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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都市故事(6)

第二年春节过后的一个星期天,温小妮正在书房辅导女儿看图识字,许力平在客厅看电视。突然门铃在响,许力平起身打开门一看,是位陌生人,黑黑瘦瘦的,穿着不合潮流的服装,一看就是农村里的人。来人一手提着只蛇皮袋,一手拎着只装满鸡蛋的竹篮。许力平问:“你找谁?”来人不认识许力平,挺尴尬地说:“俺想……找这儿的女房主。”许力平有些纳闷,问:“你找她有什么事?”心里在猜测,他是温小妮什么人?怎么从没见来人上过门?温小妮见有人找,口里问道:“谁呀?”走近门口一看,咳,这不是半年前她救过的,而他又帮过自己的山东人吗?她热情地说:“你找我?快进来吧!”来人把一篮子鸡蛋和那蛇皮袋小心地放在门口,不好意思地笑笑:“俺如今在天湖苑公园做清扫工。过春节回了趟老家,俺娘听说你救过俺,就交待带只俺荷泽的斗鸡和家里养的芦花鸡下的鸡蛋给您补补身子。娘叮嘱俺说,在新的一年,祝你们一家子顺顺利利,平平安安!”说完,还不等温小妮说什么,深深鞠了一躬,转身就迈着轻快的步子下了楼。

温小妮望着这人的背影,感叹道:“咳,这山东农民工太重情义了!”许力平也很是感动:“春节过后正是农民工外出打工的高峰期,带这么多鸡蛋,一路上真是亏了他!”说完,新奇地从蛇皮袋里拎出斗鸡来。只见这斗鸡羽毛油光水滑,鸡冠血红,鹰隼般的利嘴,长长的高杆脚,坚硬的爪子,提在手里,扑腾腾不停地挣扎,一副桀骛不驯的架势。夫妻俩从没见过斗鸡,更没品尝过,只是看电视介绍斗鸡味道很鲜,特滋补身体,一只价值好几百块钱呢!再看鸡蛋,似乎比普通的土鸡蛋要大些,难道是饲料鸡下的蛋?温小妮忍不住好奇,敲开一只蛋一看,嗬,竟是双黄蛋,仔细观察,只见蛋黄黄橙橙的,蛋清很是粘稠,这是正宗的土鸡蛋。再敲一只,还是双黄蛋。许力平也试着一连敲了两只蛋,都是双黄蛋。面对一只只黄橙橙的蛋黄,夫妻俩心中热乎乎的。许力平说:“在我们赣南老家,双黄蛋预示着喜庆和吉利呢!”温小妮一数鸡蛋,六十六只。“为什么送六十六只呢?”她喃喃自语,若有所思,“啊,六十六,对了,我们中国人讲究六六顺呢!真难为了娘儿俩的一片心意!”许力平点点头,感叹道:“看来,好心终究还是有好报的!”

(原载福建《故事林》杂志)

瘸老汉和大头娃

岁末的一天清晨,天空中飘落着片片雪花。瘸子老汉童山提着一簸箕煤渣去倒,刚迈出屋门,就望见檐下靠墙摆放着一只包袱。他好奇地跛近一瞧,咦,包袱内竟是个熟睡的婴儿。婴儿模样挺清秀的,右眉梢处还有一粒小黑痣,只是小脑袋大得出奇。童山抬眼望着风雪交加的天气,心痛地把婴儿抱起来,赶紧踅进了屋。

他欣喜地惊呼:“大山,快来看哪,我捡了个娃哩!”

儿子大山闻言过来,瞅了弃婴一眼,并不表示什么,只是撇撇嘴,鼻孔里“哼”了一声。

媳妇巧云揉着惺忪的睡眼,冷嘲热讽道:“大清早的,我还以为捡了个金元宝呢!”看后又嗔道:“哎呀呀,这么大的脑壳,这明摆着是个病娃么!如今一家子活得这般寒酸,爸还捡回个人家丢掉的病娃,这不是自寻苦吃么!”

大山也跟着埋怨道:“爸,你自己的腿脚本来就不灵便,还这么爱管闲事!”

童山是在一次车祸中瘸了一条腿,走起路来一拐一瘸的,远远望去,像在划浆摇橹一般。见两口子都不高兴,童山一股热乎劲顿时没了,口里嘟嘟囔囔:“外头又是风又是雪的,我看着娃可怜呢,就抱了回来。”

巧云不便支使爸,皱着眉头对丈夫说:“你把病娃扔出去,扔得越远越好,免得我见了心烦!”

