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真是湖中水的作用,那岂不是整个王都的民众都会中了这水毒?由此看来,杯中之水本身是没有毒的,那么毒的来源必定是杯子本身。难道杯体早就被人涂上了毒液?可葇夷仔细想想又不对,他们商队的杯子从来都是统一收拣好,到用的时候才会拿出来,用之前葇夷必定会拿盐水洗一遍,怎么会藏有毒呢?“事情真是越来越蹊跷了。”她感叹道。尹启和拣了一块烤馕悠悠地向她走来:“吃吗?”她接过烤馕,别下腰间的羊皮酒袋,边喝便开始大嚼起来,“此地虽说景色怡人,可这吃食终究是粗俗了些,每天都是大块的烤肉,连这烤馕好像都是从黄沙中间挖出来的。”她苦笑着,吃完,她站了起来,拍了拍身上的沙尘,说:“行啦。我要去会会那位大恩人了。”尹启和叹了口气,又往远处看了看,道:“一路小心。”“会的。”葇夷说着便跨上了在昨日小店租赁的马,挥鞭而去……
沉静的湖水沿岸,那颗粗壮的胡杨下,早就被人搭好了竹棚架子,摆好了几案酒器,甚至连深刻代表着汉朝礼仪的跪席都铺陈了两方在一块楼兰红毯上,此景以完全让人记不起昨日此地的模样,若不是地下还垫了一块楼兰红毯,真的会让人错认为这是汉家领地,这样的混搭,倒显得有些滑稽……一男子正襟危坐于席上,着绸制直裾之衣,乍看不以为意,走进了看,这分明是一副浓眉大眼,鼻子高挺的西域面孔,这一身装扮衬着那几件摆设,更显得此景滑稽至极……若不是昨日才见过安牧牧,葇夷真的会以为这里坐了一个楼兰癫人。
葇夷放下缰绳,麻利的翻下马背,拍了拍身上的尘土,揣着两双手站到了安牧牧面前,似笑非笑地道:“安兄好兴致啊,莫非安兄对我大汉礼仪有兴趣?”安牧牧也装成汉人的口气:“非也非也。敝人自幼好学,天下知识都略通一二,既请姑娘喝酒,定是要把这个礼做足才显得热情好客。”葇夷跪坐在了另一块席上,面对着安牧牧,“阴阳怪气,非人哉。”安牧牧:“我用周全的汉人礼数待你,你还这样待我。我是真心请你来喝酒的。”葇夷答道:“真是请我来喝酒的?你我非亲非故,为何?况且见你昨日穿着,定是这王都内显贵之人,既不为财,那定是另有所图……”安牧牧两个手指捏着酒杯,又放下,说:“你……可是姓李?”葇夷端酒的手停在了半空,半晌没说话。安牧牧又道:“看你这年纪,李敢是你哥哥吧。”葇夷眼神闪烁,又泰然自若地喝起酒来,道“你既猜到我是谁,为何又在这里搞这出戏?见你模样,应该也是个王室,定是你领域曾受过我哥哥的军队攻打。想要报复我,打一场便是,我李家后代,定不会输于你这等小人。”安牧牧直直地站起:“当年我年少,只身犯险冲入沙漠腹地去寻我族宝物落日符。没曾想符没找到,水却喝光了,干粮也吃完了,饿的昏倒在了沙漠里。是你哥哥路上遇到我,见我可怜,给了我这个异族人他一半的水和吃食。若非如此,我早就在沙漠中不知被哪只野兽叼了去。”他又走了几步,站在葇夷面前,端起一大杯酒,说道:“姑娘孤身一人,若无处为家,我这城内王爷府,可作为你一个家!也好过你与商队那群商人天天待在一起……”说完便将酒全部喝了下去……葇夷眼内含着泪水,转过去背对着他,讲到:“谢谢你的好意。但我并非贪图便利之人,王府不太适合我这种独来独往之人,心意领了。”她又擦了擦眼睛,“我的西域还没游够呢。”
好一会儿,葇夷才缓过气来,平复了心情,问安牧牧:“王爷可曾知道一个叫泛桃的汉人女子下落?听闻她前几年嫁到了你楼兰王室。”安牧牧下意识地转着扳指,眼神幽暗,半晌,说道:“没有。”葇夷面带疑虑,心想,当年抢走姑娘的是楼兰的一位王子,这位也是,竟不知,不过既然他都这么说了,多半也是不知吧……
几朵巨大的黑云从天那边飘了过来,似乎将这小城压得喘不过气,狂风乍起,似乎要摧毁整个城池。刚刚还显得雅致非凡的竹棚架被大风摇的像是马上就要散架一样,吱吱的在发着声响,更加地证明了它不属于这里。刚刚还银波闪闪的湖面立马和天上的云搅在一起,混成了一团黑色……
雨眼看就要落下,葇夷知道不能再待下去,如若在下雨之前不离开,那什么奇怪的王爷怕是要把她拖回王府去。她三步跨上那匹枣红色的马,拉起缰绳,留下一句:“有缘再见!”便策马扬鞭,如风般呼啸而去。留下安牧牧站在那里,穿着那套和他格格不入的衣服在风中独自凌乱。
安牧牧在远处观望的近侍鱼凡赶忙儿跑了出来,将皮衣披在了自家主人身上。
鱼凡凑在一旁问道:“王爷这办法行吗?她万一不相信怎么办?”安牧牧不语,对他笑了笑,又兀自地转起了他的扳指,转了一会儿,才抬起头望着葇夷起码离去的那条路幽幽地道:“你看着吧,不出三日,这个女人定会来我府上找我。”
天已经开始泼水般的下起了雨,这么大的水量在沙漠地区来说也属实难得,城内的少女小孩们都跑了出来,这里的人很珍惜这些天赐的泉水,他们手舞足蹈的在雨中享受着,神情仿佛得着了天大的荣耀似的……
葇夷坐在一处屋檐下,托着腮,想着今天的事情,始终觉得有哪里不对劲,可又想不出怪异的地方,可能……平白无故多了一个被哥哥救过的人有些稀奇?她总觉得这事情显得太自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