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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6章 为谁而立

陆迟怎么也没想到,会在这种情况下见到李吱吱。

以前就很清楚她出身于乡村,没料到竟是这座如世外桃源般的小村庄。

寂静的环境内,在场人心思各异。

布衣老人最先耐不住性子,开始叽里呱啦说着一大堆话,李吱吱很认真的听着,不时回老人几句。

何晚则在一旁默默打量着李吱吱,眼底带着浓浓的兴趣。

事实上,在陆迟见到李吱吱的那一刹那,所有的怀疑,所有的不安,顷刻间已消散得干干净净。

无他,因徐飞扬的缘故,两人之间的关系算得上不错。

从陆迟的角度上看,李吱吱就像是一位熟识多年的老友。

时间往往能代表一切,这一份简单纯粹的信赖,早已扎根灵魂深处。

人总是这么一种奇怪的动物,若认定了一个观点,真的很难很难再将其推翻。

好半响,李吱吱才理清了布衣老人想表达的意思,有些迟疑的望向陆迟。

“姥爷说,你拐走了小花?”

陆迟万万没想到,一号拐走的不过只是一条刚出生的幼犬。

何德何能,让人这么大费周章。

但细想之下也能理解,且不说狗狗是人类的好朋友,其次,若照顾不当,刚出生的小狗死亡率是极高的。

短暂的沉吟后,陆迟向李吱吱大致解释了下冒牌货的事情。

一番交流下,她有些难以置信,但还是为其力保。

布衣老人看上去十分信任李吱吱,交待了些话后独自离去。

李吱吱信任陆迟的原因很简单,一是知道他的为人,二则是独独拐条狗跑了,不是一个正常人能干得出的事儿。

之后,作为东道主,她带着陆迟两人去逛村子。

从她的口中,陆迟也陆陆续续得到了许多信息。

小村庄的名字很有意思,“终结村”。

据李吱吱所说,村子追溯至今已有几百年的历史,几乎与世隔绝,方圆几十里都没有信号,更不曾受过外界打扰,村里的各种生活方式如最原始般纯粹,直至十几年前因一个外人的到来,才渐渐与外界产生了联系,乃至那人慷慨解囊,帮助村里人致富。

陆迟挺能理解,一番脑洞后甚至能自圆其说。

他很容易就能联想到,那位好心人的目的恐怕不仅于此。

如果从商业的眼光上看,这么一个得天独厚的小村庄,在许多投资人眼里都算得上是一个香饽饽,甚至将其打造成风景旅游区也无不可。

一路走去,村里有不少人主动跟李吱吱打招呼,后者看上去颇有威信。

逐渐走到村庄尽头,一处断崖赫然映入眼帘。

心中一顿,陆迟这才意识到,这座小村庄竟是建立于断崖之上。

濒临崖边,朝下望去深不见底。

浮云相伴于侧,顺着悬崖边朝对面望去,那几座连绵起伏的高山,层峦叠嶂,且带着一份熟悉的意味。

陆迟默默望了半响,心中一颤。

怎么可能认不出自己的老家。

若飞跃脚下的万丈悬崖,对面就是他当初与陆平晖去给爷爷烧纸的那座山。

当时,因被大雨所阻,巧遇了一位白衣男人,以至于后来差点飞上天与太阳肩并肩。

思及此,陆迟皱了皱眉。

在这悬崖的最底处,没准儿还能找到那辆白色宝马的一些残骸。

实际上,看上去距对面那座山很近,但除非直接飞过去,不然也得好几个小时的路程才能抵达对面。

但由此推断,此地离乌城应该不算太远。

余光忽地瞥到李吱吱向前走去,陆迟的视线不禁随她望去。

陡峭的崖边,一座坟冢立于泛黄的土地之上,周边透着孤寂荒凉的气息,但不难看出,应该经常有人来此打扫维护,这并不是一座孤坟。

坟冢以大理石覆盖,整个布局包括墓碑都是朝向悬崖边,上方的金色挽额写着“身自当之,无谁代者”八个大字。

墓碑上刻着楷书金字“之墓”,上方有一小块区域却是空白,极为巧合的是,若填充上三个字的大小,会显得极度契合。

李吱吱脸上带着严肃,双膝跪地,朝那座坟冢恭恭敬敬磕了三个头。

坟冢前,陈旧的墓碑上并未署名,没有主祭人,更没有按古时习俗按辈分落款内亲的名字。

一切,都显得那么的干干净净。

陆迟有些好奇,于墓碑前伫立良久。

看出他脸上的疑惑,李吱吱解答道,“这是那位叔叔立的碑。”