大山正要从爸手中夺过弃婴,童山却紧紧抱住,伤心地说:“罢了,罢了,你俩不喜欢,还是我送走吧!”

童山怀抱婴儿,迎着风雪边走心里边想,把这娃仍旧放在自家屋檐下,显然不合适,那放在哪里去呢?走了一段路,还是不知如何才好。低头打量包袱中可怜的婴儿,眼眶里泪水在打转。突然,几滴老泪忍不住落了下来,一滴正巧掉在婴儿微张的小嘴内。婴儿饥渴地吸吮着泪水,睁开亮晶晶的小眼睛,猛然“哇”地哭起来。哭声似一记清脆的锣响,童山的心被击碎了。他深深叹了口气,紧抱大哭不止的婴儿,毫不犹豫掉头就回。

中午,巧云回家弄饭,见爸正在用奶瓶笨手笨脚地给婴儿喂牛奶,当时就来了气,将补鞋的工具箱往地上重重一撂,把门摔得“哐当”响。

大山从火车站帮人扛行李回来也气坏了,对爸吼道:“看看,你硬要捡回一个有病的娃,别的家庭承受不了,像我们这样的穷家更是承受不了。爸,我和巧云求你啦,丢出去吧!”

童山一边喂奶,一边强硬地说:“你不要再说了。苦也好累也好,娃长大就好。我活多大,就养他多大,谁也改变不了!”

巧云见爸的牛脾气又犯了,气得抽泣起来,饭也不弄了,掇拾衣物就要回娘家。大山慌忙拖住媳妇,好说歹说,总算把巧云劝住了。

几天后的一个下午,太阳出来了,天气挺暖和的。童山烧了一盆热水,正解开包袱给婴儿抹个澡。突然从包袱内“扑通”掉下一个布包包来,拾起打开一看,竟是一沓百元钞,看样子有几千元。这情景刚好被出门的巧云瞧见,她眼睛顿时一亮,也没吭声,悄然离去。

晚上,大山找爸商量,说想买辆机动三轮车跑运输,省得手挑肩扛行李人辛苦,希望爸“支援”几千元。

童山一愣,刚想说我哪有钱?霎时忆起下午解包袱掉钱被巧云看见的一幕,于是,干脆把话挑明了:“大山,你也清楚爸每月只有三百元的退休费,没有积攒下钱。倘若想打娃的钱的主意,我实话告诉你,这三千元钱,是抚养他给他治病的,你们莫想动一分!”

大山讨了个没趣,只好讪讪地向媳妇传话。一连几天,巧云弄好饭,也不叫爸吃,同大山吃完,把厨房门一锁就出去了。一看这阵势,童山明白了,这是媳妇要撵自己走。一气之下,他只得忍气吞声搬到屋后的杂物棚住下了。

三个月后,童山给大头娃取了名,叫童小山,口里总是亲热地喊“小山子”。

小山子一天天长大,到两岁多了,童山就背着,一拐一瘸地带着到医院去治病。开始到市医院,市医院检查后诊断为脑积水,不敢收治;再到省城医院,省级医院也不愿接;最后来到上海一家有名的医院。医生检查后对童山说,像此类脑积水的患儿,要开两次刀,要几万元手术费。一听说要几万元,童山傻了眼,面对医生“扑通”跪下,头磕得地板“咚咚”响,一个劲地求情。医生先是坚持医院的规定,当听完童山的诉说,不由动了怜悯之心。商量一番后,竟破例免费为小山子动了两次颅内手术,将积水抽出,但大脑壳的症状短时间难以消失。

童山带着小山子过日子,三千元很快就用光了。为了扶养小山子,童山只得到街上去卖报纸杂志。小山子就乖巧地坐在身旁,帮着爷爷大声吆喝:“卖报啦—卖报啦—快来买呀—”路人见一个大头儿在喊叫卖报,于是生了同情心,纷纷掏钱买报买杂志。

童山疼爱小山子,小山子也挺亲近爷爷。夏天乘凉,他早早就拖来一把竹椅摆在巷中风口处,不准别人坐,拍着竹椅,神气地说:“这是老板椅,是爷爷坐的。”

光阴似箭。一转眼,六年过去了。

这天早饭后不久,一位气宇轩昂,西装革履的中年人来到了童家。巧云正准备上街补鞋,见陌生人进来,不觉一愣。

来人作自我介绍:“我叫宋义,是从台湾过来的。我想找童大爷打听件事。”

尽管心中充满疑问,但听说来者是远道从台湾而来,巧云还是如实答道:“我爸他上街摆摊卖报去了。”

“哦!”宋义试探着问,“他身边可收养有一个小孩?”

