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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9章 一个合理的名义

京师侯爷府之中。

方云晖在凝视着墙面上的巨幅大周军事地图,奉圣上旨意出动的是他手下最为精锐的两万六千戍卫军。李承嗣还是动了自己的心思,按照董霜华的分析说,自己已经错过了在东南封地上逼反周龙彪的最好时机,如果万一这个时候周龙彪造反了,自己的戍卫军必然首当其冲。自己兵力不如周龙彪,又完全暴露在野战的局面之下,真的开战起来,随时都有全军覆没之虞。

“方云晖,我看你还是先来吃颗葡萄吧,别在我面前装伟大的军事家了!”自从上次当众表演过痛哭二人行之后,程素华有事没事地就跑到侯爷府里来找方云晖,一腻就是大半天。虽然忠武侯爷从昨天归来之后,对这桩婚姻颇为表示不满——自己是兵部大员,程贵之?哼,再有钱也就是个军火贩子而已,更何况跟他结了姻亲之后,兵部里背后说自己的闲话的人不知道会多出多少,这对自己的名声很是有连累的。不过程素华却不管这些,未来公公的黑脸也好,白眼也好,她只装作没看见,依旧三天两头地朝府里跑。方云晖其实有这种感觉,程素华的前世,也应该是个小女孩,一旦初尝到恋爱的滋味,浑然忘我,什么名门少女的矜持,什么双方府邸的面子,统统都丢到九霄云外去了,只要见到方云晖的面,就是好的。

方云晖就着程素华的手里吃了一颗剥去了皮的葡萄,跟她一起,很没风度地坐在桌子上晃着双腿,调侃地说:“男人做事,女人闭嘴!这话你以前就没听说过的吗?何况这又不是打即时战略游戏,这是实实在在的战争,一步错失,恐怕多年的经营乃至身家性命都成问题呢!”

“哎呦!我真不知道你就哪来的那么多的军国大事,”程素华从桌子上跳了下来,拿起指挥棒,在地图上指指点点,回头对方云晖说:“老公啊,你将来封我做个女将军威风一下好不好。我以前就很羡慕穆桂英的呢,你看我像不像?”

方云晖笑了,只有他和程素华两个人独处的时候,两人之间多数时候是用汉语交谈,这让两人都感到一股暖流涌动。这时候,程素华就不再是帝国第一豪富家族的大小姐,而是前世里一个活泼的文艺少女。就像所有的女孩那样,她喜欢提前预支喊自己男朋友“老公”的那种感觉,这在大周帝国里,却是不可想象的。

“可以可以,我看你这么另类,我一定让你过把瘾,以前我也不认识多少看金庸小说的女孩子呢。”方云晖也跳了下来,一把抱起程素华,运气武斗气,把她往空中抛去又接住,逗得她尖声大叫。

“主公,现在形势非常紧张,巨大的战事一触即发,还请您暂住儿女私情,把心思用在大事上为好!”两人正玩得高兴,就听见军师董霜华的声音在门口冷冷地响起。

程素华羞红了双颊,吐了吐舌头,向方云晖行了个王侯礼,轻轻地说:“那方公爷,程素华就不在这里多搅扰了,我改天再过府来看您。”然后借着行礼的机会,弯下腰去小声说:“你的这个军师冷冰冰的,好讨厌。”

方云晖一愣,程素华已经款款地走了,走到门口还不忘回头朝方云晖挤了挤眼睛。方云晖一笑,知道自己跟程素华这几天打得火热,只怕进展太快得让人目瞪口呆,也是该收敛收敛。

“啊,董霜华,你是说眼前的战事一触即发?”方云晖送走了程素华,目光重新又回到了墙上挂着的大幅军事地图上面,虽然本来就是在看地图,但经程素华临走时候那两句话一说,方云晖也感觉这个冰山脸有点讨厌。

“的确如此,”董霜华并没有意识到这些,她走上来,指着地图上的一个位置,“主公你来看,根据情报说,周龙彪的南岭兵团明天上午回抵达这里。”

方云晖凝神看去,这个地方看起来非常熟悉,自己当时武斗气初成,就是在这里单挑干掉了周龙彪手下的骁将韩闯——狮鹫山!那里山势险要,西面是大江,江水可以直达京师东面的入海口,是帝国海军的控制范围。而它的南面,临山之下是好大一片平原,用作野战和伏兵,那里都是理想的战场。

“狮鹫山又怎么样?”方云晖虽然知道董霜华点出这里,必有她的用意,但依照自己的推断,周龙彪不脱离朝廷亲卫军的控制范围,不会贸然地亮出反叛的旗号,何况他一路急行军而来,粮草辎重都在后队好远,一旦开打被围,将面临绝境。

“主公请看这里,咱们的戍卫军接受的命令是跟朝廷海军会合演练,在狮鹫山这里就要跟南岭兵团分开了,不能继续尾随下去。而南岭兵团的部队,按照既定路线,要从南面转东再向北绕开狮鹫山,一路北上。”董霜华顺手拿起桌子上的笔,把两支部队的行军路线在地图上都标注了出来。

“不错,此处是用兵的绝佳地方,怎么,你怕周龙彪在这里翻脸攻击我军吗?”方云晖感到很奇怪,“现在局势虽然很紧张,但战事未开,周龙彪选择在这里动手,岂不是自寻死路吗?”

