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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这一别,不再见

顺安一中每年都会迎来一些人,每年也会送走一些人。

重生前的徐毅自从毕业后就没有再回来过,同学会也很少参加,只是偶尔从朋友圈看到某某结婚了,某某晒娃了,而他自己高不成低不就,依旧单身一人。

倒也自在,但是孤独也是真的孤独。

只是成年后进入社会才发现不是所有人都会成为人生主角,更多的是如徐毅一般,在底层挣扎,怀着不甘,偶尔做梦,顺便羡慕某某某提车了,买房了,成为人生赢家了。

所以徐毅至今仍旧记得,毕业时站在讲台上的老李,俯视下面一群傻得天真,傻得幼稚的学生之时说得那句话。

你们啊,从今以后就要走上不一样的人生路咯。

是啊,不一样的人生,有人成功,有人落寞。

指肚轻轻地摩挲着课桌,徐毅半失神,半无趣地打量着周围年轻而又稚嫩的面孔。

高进、林柯雪、王晓庆、刘继国、董丽、夏平……

看着他们彼此说笑,彼此憧憬,徐毅才发现原来他的这些同学在年少时是如此的可爱,而不是后来中年后那般世俗的人。

徐毅在等着,所有人也在等着,今天是他们所有人的结业课,也是最后一堂课,每个人都在等着为青春画上个句号。

啊对了,说到青春,有死党、有闺蜜、有初恋,当然更少不了动不动就要请你家长的班主任。

说到老李,也是小半辈子舍身投入到了教育事业,很平凡普通的一小老头,半辈子与讲台、粉笔为伍,一生清贫,两袖清风。

老李的肺不好,总是时不时咳上两声,说话总是不温不火,脾气不好也不坏,倒不是那种就动不动就请家长的老师,可是包括徐毅在内,他们所有的人都怕这个小老头。

他们怕他,是因为尊敬!

曾经他们班有学生因为家贫不得不辍学,老李那段时间不仅要给他们带课,还要在学校、学生家里两头跑。

徐毅记得当时那个女生走的时候很平静,还和班上的同学一一告别,可是在走出教室那一刻,从窗户看去的徐毅分明看到她哭着跑掉了。

徐毅那个时候原本以为他们应该不会再见了,可是谁知道过了一段时间,又见到那个离开的女生又回来了。

具体情况不了解,只是他们班所有人都知道,从那以后只要是老李的课,讲台上的某个角落都会放着两颗润喉糖,只要是老李的课就会有人抢在值日生的前面将黑板擦干净……

从回忆里回过神来的徐毅心里感觉很温暖,因为重生,让他的某些记忆再次苏醒。

曾经年少不懂的太多事,或大或小的都在此刻慢慢的如阳光般晕染开来。

温暖,而又弥足珍贵。

徐毅笑了,笑容灿烂。

……

教室里突然安静了,前面打闹的女生迅速坐回了位置,举着篮球正在秀肌肉的高进也瞬间老实了。

好像时光定格了般,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好像生怕打扰了门外传来的细微得不可闻的咳嗽声,一粒一粒的灰尘在光线中翩翩。

所有人都在等待,而徐毅只想知道老李的第一句话会说什么。

咳咳,还是记忆里的那个人,手里拿着一个琥珀色的老旧保温杯,头发稀疏而又一丝不苟,鬓角花白,身上的那件polo衫一样穿了很久。

站在讲台上的老李,看起来有些郑重,小心翼翼地放下手中的杯子,手却不自觉的理了理头发和衣服,目光在教室里缓缓游移。

“咳咳,同学们,恭喜你们,从今天开始你们就毕业了……”

“从今天开始,你们啊,就要走上不一样的人生路咯。”

“我带过不少学生,也送走过不少学生,他们有的和我还有联系,有的已经今生无缘再见。高中三年很短很短,只是你们人生中的一小部分,而我也只是其中的一个过客;高中三年又很长很长,你们啊,在这里从少年到成年,从懵懂到成熟……”

“你们在这里收获了你们一生中最纯真的朋友,也将会在这里体会到人生的第一次别离,以及人生的无常……”

“而我呢,没有什么能够送给大家,也没有什么能够帮到你们,就是一个无用之人,可是还是有几句话想给你们说说。”

“人这一生啊,会经历很多,会开心,会难过,但是不变的是总会过去,莫失莫忘,坚守本心,善待自己,善待生命。”

“一路走来,我还是要感谢你们的……”

徐毅恍惚间好像回到了过去,回到了重生前毕业那年。再次为人,前世今生交织在一起,缠绕、剥离、缠绕、剥离……直至不可分离。

这一刻开始,徐毅知道自己已经再无所惧,内心重生后的激动、茫然、担心、害怕,所有的情绪都在这一刻消失不见,他这一刻感觉无比的真实,感受到血液在流动,所有的勇气都在这一刻充满了全身。

徐毅很开心,然而教室里却隐隐约约传来哭声,不用看他也知道,有人哭了,说到底他们还是十七八岁,介于少年和成年人之间的学生。

经历太少,分别足以悲伤。

徐毅想了想,还是站了起来,环顾四周自己默默鼓起掌来,缓慢而又郑重。周围人在他的带领下也不自觉的鼓掌,一时间安静的教室里一片掌声,连那个偷偷抹眼泪的女生一时都忘记了哭泣。

深吸了口气,双手慢慢压下,教室里再次安静,徐毅看着面前的老者,突然向着他慢慢地低头、弯腰。

“谢谢您,李老师,一路走来,在我,在我们最懵懂的时候感谢有您!”

所有人在这一刻都看着面前站着的少年,有诧异有惊奇,没有人会想着他会这样做,高进不敢相信那个平时扭扭捏捏的人会如此勇敢地站起来,林柯雪不敢相信那个聊天三句话回答不上一句的人,今天会如此郑重,字字入心。

也许在某个时空里,他们的最后一课是在不舍与泪水中结束的,然而在这个时空,有了不一样的变化。

李国瑞看着面前弯腰致谢的学生,一时间腰杆不自觉地挺直,眉眼带笑,手里握着的粉笔突然被掰成两半,内心有欣慰,也有了一丝丝的坦然。

“好,好,咳咳,大家都一路珍重,回去好好复习,好好的迎接高考,加油!”

老李大概是很久没有如此激动了,以至于又开始咳嗽了,徐毅朝着讲台上看了一下,果然润喉糖还在。

相聚,别离,当徐毅朝着校门走去的时候,高进来了,林柯雪也来了,他们班一些或熟悉或不熟悉的同学都来了,彼此关心,彼此作别,只是徐毅已经没了心思,都只是简单的回应一下。

林柯雪好像有话要说,可是最终也没有说出口,只是最后淡淡地说了句珍重,高进倒是有很多想说的,可是徐毅没给他机会,干脆利落地转身,昂首阔步的向着门外走去。

挥一挥手,徐毅在告别自己,也在告别他们。

这一别,不再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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