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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Chapter 1 威胁

猎杀时刻。

猎人们漆黑的眼睛狂野而凶猛,虎视眈眈地想置它们于死地。他们在等待着的小狼的保护者失神的那一刻,他将必死无疑。

在这片寒冷的高山上很远很远的地方,一匹雪白的小狼咆哮起来……

“安迪,快跑!”一头母狼的咆哮声震慑山峰。

听见母亲的传唤后,小狼撒开腿疯狂地开始奔跑了,刮下来的树叶凌乱地散落在他的身后。除了速度他什么也感觉不到,肌肉、肌腱、骨头极其违和地运动拉伸,不一会儿已经跑了好几英里。

他什么也不敢想,不敢看,只知道——猎人开始捕杀狼人了。他一刻也不敢松懈,更不敢停下,能逃到哪儿去?

“嘭——”直到听见了猎枪声,小狼回过头望向山峰。母亲布兰达的咆哮声格外变得刺耳——她开始哭泣。那一刻,安迪呆滞了,听到母亲传达的信息,他知道是自己的父亲——克劳斯受伤了。

小狼的嘴对向天空,从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吼声。他在召唤所有的同伴都聚集起来——愤怒、孤独、悲伤、痛苦的感情交织在一起,慢慢汇聚成一条河流正在洗涤着他的心灵。

不能一直逃亡下去,必须反抗猎人的捕杀。

令小狼好奇的是——银子弹如果穿透我的太阳穴实际上会不会杀死我?还是会让我的血流干,再送进人类的嘴里?

一脚踩空。

安迪失重摔下了山崖,他很累。自从上次从加拿大卡城迁移到美国的密歇根州,到现在还没睡过觉——但他永远睡不着。头脑太疯狂了,千头万绪在脑子里撞来撞去,就像一群失去方向的蜜蜂一样,很吵,在他的脑子里蛰下一个又一个的肿包。

眼前的事物都变成了一条条长长的白色隧道。

“嘿!小家伙,你已经没事了。”

隐约中,他听见了一个声音,一个女孩的声音。经过了黑暗中的长久沉睡,耀眼的光线刺痛着他的双眼。他把头埋得更深,躲藏光线对他的灼烧。

深深吸了一口气,他那敏锐的神经从刚才一闪而过的恐惧中放松下来。

然后,他听到头顶上一阵嘈杂的人声,恐惧挤压着他的胸膛。

“你们看,这小家伙醒来了。它看起来像是一条狗,我不太确定。”

“你确定这是狗?”

“如果它是狼呢?”

“就算是狼,也只是小狼。没事的。”

“好吧好吧,但我们该拿它怎么办?”

“我想把它带回家。”

“艾薇,你真是疯了。”

安迪被搞糊涂了,同时还很惊慌。那些声音非常奇怪,而且一些词语听起来完全陌生,另一些则有那么一点儿熟悉。他让自己的眼睛慢慢适应光线,眯眼向那些说话的人瞥去。一开始他只看见晃动的影子,但很快就看见了身体的轮廓。

他微微动了一下自己的小腿,立马有种紧绷着的感觉。他撇过头去看时,才发现自己的腿伤被处理地干干净净,裹上了绷带。

一种柔和的奶香味让小狼的心绪稳定下来,不知道为什么,他喜欢这种味道。

此时,他被一个小女孩像婴儿似的抱着,这让他觉着温暖极了。

只是他不明白这一切怎么可能发生。他的心智在毫无障碍地运转,努力判断四周的状况——这几个孩子看起来很友好,安迪从他们身上嗅到了童真的气息——甜蜜和纯洁。或许,他可以对孩子们放下警戒。

但现在不可以变回人形——这会吓坏了这些孩子。况且,他所储存的能量也不够了。

安迪试着让自己发出一点声音,可发出的像是在尖叫,每一个音都在撕裂着他的喉咙。

“想要喝水吗?”抱着他的小女孩说,拿着水壶在手心上倾斜倒出了一点水,把手心靠在小狼的嘴边。“喝吧。”

小狼伸出粉嫩的小舌头,贪婪地舔舐着女孩手中甘甜的纯净水。

随后,女孩又给他吃了一块又一块的猪肉脯。直到他吃饱为止。

“艾薇,你要真这么喜欢它,直接抱回家得了。”一个叫唐娜·贝鲁奇的女孩实在看不下去了,不忍打扰她。

“它受伤了,我只想让它舒服一点。”叫艾薇儿·斯泰西的女孩反驳道,逗弄着小狼,“你说是吧,小狼?不过,你真漂亮。”