见问小山子的事,巧云有些不耐烦了,背起工具箱,鄙夷地说:“你是说六年前从外面捡回来的大头儿啊,你问这……”

宋义愧疚地解释道:“我就是弃婴的亲生父亲。”

“什么?”巧云简直不敢相信会有这种事—小山子竟会是远在台湾的这位富翁模样人的儿子。

“请你同你爸说一声,请他老人家下午不要去卖报,我一定再来,一定!”

宋义走后,巧云心里翻腾开了:这敢情是来认领儿子的。台湾的富翁,六年的抚养,该付多少钱呀,这不是天上掉下个大馅饼吗?!看来这回我童家有望发财致富啦。想到这,人兴奋得腾云驾雾般,鞋也懒得去补了,工具箱往墙角里一扔,拔腿就去菜市场。

中午时分,童山爷俩刚进杂物棚,巧云就满脸堆笑招呼:“爸,中午你不用弄饭,同小山子过来,我买了鸡,剁了肉,咱一家人好好吃顿饭。”

咦,六年了,今天可是头一回,莫非太阳从西边出来了?咳,老子吃儿子的,天经地义,不用细想,童山同意了。

席间,大山殷勤地敬爸的酒,巧云则热情地夹菜到小山子的碗里。两人百般解释道歉六年前的事,希望今后一家人不要分开过了。

童山眯着昏花的老眼,问:“吃住到一块?怎不嫌弃我和小山子啦?”

“爸,我俩认个错,亲不亲,一家人嘛!”巧云见爸点头答应了,过了会,就将上午来客人的事说了出来。童山听后恍然大悟,心想,原来是有这码子事啊!

下午,宋义提着一大袋的滋补品和水果来到童家。寒暄一番后,宋义急不可耐地问:“童大爷,我那儿子呢?”

“你儿子?你怎么向我要儿子?”童山佯装不知情,微微一笑。

宋义挺尴尬,于是将六年前小寒那天清晨自己亲手弃婴的经过详细讲述了一遍。说完,从随身带来的小提包里掏出六扎百元大钞,激动地说:“童大爷,感谢你们收养了我儿子,这六万元钱,是我的一点心意,请您收下!”

巧云见爸不动声色,正要接过钱。“慢!”童山对宋义连珠炮般发问,“你说小山子是你的儿子,你有何证据?既然是你的亲骨肉,你为何狠心扔出来?六年过去了,你又为何还来寻丢掉的儿子?”

宋义痛心疾首,慢慢讲述了事情的原由—

上世纪末,宋义从台湾来到大陆赣中的锦江镇投资办了个化工厂。不久,他看上了一位清纯靓丽的女工苏贞,两人很快坠入爱河。瞒着台湾的太太,他包养了苏贞作“二奶”。半年后,苏贞怀孕了,九个月后早产生下个大头儿。大头儿出生一个月后,苏贞突发急病去世,与此同时,台湾的太太也检查出患了乳腺癌。在悲痛之际,宋义只好将工厂托付弟弟管理,狠心把不该出生的病婴丢弃了,然后匆匆返回了台湾……六年中,宋义时时思念着自己心爱的人苏贞。在思念苏贞的同时,对自己亲生骨肉的负罪之感也油然而生。三天前,他来到锦江的化工厂安排增加投资一事,中午在街上走时,路旁几声稚嫩的卖报声吸引了他的目光。只见报童只有六七岁年纪,大脑袋,右眉旁竟有一颗明显的黑痣……宋义心中一阵激动,走过去与小报童简短的几句交谈后,他确信眼前的小孩就是自己丢弃的儿子。

听完宋义的叙说,童山沉思片刻,为了对小山子负责,提出要到医院去作亲子鉴定。宋义并不拒绝,一口答应。

亲子鉴定出来,证实小山子确系宋义的亲生子。童山把小山子领到宋义跟前,伤感地教他:“小山子,这是你的亲爸,快叫爸!”

小山子怯生生地望着眼前的陌生人,牵着爷爷的衣襟不松手,紧抿着嘴,就是不开口。

宋义一把抱过小山子,抚摸着硕大的脑袋,亲吻着小脸蛋,感慨万分:“儿子,我的好儿子,爸让你受苦了,爸对不起你!”说着,鼻孔一酸,泪水夺眶而出。

小山子挣出宋义的怀抱,大声喊叫:“你不是我爸,你不是!爷爷才是我的亲爸!你不要我,我也不要你”说完,就躲进了杂物棚。

宋义无可奈何地摇头。这时,他向童山提出:“我这次要把小山子接回台湾,让他接受良好的教育,虎毒还护子,何况人哩!请童大爷理解作父亲的心愿。”

“父亲的心愿?”童山热泪盈眶,唏嘘着说:“宋老板啊,你可理解此时我的心情?”

