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藏头缩尾,岂是大丈夫所为?”项云龙向来不屑那些偷鸡摸狗的暗杀之人,一脚朝他胸膛踹去。这一脚,只用了三分劲,却是把刺客踹飞到了几步之远。
哼!要不是要留他性命查寻背后指使之人,早已用他项上人头祭了手中宝剑!
三更半夜,本来寂静的项氏军营忽然起了一阵骚乱,灯火晃动,人声嘈杂。但很快,被惊扰的士兵们在自家队长的命令下全都乖乖回去睡觉。只有些消息灵通的,打探到了分毫。
将军居然遇刺!
他们将军可是项国的护国大将军,在战场上素有“修罗将军”之号,他国的英豪都闻风丧胆。是谁这么大胆?居然敢行刺?
士兵们在营帐里拥着被子压低了声音讨论,都忿忿不平,但也在猜测着这到底是谁竟敢在军营行事?军营的守备向来密不透风,刺客怎么知道将军一个人去了小山坡,一定是有奸细!
但是在将军没有下令彻查之前,他们也只能在这里逞逞嘴皮子,不敢妄动,将军最烦下属擅作主张。
而与此同时,他们口中的刺客正被五花大绑在将军的营帐里,严加审问。除了项云龙,还有右副将陈衍和新婚燕尔刚销假回营的左副将林尉风。
项云龙坐在上座,已经换过了一身常服。青色对襟长袍,银边,团花暗纹。他眸若冰霜,冷眼望着堂跪着的刺客。
中等身材,普通的容貌,不引人注目的人。但有力的双手,健稳的步伐,无一不昭示着这人的武功底子要比一般士兵要好很多。可惜稳妥有余,狠辣不足,刚才他如果一开始就下重手偷袭自己,而不是一边偷袭一边还想着花样隐藏自己的行踪,说不定还还能占个先机伤到他分毫。
项云龙拿起桌上茶碗喝了一口,朝陈衍使了个“开始”的眼色。他都懒得开口。
“说吧。”陈衍言简意赅。没有带他去刑堂而只是在将军办公的营帐里问话,是嫌麻烦,而不是没有手段。
刺客除了蒙面巾,左眼伤口的血流了半张脸,有部分已经凝固,左边脸上黑黑红红的。再加上他这么快就被抓了觉得憋闷垂头丧气的,在满营帐见过血流成河的军人们面前,不觉地吓人,只觉得好笑。
这个刺客,倒是个实在人。
“是,说,说。”刺客跪在地上,头点得如倒栽葱,“小……小的是从萨国来的。”
萨国?陈衍朝将军看一眼,后者完全是放松了眉目,听着地上那人说故事。
“为什么行刺王爷?”
“小的……噢!小的是想刺杀了王爷之后,项国大挫,我国国君即可出兵攻打……”这刺客说到后面声音越说越低,自己都觉得自己编得有问题。
萨,乃是西部偏北处一个边陲小国,只有一个独城,不过几万国民。这样的国力,就算项国因为护国将军被杀而大乱,也断是不可能有足够的兵力出兵攻打项这样一个泱泱大国的。组出来的一个编队恐怕都有困难。
一时间,营帐里沉默,偶有林尉风憋笑憋得很痛苦的抽气声。陈衍看他一眼警告,将军都还没笑呢。不过,这家伙太逗了。将军不笑,难道看出来历了?
陈衍看将军一直注意着刺客的胸口,他也望了过去。那刺客的衣襟口沾着一根毛一样的东西,他朝押着刺客的士兵使了个眼色。那守卫一拱手领命,立刻就取了递到陈衍手中。
“是什么?”林尉风看不清楚,忍不住问。
陈衍朝他轻轻一笑,不作回答,反而向王爷问道:“如何处置?”
“斩首。”项云龙的声音云淡风轻,下命令砍头和叫人开饭一样的语调。
“将……将军饶命!”那垂头的刺客一听“斩首”两个字忽然昂起头直起身子,只要告饶。项云龙淡淡扫了他一眼,对他这举动真真是不欣赏。
“既然选了主子,就该尽心办事。事情办不妥,就得接受任何结果。这样吵吵闹闹的,何必做着刀口营生?”
刺客一时哽咽,满肚子“受情势所逼”之类的话就在口里却怎么也说不出来。守卫上前,把已经腿软的刺客拖了下去。
“将军,是白虎毛。”陈衍把手里的毛发呈上给将军。
看两人都很了然的表情,脑筋转不过弯来的林尉风一边探头看将军手上的“白虎毛”,一边问道:“什么白虎毛?很少见吗?”
