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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章 章四

-One-

刚过发情期不久,小兰身上的信息素气味还有些浓。

正是因为曾被这气味诱导发情过,快斗对它的印象才更为深刻。在嗅到它的瞬间,快斗感觉到了前所未有的害怕。

为什么是她……

为什么是她?

工藤新一的女友,工藤新一最重视的人。而她现在,却误闯了这个地方。

照理说这里是北海道南区,与滑雪场所在的北区相隔十万八千里,为什么她会来这里?既然她来了,那……

但这些都不是眼下最重要的问题,要如何将人救出……对,救出!

快斗不知道自己是从哪来的决心,或许是有过接触,或许是曾经易容过她,正因为是认识的人,才更加无法放任不管。

他迅速地找寻附近可以利用的一切资源。

这幢别墅的构造很普通,一楼是客厅,二楼没有房间,中间是类似天井的构造,周围围了一圈回字形的过道。二楼天花板上吊着巨大而华丽无比的水晶灯,穿过二楼中空的天井,直通一楼。它此时并未开启,一二楼间只有门边一盏灯亮着。

虽然二楼这一整层楼在建筑结构上毫无意义,此时却是快斗最好的利用工具。

他从楼梯间走出,伏低身子,靠近回廊外围的栏杆,隔着精致的雕栏往下观察着一楼的情况。他的位置正对着门边,可以一眼看到楼下的情况。

昏暗的灯光下,女孩藏在两个沙发的中间。她身上散发的气味已经完全暴露了她的位置,所幸她足够聪明,借用着这狭小的空隙,为自己争取更多的时间。

可惜小兰要等的人大概没法赶来,快斗想,自己也只能勉强在这个时候充当一会骑士。

快斗的视线从小兰身边移开,转向从门外进来的人。那是一个个子不高,身材微胖的男人,戴着黑色镶金色条纹的帽子。塌瘪的鼻子上架着一副墨镜,却掩盖不了他那张肥大的脸。

再来是Spider和Gin,从楼上走下的两人这时才刚刚进入快斗的视野。

三方聚齐,接下去的一切,都将在几秒钟之内结束。

快斗已经无暇去思考刚才小兰的那声尖叫是怎么回事,他迅速起身,抄起回廊中的一盏落地灯,直接往楼下砸去。

落地灯很沉,只剩一只手能用的快斗无法将它丢出多远,不过砸下的灯的确阻挡了正朝着小兰走去的三人。

「是谁?」站在门边的男人朝楼上大喝一声。伴随而来是一枚子弹,正好打在几秒前快斗所站的位置。

枪口装着消声器,子弹发出得几近无声。快斗能够侥幸躲过,不过是因为他正好跑向了不远前方的另一盏落地灯。

他左手抓起灯,又一次往下丢去。

前方不远处还有一盏,不过快斗并不打算再往前了。第一发子弹的打偏只是因为没有摸清快斗行动的目的,他若继续向前,等待着……

果然不出快斗所料,子弹钉进墙体的声音入耳,如果刚才他冲向下一盏灯,子弹打穿的便是他的身体。

悻悻缩回脚步,快斗扰乱三人的目的已然达到。

他的左手抓着一片硬从灯上拆下的碎块,用力过度的手指在发着抖。也许是肾上腺素的过度分泌,快斗感觉肩膀上的伤口不是那么疼了。他瞄准了门边的那盏灯,狠狠将碎片摔出。

「乒——」

灯罩应声而碎,可被灯罩保护着的灯管却没有受到这一击的影响,依旧故我地亮着。

快斗并未因这一下的失败影响自己的节奏,他撑着回廊的围栏,让自己站上去。在所有人都被灯罩的破碎引去注意的时候,飞身跃上了挂在二楼天花板上的水晶吊灯。

-Two-

吊灯在顶部是连接点,下方由一条粗壮的镀金链条支撑整个灯架。数以万计的水晶为快斗的猛然跃上而颤动,那些被转移的注意力很快便都回到了他的身上。快斗的时间太少,不过水晶灯是他最好的屏障。那些晶莹的晶体在暗色下有很好的荫蔽作用,快斗藏身其中,迅速爬至吊灯最顶端。