董霜华在这段时间内,又参阅学习了不少的兵法和大周战争史上的资料——侯爷府里面多的就是这种东西。但被方云晖这么一问,眼睛中显现出了茫然的神色,说:“我刚才看地图,又接到南岭兵团行军路程的报告,不知怎么的,心中隐隐闪现出非常不安的感觉。如你所说周龙彪如果要反,应该在东南就反了,绝不会进入了朝廷亲卫军和各省常备军的腹地之后再动刀兵,但我一想到狮鹫山在帝国一千四百八十四年那一场合围之战,就感觉非常惶恐不安,预感到会有什么大事发生,所以就来找你报告了。哪知道你在这里跟程素华小姐”

她的话还没说完,方云晖突然一个激灵,大喊了起来:“等等!”

“啊?怎么了?”

方云晖立即焦躁了起来,极为不安地在地上快步走来走去:“你这么一提醒,我想我们的确可能是漏掉了什么关键的问题!”

董霜华知道方云晖头脑在飞速地运转,不敢出声打扰。

方云晖在每逢大事出现之前,往往可以预见到或者准确地判断出一些未来要发生的情况,除了积累了前世大量的历史和理论之外,更重要的是,他掌握科学世界里面的思维方式。比如大胆假设小心求证、逆向思维、换位思考、跳跃性发散思维等等,这些东西,在华州大陆上也不乏有聪明人能利用这些方法,但能够形成整套的理论体系的,怕只有方云晖一人了。他用几套思路考虑了当前局势之后,忽地站住了,问:“董霜华,如果现在你是周龙彪的话,想的应该是什么?”

这是自己对当前局势有明显即将变化的预知,却又想不通之后换位思考的办法,董霜华想了一会之后,开口说:“如果我现在是南岭兵团的统帅,一定是要考虑到今后的出路,去了北方,不是被陛下充了炮灰,就是建制被打散,分而治之,南岭兵团将不复存在!嗯,会不会周龙彪想保命,就此放弃了军权,听京师兵部的安排算了呢?”

方云晖叹了口气说:“换了我是周龙彪,或许会的。我有封地,有爵位,有生意,可是,周龙彪有什么?他是军人出身,现在是军阀!一旦没了军权,不要他的命,他自己憋都会憋死了!”

“那依照你的意思是”

“造反!我看他一定会造反!我这两天应付程素华和父亲回来的事情,一时被蒙蔽住了,没有想到他这一招!”

“没有想到他什么?”

“董霜华,依你之见,如果一个人想聚众造反的话,最重要的是什么?”

大周帝国此时统一早已有千年之多,自从有历史的文字记载之后,虽然打过内战、出过海军、有过北方大胜,也签订过不平等条约,但是造反次数却寥寥可数。大多王朝有造反,要么是政局动荡,要么是人祸天灾,可在华州大陆上,自然灾害固然寥寥可数,因为圣殿神权的关系,政局动荡的时候也很少。因此,造反类的历史知识,董霜华学习得就非常有限了。这时候她听方云晖问到这个问题,有些不确定地回答说:“当然是自己的真正实力的对比了,还有时机很重要,嗯,要有根据地,嗯,没了”

方云晖阴森森地冷笑了一声,说:“董霜华,你错了!你说的这些都是战争,不是造反,对于造反最重要的一点,并不是这些,而是——名义!你造反的旗号是什么!”

董霜华不会懂得方云晖脑袋里面想的那些东西,七王之乱也好,靖难之役也罢,宋江弄一堆山寨头领占山为王还得打个“替天行道”的招牌呢,有圣殿在,封建迷信那一套估计在大周帝国里行不通,那么周龙彪造反最缺少的就是——政治借口!

“没错了!就是要采取什么名义作为借口造反!造反这面大旗,周龙彪自个是扛不起来的。如果我是周龙彪的话”方云晖一边说,一边缓缓地抬起了头,把目光投向了地图上的西北片。一定是!如果我是周龙彪,一定联络李承魁,矫诏也好,借口也罢,用旧皇去世的名义造反!有了李承魁的支持,理由就好编的很,旧皇被害死也好,传出密旨也好,总归名义上是拥李承魁为帝,至于造反真的成了,谁当皇帝就不好说了。

“定边王李承魁!”董霜华也反应了过来,恍然大悟地说,“西北骑兵一万,不顾旨意,缓慢南下,就是要与周龙彪合兵啊!”不过转念想想又不对,董霜华又说:“他们合兵造反,必须要出了帝国腹地之后,紫荆花的戍卫军马上就不跟着南岭兵团了,他们就算打得你死我活,跟我们又有什么关系?”

方云晖非常赞许地点了点头,说:“董霜华,我略微一提醒,你能想到这一点,就不愧为我的军师了。现在我们再换个角度来考虑,皇帝陛下,李承嗣,他可是很聪明的人那,我们现在能想到的东西,他未必就想不到现在你已经知道了,周龙彪麾下数万带甲,一路急行军,就是为了快速北上与李承魁会合,你是皇帝的话,会怎么做?”

“你先前已经教过我的,先下手为强!不过皇帝会先开战吗?周龙彪在老老实实地按照他规定好的路线行军,定边王虽然带了一万人,但就这么发兵打他们两个,就像你刚才所说,名义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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