项云龙把手里的白虎毛举起来,“白虎毛不常见,在项国很多富人和显贵喜欢在家铺白虎皮。但是这根不一样。”他把白虎毛凑到林尉风鼻下。
从这根白虎毛上,飘来淡淡的桂花香味。
“奇怪,这个时节怎么还会有桂花香味?”林尉风稀奇道。如今正要入夏,怎么会有金秋才有的桂花香味?
陈衍给了他“你真孤陋寡闻”的一瞟。“现下威州很多达官显贵喜欢种植一些不当季的花种,以供玩赏。这个时节闻到桂花香也不奇怪。”
“既然是达官显贵,为何不种别的名贵花种,要种桂花这么普通的?”这回林尉风反应倒是快了,让陈衍有些吃惊地眉毛一挑。
这个问题项云龙最清楚, “因为当今皇后最喜欢桂花。”
林尉风一拍脑袋。对啊!当今刘后最喜桂花,在自己的寝宫里弄了个金桂飘香院。为了让桂花长年飘香,特地全国招了个出名的花匠,改良花种。这个刺客身上有沾了这一季不应该闻到的桂花香,那指使刺客来刺杀王爷的,岂不是……
正待说出心中所想的林尉风,已经被陈衍打断。“她虽恨将军,目前还不至于。”
“那会是谁?”不是说了只有她宫中才会有桂花的味道吗?
堂上,项云龙忽然轻笑。“和皇后大有关系的另一人。”他怎么这么沉不住气?做他的对手,真是太没面子了。“陈衍。”
“末将在。”陈衍低头拱手。
“去查。”
“是。”
陈衍心思缜密,比起林尉风,办这些调查侦办的事情利索不知道多少。很快,他便确定了将军与他的猜测没有错。
当时他们在白虎毛上面闻到了桂花的香味,有一个人,喜欢铺白虎毛皮,又经常出入刘后的金桂飘香院。
那个人就是,三王爷项云天。
刘后是他生母,极为宠爱,经常招三王爷入宫说话。她知道三王爷喜欢白虎皮,可白老虎只有孟国才有,上个月孟国来使来项国就商贸之事于皇上相谈,送来了一张上好的白虎皮。皇上赐给刘后,刘后又送给了自己的亲生儿子。
那股桂花的味道,是在刘后的寝宫里沾到的。而刺客身上的白虎毛,一定是在三王爷府上听令的时候沾到了身上。
经过陈衍的查探,果然查到确实有人看到与刺客极其相似之人在三王爷府上出入。
“饭桶!”
卓承被一脚踢翻在地,但他也不敢抬头,只能畏畏缩缩地匍匐在地上,任自家主子斥责。就算,这事情不是他办的,也一样。
坐在自己软塌上的项云龙一手扶着扶手,一手撑在自己的大腿上,气得浑身发抖。
这些个饭桶!不久刺杀吗,这么点事情都办不好!他本来还想着这么一来,可以省下不少的力气,却没想到人没杀着,还被抓了!
“一群废物!好在本王交代过若是落网但说自己是他国派来的。”这样的话,应该还不会扯到他身上来。但他哪里知道那个笨蛋刺客已经说了个完全不可能的萨国。
“卓承!”
“在,属下在。”卓承一听主子唤,连忙膝盖点地,往项云天那里挪了挪。
“快给我再想个点子。”项云天目光凶狠,看得卓承有些肝儿颤,“我一定要把项云龙除掉!”
“王爷,您不可操之过急。刺杀不行,不如我们来个莫须有。通番卖国怎么样?”卓承的建议换来的是主子在他脑袋上一顿敲。
这帮笨蛋!项云天气不打一处来。“有没有新鲜点的点子?”真是,不知道怎么就养了一帮笨蛋!
正当卓承被王爷骂得狗血淋头的时候,下人来报,说是有人将东西交给王爷。下人面前,卓承立即站起来一脸严肃人模狗样的。他从他们手中接过送来的东西。
那是一方锦盒。外头是素锦包着,递来递去的时候,上面暗纹涌动。
“王爷。”卓承狗腿地献到项云天面前。
项云天是骂累了,歪在软塌上声音懒懒地。“嗯,打开。”
“是。”卓承迫不及待地打开。最近下头送上来的东西多,说不定又是谁给献上来的什么宝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