擅长魔术的手灵巧至极,即便在拗开落地灯上碎片的时候受了点小伤,也不影响快斗飞快拆解着水晶灯灯座的速度。

螺丝一枚接一枚地被拆卸落下,Gin开了两枪,枪枪擦着快斗的颊边而过。

还差一点……

快斗暗暗为自己鼓劲,他不需要将所有的螺丝都拆下,以水晶灯的重量来算,他只要再卸下两枚螺丝,这盏巨大的水晶灯便会砸下。它的威力可要比之前的落地灯大上百倍,更可怕的是,它的落下会影响到一楼的所有人。

除了躲在夹角保护下的小兰。

一定要拆下来!快斗告诉自己。而此时下方的Gin也不再冷静,他朝着门边的男人吼着让他开枪,此时第三枚子弹也跟了上来。

「……」

一滴冷汗自快斗额头坠下,伴着被打落的水晶落地,声音清脆。

很快,水晶灯松动了。

巨大的灯架叫嚣着,在重力加速度的作用下越渐加快了下沉的速度。

庞然大物的坠落无法阻挡,但所有人都可以躲闪。Gin和Spider已经走到墙角边,门边的人也移开了位置。

要的就是这个结果——

快斗跟着下坠着,下坠着……

不计其数的水晶砸向地面,清脆的碎裂声堆积堆积再堆积后变得无比刺耳。透明的白色晶体炸向四面八方,看似晶莹的水滴,却会在一个不留神间扎进皮肤里。

这种伤敌八百自损一千的做法不过是快斗一时间的无奈之举,即便在落地前做好了十足的准备,那些碎了满地的水晶渣子仍一根一根地刺入了他的身体。

已经伤成这样了,他自然也不介意再痛一点。

两层楼的高度比起曾经他跃下过的地方来根本不算什么,但赤脚的他在落地时仍感觉足下有些湿润。大概是流血了吧……快斗顾不上那么多,踏着一地的碎片忍痛朝前奔去。每一步就像人鱼公主刀尖上的行走,针扎似的疼痛从穴位最多的足底涌便全身。快斗咬着牙,不让自己停下来。因为一旦停步,他或许就没有继续往前的力量了。

他终于在水晶灯破碎之声全然停止前冲至了小兰所躲藏的那个角落。

「毛利小姐——」快斗叫道。他的声音嘶哑着,就像被撕裂了的锦缎,在原本的光滑之上硬生生地拉扯出了粗糙的毛边,「快起来,离开这里……」

快斗喘着粗气,见小兰没有反应,他伸手拉了拉蹲在夹角里的人:「毛利小姐?」

小兰这才勉强抬起了头,她的眼神里满是痛苦。娟秀的眉头紧紧皱着,眼神几乎涣散。

「……」

那声尖叫……快斗终于明白了。

他向下看到小兰的右边肋下有一个巨大的血窟窿,血液已经浸透了整件衣服。

「新……一……」

小兰朦胧着双眼,脸色比灯光还惨白。她轻轻唤着心爱之人的名字,然后伸出手,无力地推了推快斗的小腿:「快、快走……」

快走吗?

快斗苦笑着……

的确,现在的情况的确是他站着,小兰连站起来都做不到了。但他并不比小兰好到哪里去。

眼前一阵阵的发黑,快斗毫不怀疑自己随时可能一头栽倒下去。

要走吗?

他必须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做下决定。没有时间多想,更没有时间犹豫。

走!

趁现在还能离开。

这块区域里一定有巡逻的保安,这里发出了那么大的动静,说不定能引来几个。

况且他冲出去的话,说不定能把三人带走?

