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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4章 开诚布公

第二日清晨,当喀尔巴阡山脉中第一缕阳光照亮兽人之都的城墙时,似与之呼应一般,只见那座巨大的铁门发出“扎扎”之声,缓缓向两侧开启。

“出来了,动作也不慢么…找机会潜入城中,注意隐蔽!”距离城门约500米处的一颗大树上,已然用精灵魔法隐身的宋骊小声对身边的几名精灵刺客吩咐道。

说话间大门已然完全洞开,只见城门中先是鱼贯涌出两队鲜衣亮甲的兽人战士,个个孔武有力神色庄严,手中更持着四米长的巨枪,显是精锐之中的精锐…但看他们有些华而不实的盔甲和格外诚惶诚恐的神态,似乎并不是要出征,倒像是准备进行某种盛大的宗教仪式一般。

两队兽人战士旋即整齐的分列在城门两侧的大道上,单膝跪地向着中央的大道低下了头。

此时伴着城头响起的古朴雄浑号角声,又自城门中涌出一队身披麻布长袍的兽人,这些祭祀模样的兽人一边小意的迈着步子,一边低着头诚惶诚恐的念诵着什么。

待行出城门口,这些身披麻袍的兽人祭司旋即井然有序的散开,向着城门外恭恭敬敬的跪了下去匍匐在地,给城门口留出了一大片空地。

随着他们的动作,城头的号角之声陡然转为庄严肃穆,随后八名身雄力健,盔甲华丽的半兽人战士扛着一座气派俨然的巨辇自城门中缓缓行出。

定睛细看,只见这座大辇宽约一丈,长约两丈,上面镶满名贵至极的各色宝石…看这座大辇的工艺和气派,绝非粗陋简朴的兽人工匠所能做得出来,定是出自人类名匠之手。

大辇之上,一个头戴高冠,手持权杖,身披华丽法袍的瘦小身影端坐其中。

“搞什么幺蛾子…”见发生了意料之外的状况,宋骊正示意几名刺客稍安勿躁,却听一个平和却又不失威严的声音在城门口响起,说得竟是字正腔圆的格罗里亚通用语:

“宋,我是兽人大祭师霍恩海姆,我知道你就在附近,你可否现身与我说几句话?”

“不理他,说不定这厮故弄玄虚…”宋骊兀自抱着最后一丝希望自欺欺人时,兽人大祭师的这句话让他心底的最后那丝侥幸也破灭了:

“…我若想对你不利,完全没必要摆出这副阵势来。你便从那颗树上下来与我说几句话又有何妨?至于那五名精灵,去留随意,没人与你们为难…”大祭师顿了顿,又用一种有些失望的口吻道:

“莫非人类真的这么没胆量,连与我说几句话的勇气都没有?还是说传闻有误,名震西领地的宋三原来竟是个胆小鬼…”

“哈哈哈,大祭师一片盛情,小子正却之不恭,又有何不敢?”见已然完全落入了对方磬中,宋骊反倒镇定了下来,心道事已至此,索性破罐子破摔,赢要赢得漂亮,输也输的痛快…一边大大方方的撤去隐身魔法从树上滑下,一边小声用精灵语吩咐道:

“三人回去报讯,叫大家不要轻举妄动先分散开,十人一组隐在山林中,我若明天早晨还未返回营地,所有人立时返回天空之城,并通知神使大人…两人就留在这里看看他们搞什么鬼,有人来了也好有个接应…”

旋即无视两旁兽人长枪上的寒光,昂首阔步的向那座巨辇行去。

“不错!果然有几分胆色,主意也拿的很快…”待宋骊行至辇前,大祭师霍恩海姆仔细打量了他几眼,饶有兴致的道。旋即轻轻点了点头。

一名身着麻袍的兽人立时从地上站起,低眉顺眼的迈着小碎步走到宋骊身边,恭恭敬敬的整个人趴伏在地,用有些生硬的云秦官话恭声道:

“大人宋,请上辇。”

“尊驾敢光明磊落的现身,单冲你这份胆气,我霍恩海姆便愿交你这个朋友,自当邀尊驾与我共乘一辇…怎么,不敢上?还是瞧不起我们兽人,嫌我这座破辇太脏?好朋友!”见他似有些迟疑,兽人大祭师半开玩笑的揶揄道。

