个警察把帅克浑身上下搜了一遍,他从帅克的口袋里找到了一个烟斗和一盒火柴。

"看来你确实没有证件。那你在等火车的时候干了些什么?"巡官又问。

"我和一些长官聊了聊天。"帅克说。

巡官和他的部下交换了一下眼神。

"你和长官们都聊些什么呢?你问过他们联队有多少人,编制如何吗?"巡官问。

"没有,因为对这些东西我很熟悉,很多年前我就都知道了。"帅克说。

"这么说,你对国家军事方面知道的东西还不少了。"巡官说。

"是这样,长官。"帅克说。

最后,巡官又问:

"你会说俄语吗?"

"不会,长官。"

于是,巡官冲他部下眨了眨眼睛,两个人就躲进了里面一个房间里。

"你都听见了吧?他是一个地道的俄国间谍,为了掩人耳目,他故意说自己不会说俄语,真是够狡猾的。这样吧,我马上起草一个文件,明天就把他移交给皮塞克警察局局长那里。你把他看好了,千万不能让他跑掉。"巡官小声地说。

"是,长官。"那个警察说。

于是,巡官就开始起草文件,他在每一句话后面都加了"有间谍嫌疑"这样一个词儿。写完文件之后,他又叫来部下,说:

"看来这个间谍不是一般的间谍,他肯定是一个高级军官,你可要好好伺候他,不要让他起疑心了。待会儿你到饭店给他叫顿饭,然后顺便给他来点甜酒。"

"是,长官。"警察说。

"对了,他现在在干什么?"

"他待在卫兵室里,刚才向我要了点烟草,现在正很惬意地坐在那里抽烟呢。那样子看上去就像待在自己家里一样,一点也不惊慌。"警察说。

"哦,这些间谍们总是很狡猾的。越是高级军官,他们遇到事情越是沉着冷静。"巡官说,"不过,他这种精神确实很值得人学习,都已经这么危险了,他还是那么自在,不得不让人佩服。我估计我们都做不到像他这样。好了,你现在马上去给他准备饭菜。"

"是,长官。"警察答应道,然后就照巡警说的去办了。

过一会儿酒菜就都送过来了,巡官和警察陪着帅克一起吃饭。巡官平时就很喜欢喝酒,所以那天晚上又控制不住多喝了几杯。结果他喝醉了,躺在地上呼呼大睡起来。等他的部下叫醒他的时候,已经是第二天早上了。巡官慢悠悠地坐了起来,揉了揉睡意蒙眬的眼睛。突然,他想起了昨天的事情。

"天啊,那个间谍军官没有逃跑吧?"巡官小声地问部下。

"没有,他一直很配合。"警察说。

"哦,那就好,我还以为捅出乱子了呢。"巡官说,"好,你现在把他带进来,我要再审问一次。"

帅克被带进了巡官办公室。

"你会拍照吗?"巡官问。

"会,长官。"帅克回答。

"那你怎么没带照相机?"巡官又问。

"因为我没有。"帅克说。

"如果有的话,你一定会拍照,是不是?"

"是,你想,如果猪有翅膀的话,它也会飞。"帅克回答道,非常真诚。

"噢,你觉得拍火车站困难吗?"

"那是最容易的了,"帅克说,"你想,火车站又不会动,你爱怎么拍就可以怎么拍。"

"明白了,好,把他带下去。"巡官说,于是帅克又被带出去了。

巡官又在呈文上补充上了帅克会拍照这一条,因为间谍都会拍照,这一条又有力地证明了帅克是一个不折不扣的间谍。最后,巡官写的呈文如下:

据探:此人是一间谍,他秘密潜入我军第九十一联队内部,探听我军内部消息,对我军是一个极大的威胁。另外,此间谍声称,平日最喜欢拍照,尤其喜欢拍摄火车站等景物。虽然在他身上没有搜到照相机,依据案情推测,肯定已经被他藏匿。望局长仔细审查。

写好呈文之后,巡官把部下叫了过来,得意洋洋地把呈文读给他听,然后说:"呈文就是这么个写法,得把你知道的所有的事情都写进去。嗯,我很满意。你去把那小子给我带进来,我得把事情跟他讲清楚。"