宋义望着百感交集的老人,不知说什么好。

这天晚上,童山盘腿坐在床上,静静的想着心事。小山子头枕着爷爷的大腿,正安然入睡。童山一想到小山子离开自己,心中就像割肉般疼痛。不让接走小山子,那今后上学的费用,治病的费用又怎么解决?想着想着,几滴苍凉的泪水又掉了下来,一滴又正巧掉在小山子的嘴里。小山子一惊,醒了,诧异地问:“爷爷,你怎么哭啦?”

“爷爷没哭,没哭!”童山拂去脸上的泪痕,劝慰道:“听爷爷的话,还是跟你爸去台湾吧!”

“我不去!我不离开爷爷!”小山子蹭地坐起来,紧紧抱住童山。任凭童山怎么动员说服,小山子就是不离开爷爷。童山犯了难,这可怎么办啊?

第二天一早,宋义又来到了童家,一进门就问童山:“童大爷,小山子同意了跟我去台湾吗?”

童山摇摇头,叹道:“这小子,小小年纪,脾气可犟着哩!”

宋义过来抱住小山子,用近乎央求的口吻说:“我的好儿子,同爸走吧,爸再也不会亏待你啦!”

小山子又是喊叫:“我不离开爷爷!我决不离开爷爷!”

望着年纪虽小,却饱经沧桑的儿子,宋义真是无言以对。屋子里一阵沉默。这时,巧云眼皮一眨巴,出了个主意:“我看哪,不如我们三人一同陪着小山子去台湾。等他和他爸有了感情,我们再回来。”宋义一听,连声说好。可小山子却只要爷爷去,说得巧云一脸的尴尬。

宋义见自己的心愿终于实现,心中不禁无限欣慰。临走时,为了感谢童山的抚婴之恩,还想帮童家一把。他蹲下身子,抱住小山子,指着大山和巧云,随口问道:“小山子,你一口一个念叨爷爷对你好,叔叔阿姨对你好吗?”

小山子沉下脸,歪着大脑袋,一会望望大山,一会望望巧云,最后望定童山,不知如何回答才好。这时,见爷爷一个劲地朝他点头示意,他才学着样点了下头。

宋义见儿子点头肯定,喟叹道:“童家的人,都有一颗金子般的心哪!”闻听此言,大山和巧云的脸都窘得通红。宋义对大山说:“我同我弟弟打个招呼,你夫妻俩都到我家办的化工厂去上班,不用下车间,一个到质检科,一个到仓库,月工资两千元,不知愿不愿意?”

巧云一听有这般好事,简直乐坏了,还不等大山表态,就抢着回答:“愿意!愿意!”

出境手续很快办妥,机票也已购买,第二天就要起程了。

晚上,巧云弄了满满一桌子菜,四人欢聚一堂,为童山爷俩去台湾饯行。童山掏出一本存折交给儿子,说:“这四万八千元,你拿着。这是小山子爸给的,还有一万两千元我已还了借别人的钱。你俩结婚这么多年,还没娃,赶紧到医院去检查一下。如真是不能生,就抱养个娃带着。”

巧云低着头,内疚地说:“爸,这些年,我对不住你老人家,更对不住小山子!真想不到小山子会给咱家带来福气。”

童山意味深长地叹道:“人啊,多积德行善为好,这叫善有善报啊!”

这是个风和日丽的日子,一架经香港转飞高雄的班机正翱翔在蓝天。透过舷窗,小山子新奇地望着浩渺的碧海,问:“爷爷,我们去台湾,台湾是哪个国家呀?”童山告诉他:“台湾不是一个国家,台湾是咱祖国的一个宝岛。”宋义微笑着问:“小山子,这些爷爷没有教过你?那平常爷爷教你些什么呢?”小山子瞪着明亮的眼睛,晃动硕大的的小脑袋,稚气十足地说:“爷爷教我背《三字经》。”说着,认真地吟诵起来:“人之初,性本善……”

(原载福建《故事林》杂志)

可恼的喷嚏声

情人节这天晚上,趁着朦胧的夜色,局长赵柱躲躲闪闪遛到了本单位出纳邓莉的家。门虚掩着,赵柱闪进后,刚把门关上,身后就飘来一股浓郁的香水味,紧接着,两条细软的手臂从后头抱住了他。邓莉嗲声嗲气地柔声喊着:“柱子,我亲爱的,我做梦都在想着你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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