你也很漂亮。艾薇儿,是吗?就像人间四月一样温暖的女孩。我记住你了。小狼心里默默地想道。

“我们叫它白灵(Ghost White)怎么样?”艾薇儿低头想了许久后,对着伙计们问道。

“好啊,挺不错的。”其中一个叫乔赛特·蒙哥马利的男孩说道。

唐娜伸手碰了一下乔赛特的脑袋,“既然是艾薇发现的它,就应该随着她的主意。”

孩子们为小狼所取的名字全都来自于它的皮毛颜色——雪白雪白的。的确,安德鲁是在狼群当中最威风、帅气的一头公狼。他那雪白通透的皮毛全继承于母亲,而他那双独特的湖水绿眼睛则来自于父亲。

孩子们为他取的名字,令安迪忍俊不禁。同时,也觉得孩子们是这个世界上最纯结、善良的生物了吧?

他喜欢“白灵”这个名字,同时也喜欢给他取名字的孩子们。

也许就是这么奇妙,他喜欢上了艾薇儿身上奶香味,散发着纯白的栀子花香。同时——也有一股说不出的腥味却又很熟悉。

安迪知道,靠气味去识别一个人的性格的确草率。但动物的第六感往往是最准确的。这个女孩,这些孩子们,对他不会构成任何威胁。

他已经消失多久了?

安迪不安地望着远处的山尖,他的母亲、同伴们都在那里。在下山之前发出了信号,这个时候他们一定找他找疯了。

将近暮色,快要天黑了。

山峰上发出的咆哮声划破了苍穹,这让几个孩子的神经都绷住了,大眼瞪小眼,吓破了胆。

“刚才那是……狼叫声?”艾薇儿迟疑了一会儿。

“嗯,他们果然说得没错。安山上有狼。伙计们,我们该离开这个鬼地方了。”乔赛特着急地收拾散落在草地上的包装袋。

唐娜也捡起来地上的所有背包,只有艾薇儿还死死抱着怀里的小狼。

“薇薇,我们该走了!”乔赛特尖声叫起来。

“那白灵怎么办?”

“说不定山上的那群狼就是它的同伴,它终究会回去的。但是……我们现在必须离开这!再不走,下山的末班车就赶不上了!”乔赛特二话不说,直接拽着艾薇儿的手臂往下拉。

安迪听他们的对话中意识到了严重性,他轻轻咬了一下艾薇儿的手,在她怀里不安地抖动。她非常懂动物,她轻轻放下小狼到地面。不舍地看着它:“你要去找你的同伴了吗?”

他轻轻点了下头,摇了摇他的小尾巴。

“好孩子。去吧。”

小狼飞快地跑了几步后,又不放心地看了几眼女孩离去的背影。他记住了她的样貌、她的名字、她的气味、她的声音以及她的体温。

孩子们救了他的命,而自己却无能报答。遵循父亲从小对他的教导,即使是滴水之恩也要涌泉相报,更何况是一条命呢?

安静又美好的决定就在心里慢慢生根发芽。

安迪匆忙地奔跑起来,抄着小路通往山上最近的路。越过第一排浮木,然后飞速冲进苍耳丛中,继续飞奔向前。他感到苍耳刺儿扎进皮肤时传来些许的刺痛,但他没理会,在跑进山上之前刺伤就会愈合。

他一回到山上,滑行着停下来,抖掉身上的灰尘。然后用嘴把藏在灌木丛里的衣物叼出来,火热的感觉颤抖着一直涌到他的脊椎下面,使他的手臂和腿震颤起来。一秒钟,热量像洪水般流遍他的身体,微光使他变成了别的生物。

集中精力的时候,转换形态是很容易的。

接着他敏捷熟练地把衣物摊开,迅速隆起外套,还在拉紧裤子两端的时候——只听嘎吱一声,微光闪现——从一颗云杉树端走出来几个跟他大小一般的孩子们。

“安迪?你去哪儿了?大家都找了你好久。”其中各子最高的领头的人——山姆问道。

“山姆,很抱歉。逃亡的时候,我中了猎人的陷阱摔下了山,受了伤。”安迪解释道。

“好了,安迪。你母亲还在到处找你,你应该回部落跟她打个招呼。”其中一个叫做特蕾莎的女孩上前打了一下安迪的胳膊。

“我会的。我们现在就回去吧。”安迪点了点头,几步跨过去搂住他的好兄弟——修的肩膀。

“嘿!别这么大的力气,海格力斯1。这真的很疼。”修抗议起来。

“那你真该多锻炼了。”安迪放松起来,放下了手,“大家都还好吗?我的父亲怎么样了?”