一瞬间的思考决定了快斗的行动方向,他一秒钟也没有停顿,弯腰用自己以往换装时的手法脱下了小兰的外套。

下一刻,在飞溅的千万片水晶碎片中,在场另外三人就这么看着两道人影穿过被瞬间打开的门,逃了出去……

-Three-

「追——」

快斗听到身后有人这么说道。

那声音很轻,听在他刚刚被尖锐碎裂声洗礼过的耳中,模糊得好似幻觉。

但即便是幻觉,这一句「追」还是让快斗小小的兴奋了一下。

都追来吧,给她多一点时间。

毛利兰会出现在这里,快斗几乎已经确定新一很快便会到来。

自己伪装成两个人逃出的伎俩能骗那三人多久?又能为新一赚来多少时间来救人?快斗自己也没有底。他只能拖着沉重的步子,用力地朝前奔跑。他的脚步是踉跄的,幸好高档的别墅区每天都有专人打扫,沥青路面没有半粒拦路的石子。

快斗迷迷糊糊间仿佛听到了车声。抬起头,前面有一辆车正朝着他驶来。车子好像是白色的,在月光和路灯的映照下透着冷冷的宝蓝色彩,车速很快,却十分遵守交通规则地开着近光灯。

拦下来——

快斗告诉自己。

他眼睛一闭直接张开双臂站到车前。

几秒后,刺耳的刹车声由远及近。来自车子前置发动机处散发的热气扑来,但更犀利的,却是被飞快车速带动而来的狂风。快斗几乎要被风刮倒,他倒退了两步,稳住身体。然后上前趴到车窗边,拍打着钢化玻璃:「拜托……不论是谁……」

车窗没有如快斗预期地打开,但车门却打了开来。

「黑羽君?」

下车的人是白马探,他探出半个身子,接着就被整个推下了车。

新一从白马探身后挤了出来,几乎是跌撞着来到快斗面前,拎起快斗病号服的:「你逃出来了?小兰呢?」

快斗被新一顶得向后倾着身子,本就没什么力气的身体若不是被新一提着,大概随时都会跌坐下去。

他艰难地抬起手,指向不远前方的那幢别墅:「那……快……」

连「去」字都来不及说完,快斗猛地感受到一股推力,接着他便被直接推倒在地。身体同地面撞击,好似快要散架了一般。快斗连喘息的力气都没有,只能蜷在地上抽搐着。

新一已经朝着那栋别墅冲了出去,一想到小兰的危险,他一秒钟都等不下去。

被新一甩在身后的几人相互看了一眼,白马探对另外三人挥了挥手:「你们跟着工藤,我留下来。」他是快斗的同班同学,留下来也是应该的。平次三人没有异议,大步跟上新一。

白马探见他们走远,自己也不耽误,迅速地蹲下身,把快斗扶起:「喂,黑羽君,你还好吧。」

「……」快斗努力撑起身子,抬头。他的视线已经模糊,疼痛作用下他浑身都在发着抖。白马探的五官糊成一团,却隐约看得到几分担心,转瞬又被恍惚取代。

快斗缓过劲来,眼下的他已经不需要保存体力或是做些别的什么,新一他们来了,似乎还看到了京极真,对付Spider三人应该足够了。他太累了,需要休息一下。但他没有忘记小兰还在别墅里面。他用力推了推白马探,躲开了对方的怀抱:「救……毛利小姐……」