一提到那人,她眼底跳跃着一丝如信徒般的虔诚。

陆迟静静听着,想来在这座坟冢之下,埋葬着对“那位叔叔”尤为重要的人。

夜色悄然袭来,不经意间,一轮圆月高悬于空。

村里不少成年人劳作一天后,于小道上摆着凳子乘凉,温馨的小村庄内一阵祥和。

布衣老人先前派出去的几个年轻小伙也陆续回到村落,却都未能找到任何蛛丝马迹。

先前,陆迟本想为寻找“小花”出份力,但李吱吱说“哪有让客人辛苦的道理”,后面也就没有勉强。

星云尽数隐去,今晚头顶的月亮格外明亮。

晚膳依旧十分丰盛,或是因李吱吱的关系放下了所有戒心,亦或是受到那一张张笑脸的感染,陆迟一时食欲大增。

因与村子里的人基本无法正常交流,也就省下了一些繁琐的礼节。

吃饭时,陆迟在反复思考着一个问题。

一号的藏身之处究竟在哪。

首先,小胖子曾言一号在三天之内不会离开这座山,宛如下达了一个死命令。

其次,村里人必定对周边环境格外熟悉,可是布衣老人派出去的人皆无果。

思索间,晚宴很快就结束了。

陆迟正想去寻李吱吱问一些问题,就看见村里人不约合同的聚集在一起,朝崖边走去。

整齐有序,神色庄重。

抱着凑热闹的心思,陆迟拉着何晚跟在人群末尾。

待一行人来到崖边的坟冢前,村里人不论男女老少,脸上都浮现出一丝如信徒般的虔诚。

布衣老人率先走到墓碑一丈远外停下脚步,双手合十,徐徐闭上双目。

身后的村民一一照做,举行了一场盛大的默哀仪式。

长久的沉默,月色倒映在每个人的脸上,清晰且真实,蕴含着十足的诚恳与庄严。

陆迟与何晚则站在人群末尾,默默感受着这份寂静。

今天,正是清明节。

待人群散去,李吱吱带着两人朝一栋精致的水上木房走去。

心知她是要给安排住宿,陆迟的思绪开始活络起来。

显而易见,村子里的整体生活条件比之外界都不遑多让,是靠什么赖以为生?

李吱吱没有隐瞒,声称是靠一种土方子赖以生存,是一种特殊的草药,将其加工成辅料添加至食物中,有强身健体,乃至延年益寿的功效。

听她解释了半响,陆迟才渐渐回过神来。

之前没太注意自己的身体状况,这才意识到昨天因汞中毒带来的副作用,已在不经意间褪去。

对于这玩意儿,他还真有印象。

大概是前世刚上大学那会儿,徐飞扬就给他送过一些,印象里就是来自于李吱吱家乡的特产。

因那土方子的效果确实不错,陆迟一连用了许多年,直至徐飞扬两口子分手后才停。

当时,他还觉着蛮可惜。

当然了,可惜的是那两人分手,怎么可能是心疼那土方子。

将陆迟两人妥善安顿后,临出门前,李吱吱多提了一嘴。

“对了,你们晚上最好别去崖边那儿瞎转,被村里人瞧见了可能会引起误会。”

心知应该有着什么特殊的禁忌,陆迟随口问。

“那座坟冢究竟......”