修叹了口气:“唉,幸好这次只是受伤,不然后果不堪设想。倒是你父亲……为了掩护大家中了银子弹,挺严重的。”

“那群混蛋……”

克劳斯中枪的那一刻让人感觉糟糕透顶。安迪那时气得发疯了,他根本没法让自己的身体正常地活动。陷入困境,不停地颤抖,怒火中烧,却不能杀死那个近在咫尺的恶魔。

“已经过去了,猎人们在天黑时离开了。他们不会找到我们的部落。”修的手搭在他的胳膊上,以示安慰。

也许是靠得太近的原因,很快,修就发现了不对劲的地方。他从安迪身上深吸了一口气,狐疑又警戒地看着他:“你身上怎么有人类的气味?”接着,又小心地上下打量他的全身:“你的腿上怎么会有绷带?下山时遇到人类了?他们把你怎么样了?”

安迪见修激动的样子,让他连忙后退几步。而修的叫声也吸引了山姆和特蕾莎的注意力。面对伙计们投过来质疑的目光,他只得坦诚。

“是人类救了我,但他们只是比我们小很多的孩子。”他想了一会儿,发表了自己的观点,“我认为并不是所有人类都像我们想的那样坏。变质的只是人性、野心、阴暗。世界上还是有许多人是善良纯真的。”

“说的没错。”山姆同意道,“世界上的坏人与好人是成比例的。我们也应该学会去接纳一些人,不要对他们存在太多偏见。”

“看来与人类相处的小片刻,你学到的东西挺多嘛。但是,安迪,永远不要忘了我们是怎么被驱逐出加拿大的。只要我们还存在这世上,就永远会逃亡下去。”特蕾莎低声说道。

“我理解。但我们会想出对付猎人们的办法。”

“好了,我们边走边说。别再纠结那些悲伤的事了,告诉我,救你的那几个孩子们性格怎么样?”一向开朗热情的修突然对安迪的小插曲感兴趣起来,他特别想知道在安迪身上发生的有趣事,长大之后就可以凭这些小事来要挟他。

四个人大踏步地走去部落的方向。

“嗯……怎么说呢?令我最忘不了的是那个女孩。说起来很可笑,我喜欢她身上的气味——感觉很熟悉。凭我的直觉,她应该是个善良大方、热情的孩子。最重要的一点是:她对我没有偏见。一直照顾我。”安迪开始平淡地讲述着他的部分经历,这或许是最有色彩的一面。因为他是个不善于表达感情的人。

一旁的修认真的听着,大笑起来:“哦,原来你喜欢她。是不是?”

安迪愣了一会儿,紧接着一股热能涌进他的心窝。热量开始蔓延,一缕缕红丝爬满了他那苍白的脸。他皱了皱眉,有意无意地躲避着修的眼神。简简单单化作一个字:“滚。”

修还是第一次见安迪这个样子,这让他更加确定了自己的想法。要是现在有照相机,修肯定会把安迪脸上的囧样拍下来,制定成写真集绰绰有余。

“别不承认。动物在进入发情期时都会先确认对方的气味,通过气味来爱上一个人。更何况我们还是狼人呢?”修的表情突然严肃起来。

安迪嗤之以鼻:“我还没那么早熟。只是单方面觉得她很可爱。如果你闻到她的气味,相信你也一定会很喜欢。”

修大笑起来,“我就算喜欢,也不会跟你抢。”

安迪装出像是要揍他一顿的样子:“修,你最好马上闭嘴。别让我母亲知道了,不然我会马上把你大卸八块。”

“哎哟,我们的战狼——海格力斯生气了?”

安迪突然向前冲去。

他的拳头一碰到修,他的鼻子自动地嘎吱一响,让安迪感到非常满意。修企图抓住他,安迪就轻快地跳开了。

“你打断我的鼻子了,恶狼。”修忍住让自己一顿骂骂咧咧。

“这叫活该。”安迪撇了撇嘴。

“你真是让人痛苦,安德鲁。我发誓,我宁愿和山姆一起玩。”

“那么你就会更痛苦。”一旁绷着脸的山姆,违和地开起了玩笑。

“你真是让人嫌弃,修。”安迪大笑起来。

“那下次我不会给你留玉米片了。自己去买。”修闷哼起来。

回顾过去的时光,无论何时想要和小狼们干一架的话,那都是很简单的事情。要使狼失去自制力只要小小的侮辱就够了。

当安迪真的想要好好地咆哮、厮咬一番时,对方却变得软绵绵的了。

身为头狼的山姆无奈地看着狼仔们嬉闹奔跑。而早熟的特蕾莎在路上一言不发,表情冷漠,心情看起来很难过、伤心。

只不过是孩子长大成熟,收起孩子气的行为。

童年是没有人死亡的天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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