帅克被带进来了,巡官说:"先生,我们现在要把你带到皮塞克警察局局长那里。按理说我们应该给你戴上手铐,但是鉴于你这两天表现得还比较老实,所以就先放你一马。但是,你可别想在半路偷偷溜掉。"

"报告长官,我绝对不会做这样无耻的事情。"帅克说。

于是,那位警察带着呈文,和帅克肩并肩上路了。

帅克和警察边走边聊,看上去就像两个亲密无间的好朋友。过了一会儿,他们路过了一家小酒馆。

"伙计,风这么大,咱们还是进去喝点儿,休息休息。"警察说。

"那太好了。"帅克很高兴。

没想到他们进去了三个小时后才从里面出来,那时候,那个警察已经喝得醉醺醺了。风越来越大了,而且还下起了大雪,几乎两米之外就看不见人了。于是,帅克和警察两个人一路跌跌撞撞地向前走去。突然,警察一不留神,就摔倒了。帅克好不容易才把他从地上拖起来。

"哦,兄弟,我不会把你给丢了吧。"那个警察说。

"这个你不用担心,"帅克说,"这样吧,你要是有手铐的话,可以把我们两个人铐在一起。这样你也不会丢了我,我也不会丢了你。"

"好主意,来,咱们把手铐戴上。"警察说。

于是,帅克和警察就被手铐铐到了一起。这下子他们再也不会分开了,两个人就像双胞胎兄弟一样深一脚浅一脚地向前走去。警察一路上不停地摔跤,他一摔跤,总是把帅克也拽下去,这样一来,他们手腕上的肉都被手铐磨破了。最后,警察实在受不了了,他说:

"咱们还是把手铐打开吧。"

可是,他们两个人摆弄了半天,也没有把手铐打开。

"唉,看来咱们这辈子永远都要在一起了。"警察叹了口气说。

"也是。"帅克说。

就这样,他们两人不得不忍痛又踏上了前往皮塞克警察局的路。

当他们到达皮塞克警察局时,已经是深夜了。警察局长柯尼哥上尉从睡梦中被叫醒了,他非常生气。当他见到帅克和那个警察的时候,他的火气就更大了,因为他闻到了一种气味。

"哦,有甜酒、白兰地、威士忌、淡酒、红酒......天啊,你们到底喝了多少种酒?"上尉大声叫道,然后,他转身对自己的部下说,"这是个反面例子,他不但喝醉了,还把自己和犯人铐到一起,简直是太荒唐了。这事情得好好追究,现在先把他们的手铐打开。"

帅克和那个警察终于可以分开了,警察揉了揉红肿的手腕,对柯尼哥上尉说:"报告长官,我这里有一份呈文。"说着,他就把他上司的呈文递给了柯尼哥上尉。

柯尼哥上尉接过呈文仔细地看了一下,然后忍不住冲他的部下嚷嚷起来:"普提木的巡官简直是世界上头号大笨蛋!你说这个喝得醉醺醺的警察带来的士兵怎么可能是个间谍呢?我估计他顶多也就是一个逃跑的士兵。你马上给普提木巡警房拍一份电报,让那个笨蛋明天就上我这里来。"

然后,柯尼哥上尉盯着帅克问道:"你是从哪个联队里逃出来的?"

"报告长官,我从来没有从哪个联队逃跑过。"

"那你这件制服是怎么回事?"

"每一个新兵都要领一套新的制服,"帅克微笑着说,"我被分在九十一联队,但是我从来没有逃跑。情况和您所想的恰恰相反。"

"恰恰相反?这是什么意思?"上尉觉得很奇怪。

"是这样,长官。"帅克说,"我这是正要回我的连队,而不是从连队逃出来。我迷路了,普提木那个巡官先是告诉我布迪尤维斯应该在南边,但后来又跟我说在北边。"

"这么说,你是一直在找你的联队,但是你找不到它,是不是这样?"上尉问道。

"正是这样,长官。"帅克说,然后,他就把自己的经过都告诉了上尉。

最后,柯尼哥上尉做出了一个英明的决定,那就是把帅克送回他的联队。就这样,帅克回到了他日思夜想的九十一联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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