“有何不敢?大祭师说笑了,只是小子向来不习惯踩在别人身上上位…”宋骊哈哈一笑。话音未落,只闻“嗖——”的一声,众兽人战士只觉得眼前一花,他已如鬼魅般来到了辇上,浑没将自己当外人般的与大祭师并肩而坐。

“回城!”大祭师似对他的无礼举动丝毫不以为忤,微微一笑吩咐道。一众兽人旋即簇拥着那座巨辇返回城中。

待所有兽人返回后,留下策应的两名精灵刺客有些惊讶的发现:那两扇厚重的城门竟未再度关闭,竟然就任由它这样大开着。

兽神殿最高处的那座祭坛中,此刻幽绿色的火光摇曳之下,正展示着一副如人间地狱般的画面:

在一座狭长的深谷中,一大群各个种族的兽人战士,足有万余名,目露绝望之色看着已然被乱石堵塞的谷口,未等他们回过神来,山崖两侧忽有无数火把不断抛下,火光所及,谷底预先埋下的炸药纷纷被引爆,谷中登时霹雳四起,浓烟大作,受惊的兽人战士慌不择路的四处乱窜。

此时两旁的山崖之上火箭大作,纷落如雨,将四下逃窜的兽人战士射成了燃烧的“火刺猬”,中箭的兽人战士徒劳的跳着叫着,试图扑灭身上的烈火;却见山崖之上缓缓流下一种黑色的液体,流动速度比水慢上不少,但一遇明火,哪怕只是一丁点火苗,立时燃起熊熊烈焰。在那仿佛将半边天都染红的火光和如影随形的滚滚浓烟中,万余名兽人战士剧烈的咳嗽着,眯着红肿的双眼,徒劳的试图突围…不多时便纷纷被浓烟熏倒,旋即被烧得皮焦肉裂,伸拳舒腿,全数死于谷中…

“原来大祭师早就什么都知道了…”祭坛前的宋骊重重的舒了一口气,用一种疲惫至极的声音道。

大祭师霍恩海姆却似没留意到他的情绪,也丝毫不为眼前的惨景所动,似是自言自语的道:

“…在精灵帝国时代,所有兽人都是精灵族屠杀的对象,精灵们占据了最富饶的森林,霸占了最好的水源。喀尔巴阡山脉中食物非常有限。每到冬天,总会有饥饿的兽人部落吃光了存粮,它们别无选择,只能去袭击精灵集落…兽人的确有选择的权利:选择战死还是饿死的权利。兽人以前没有文字记载的历史,所以我不知道这种情况持续了几百年还是几千年…好在崇高之安德雷奥利给我们带来了智慧,也给了我们创建帝国、改变千百年来受精灵欺压命运的机会…”大祭师说到这儿,轻轻叹了口气,很自然的接道:

“可惜啊,这样一个千载难逢的机会就因为你们人类站在了精灵族那一边而尽数化作了泡影…同为智慧种族,上苍为何就对我族如此不公?好朋友,你说,眼下我们兽人除了彻底毁灭,还有没有第二条路可走?”

“…你们为什么一定要去掠夺其它智慧种族的生存资源?兽人虽然智力不如人类和精灵族,但是你们也有自己的优势啊:比如力大、生命力顽强、吃苦耐劳…再说不也有大祭师这样的智者引路么?完全可以摸索出一条与其他智慧种族和平共处互利共荣的路子来啊…”

“说得好。请随我来,我想请你看些东西…”大祭师说话间移步向殿外行去。

二人行的一阵,到得神殿后方一座不起眼的偏殿之中,行入殿中,只见在百米方圆的巨殿内,上千名幼年兽人正端坐一堂,认真的听着讲台上一位身披麻袍的成年兽人讲些什么。

大祭师冲那讲坛上的成年兽人轻轻摆了摆手,示意他继续授课,不必理会自己。

宋骊扫视了大殿一周,只见这里的布置与人类和精灵族的学院十分类似,看来是教育幼年兽人地学校了。能够在此处学习的,不用说都是兽人各种族中的精英。他的目光落在殿中的幼年兽人身上,只见他们当中既有稚气十足的小巨魔,也有看上去如毛绒球般的幼年狼人...这个年纪的兽人,无论哪个种族都不见凶恶,只有可爱。而且这里的幼年兽人明显与宋骊曾经见过的所有兽人都不相同,他们充满稚气的双眼中可以看到智慧的光芒。