李吱吱顿了顿,耐心解释。

“对于我们村来讲,它就像是一个朝圣之地,每个月都会集体祭奠一次逝者,十几年来从没断过,算得上一种固定习俗。”

朝圣之地,自然容不得外人玷污。

至于那座坟冢里埋葬的是何人,她似乎不愿多说。

陆迟不是打破砂锅问到底的性子,没有多问。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秘密,人之常情。

就好比起初,他与李吱吱的说辞那般,仅说了他与何晚外出踏青偶然来到这座山,没有透露有关小胖子那伙人的任何信息。

李吱吱不是三岁小孩儿,当然不信,但也很聪明的没有多问。

而陆迟没有告诉李吱吱他与何晚的种种遭遇,非是不信任,恰恰相反,仅仅是不愿拖累。

这个谧静的小村庄,有着本该平静的生活轨迹,不应受到外界的任何打扰。

何况......

陆迟心中一顿,望向门外逐渐融于漆黑月色中的身影,若有所思。

先前,外出寻找“小花”的那几个年轻人回来时,其中一个看上去精神有些恍惚,身体无碍,却仿佛受到过什么剧烈惊吓。

陆迟听不懂那人与李吱吱之间的交谈,但他察言观色的本事不差,能感受到一丝不对劲,甚至有察觉到李吱吱眸中对自己的一丝打量。

不难推断,那位受到惊吓的年轻人,可能有遇见过村外的陌生人。

若站在李吱吱的角度上想,许多年没有外人踏足的小村庄,却在短短一天之内来了好些外人,明显跟陆迟两人的到来扯不开关系。

由此看,或许那人极为不幸的遭遇了小胖子,而李吱吱很敏锐的感觉到什么,却选择揭过此事。

而小胖子的意图不难猜,杀鸡儆猴。

想警告陆迟,他的一切踪迹都在眼皮子之下,言外之意也想告诉他不要试图依靠村里人的帮助向外求援。

陆迟没有深想,跟何晚打了声招呼就回到了自己的房间。

事实上,他早已下定决心,在没有找到一号之前,是不可能离开这座山的,即便眼下身处危机四伏的境地。

他骨子里是个不安分的,即便面对小胖子那类喜怒无常的疯子。

冥冥之中,仿佛有个声音在不停低语,若错过这一次机会,他将永远失去探寻出一些真相的权利。

在房内呆坐半响后,陆迟起身朝外走去。

不知何时,灰暗的天幕上又下起了绵绵细雨。

村里人日落而息,一排排水上木房门窗紧闭,尽显幽深,泥泞小道上已看不见半个身影。

月黑风高......

陆迟脚步一顿,脑中很顺畅想起李吱吱走之前说的那番话。

人,往往有一种猎奇心理。

他一点没犹豫,朝崖边慢悠悠走去。

他并不算是好奇心特别强的人,也确实听进去了李吱吱的提醒。

所以,他选择去崖边逛逛。

天色渐沉,几缕月色散落下来,崖边显得荒凉破败。

逐渐走近,一道模糊的黑影缓缓映入眼帘。

陆迟定睛望去,周边环境实在昏暗,好半响才能看个大概。

开棺?!

心口一颤,他下意识向前跑去,想阻止那人的行径。

先前在晚宴上,不难看出村里人对这座坟冢的重视程度,说是视作圣灵也不为过。

怎么可能让人破坏这份肃穆庄严。

那人似发现了陆迟的到来,裹着一身风雨泥泞,快速合上棺木,可情急之下也只来得及虚掩一半。

沉重的声音顺着月色袭来。

下一瞬,那人毫不留恋转过身,跑得飞快,一溜烟的没影了。

眼前的一幕在电光火石间发生。

陆迟敛了敛眸,没有去追的意思,由于视线昏暗难以看清那人的脸,从身形上看跟他差不多,是个男的。

应该是个偷鸡摸狗的。

或许,棺木里有些老古董之类的陪葬事物。

陆迟想了下,好奇心肆意迸发,不由自主靠近未完全合上的棺木。

直到眉头缓缓皱成一团,他还以为自己眼花了。

棺木里,竟空无一物。

整洁如新,没有任何枯骨的痕迹,仅有一捧寂寞的黄土。

可他先前看得清清楚楚,因自己的突然出现,那人还未来得及打开棺木就匆匆逃离,根本没时间做什么手脚。

那么,村里人十几年来所敬仰的,所虔诚祈祷的这座坟冢以及这块无名之碑。

究竟,为谁而立。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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