「工藤他们已经过去了。」

快斗用力摇着头,紧紧抓住白马探的袖子,想开口,却因一口气提不上来而半天说不出话来。

「里面情况很糟糕吗?」白马探扶稳了快斗,一边避开快斗肩头的伤口小心为他拍着背部疏气。

终于缓过气来,快斗松开了抓在白马探袖子上的手:「枪,他们有枪。」

「那你呢?」

在这个时候还只想着别人,白马探真想问一问快斗知不知道自己也受伤了。

可快斗依然还是摇着头:「我已经出来了。」

我已经出来了。

所以还要更需要帮助的人。

尽管白马探担心着眼前始终在逞能的Omega,他却知道,在这个时候不能一味跟着Alpha的保护欲走,或许他真的还有更重要的事。

他扶快斗靠着车身坐好,起身,看着快斗倒退了好几步,才跟着往别墅里去。

-Four-

直到白马探彻底背过身去,快斗这才卸下自己伪装着的笑容。此时此刻连松下唇角也成了费力的事,更别说其他。

可是快斗记得自己离开别墅时有人跟着追了出来,那个人却在他拦车的时候躲进了旁边的绿化带里。现在白马探也离开了,那么那家伙,或许很快就会出现。

也许是室外风太大的原因,快斗闻不到半点的信息素气味。他也怀疑过追出来的可能是那个体型较胖的Beta,但浮现在空气里的危险气息却告诉他,一定不是。Beta制造不出如此恐怖的压迫感,况且那个人控制得很好,直到白马探离开了他的领域才不再收敛自己的气势。嗅不到信息素气味的Beta怎么能把握得如此精准?

快斗正猜测着对方的身份,失血过多,他的大脑转得不够快,对方却不再隐藏,大大方方地从阴影里走了出来。

「啪啪啪啪——」

是Spider。

他正无比讽刺地鼓着掌,唇边挂着似笑非笑地弧度,款步走来。

「太棒了,」Spider说,「刚才的表演实在是太精彩了,KID。我简直找不到溢美之辞来夸赞你,那是超越了所有Omega的美丽。」

被这么表扬,快斗只感觉恶心。

渐渐有烈酒的气味钻进他的鼻子,Alpha最令Omega厌恶的,便是他们这种毫不顾忌人权的专制,他们总是肆意地试图用自己的信息素让Omega臣服,即便是对待已经毫无反手之力的人。

快斗撇过头去,眉头无力地拧着。他的身上只穿了一件医院的病号服,血已经将浅灰色条纹的衣服染得斑驳。

Spider走到快斗身边,蹲下身子。

「连说话的力气也没有了吗?」

「就和当年的黑羽盗一一样。」

「想知道当年他是怎么死的吗?」

Spider一句一句地说着,每一句之间都恶劣地隔着一段冰冷的沉默,却又都在快斗快要不耐烦之前接续下一句话。

「那你就赶快好起来,带着C-1755来跟我换这个答案。」

说着,Spider起身,背了过去。

他穿着一件长款的风衣,衣角被风卷起,扬出一个霸道的弧度。他似乎想要离开了,可还没有迈出步子便又回过身来。Spider解开了自己的外套,像是对待自己心爱的人般,无比温柔地将它盖到快斗身上。

「拿开——」

快斗狠狠瞪着Spider,硬是卯足了力气对Spider说出拒绝的话。

那沾满衣服的气味就这么包裹住了他的身体,简直就像在对他做着最无耻的侵犯。可惜眼神杀不了人,否则快斗就算拼着同归于尽也要手刃眼前之人。

Spider完全没有理会快斗凶狠的眼神,反而还多此一举地拍了拍自己的外套,让它更加贴紧快斗的身体。

「上面逼得很紧,要我尽快将C-1755带回,甚至连Gin都叫来了。他从保全那里知道我带了你回别墅,我本来想让那个女孩代替你去死,谁知你自己还要跑出来自投罗网。不过还好那群侦探来了,应该能转移那家伙一些注意力,我也好跟组织交代。

「我说过我一生中有两个目标,第一个是杀死黑羽盗一,第二个便是夺回C-1755。黑羽盗一已经死了,C-1755在你手里我很放心。」他笑了,笑容模糊在快斗愈渐昏沉的视线里,「我会回来拿的,你好好替我保管吧。」

「好好休息吧,我亲爱的,怪盗小子……」

浅浅的话语飘散在风里,融化进刺骨的空气。

快斗已经听不清Spider说了什么,他累得只想马上就昏睡过去。

只是Spider就在他的面前,带着侵略的气息。他只得强撑着最后的意识,做着无用的反抗。而那些死撑着的力却在Spider最后那句含糊的话语里跟着Spider撤去的信息素气味一道散去,快斗仿佛知道自己安全了,头往左一偏,身体朝左边软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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