二人离开大殿后,见宋骊似有所思,此前一直沉默不语的大祭师再度打开了话匣子:

“…如你所见,千百年来我族一直在努力探索一条新的路子,那些孩子从某种意义上讲代表了我族的未来和希望。”大祭师顿了顿,又道:

“不过,一来几千年来的血海深仇是很难放下的,就算我族完全停止对精灵族的攻伐,精灵族一时之间也未必就放得下复仇之心;二来,兽人本来在身体素质上就有优势,如果再抹平了与人类和精灵族智力与文明上的差距,莫说精灵族,就连人类恐怕都会深感不安…”说到这儿欲言又止。

“大祭师有何高见?”已然有些同情这些小兽人,并在心底为他们的未来捏把汗的宋骊追问道。

“我也没有什么好办法…说到智慧与谋略,虽然有些不服气,但不得不承认,我族与你们人类之间的差距真的不是一星半点…所以,我索性不去班门弄斧了,便将这个难题抛给你们人类头疼。”大祭师间不容发的接道:

“这一千名孩子,我想将他们全数托付给宋兄弟你,希望他们能在人类世界受到良好的保护与教育,这也算为我族的未来保留一点希望。”

“大祭师,你就这么信得过人类?要知道人类狡猾起来可是连自己人都往死里骗的…”

“确切的说,我并不是相信人类,而是信任宋兄弟你,或者说,是信任云秦的人类:

贵国那位伟大的开国总统不是说过一句名言,大意是...要解放普天之下的智慧种族,开创一个平等博爱的大同世界么?我想,一个能诞生拥有如此大海般胸怀领袖人物的伟大民族,难道就容不下区区千余名幼年兽人?”大祭师感慨的道。

“哎呀,话是这样说没错,但是就连云秦人类社会内部本身目前都充斥着各种各样的不公正…大祭师若仅凭那位伟人的几句语录便将宝全数压在小弟身上,未免有些太…书生气了。”

大祭师闻言面露一丝洞悉世情人心的狡黠微笑,不慌不忙的道:

“对于贵国的情况,我也算略知一二,当然理解宋兄弟的担忧…不过,我也知道贵国无论朝堂还是民间,自古最讲究的便是‘面子’二字…从某种意义上讲,那位伟人便代表着贵国最大的面子,既然是他老人家金口说出的玉言,不管能否真正实现,总没有人敢公然与他老人家唱反调吧?何况,贵国家大业大国力强盛,收容区区千余名幼年兽人直如九牛一毛,却成全了贵国的面子和口碑,这笔买卖怎么看对贵国都是划算的;再说,兽人也不是一贫如洗的,这么多年来,总也有些家底,不至令贵国破费;况且,...如此一来等于将兽人的未来置于贵国的看守和保护之下,人类就此放心不说,即便精灵族兀自心有不甘,总要顾及贵国的面子…”

宋骊沉吟良久,正色道:

“大祭师,我若不答应你的这个要求,今日是否就无法生离兽人之都?”

霍恩海姆闻言莞尔一笑,通情达理的道:

“宋兄弟这是说哪的话?你是我族的好朋友,是我霍恩海姆八抬大辇请来的贵宾。兽人虽然粗鄙无文,却也恩怨分明,绝不会做对不起好朋友的事。在这座城里,没谁敢对你无礼,宋兄弟是去是留,悉听尊便。”顿了顿又道:

“不过,若是宋兄弟执意不肯帮这个小忙,兽人的性情嘛,你也了解…向来宁折不弯,城中所剩的八千名战士必定血战至最后一兵一卒不说,剩余的十万名兽人,哪怕是妇孺和老人,也是…宁为玉碎不为瓦全;据我所知,目前天空之城的精灵族,熟练的战士好像也就八千来人吧;另外,后世的史书上,也定会为你宋兄弟留下浓墨重彩的一笔...不要说历史总是由胜利者书写的这种话,我族好歹也存在上万年了,总会有一些自己的办法的,否则宋兄弟眼下也不会在这里做客了,嘿嘿…”大祭司笑的如同一只老狐狸,仿佛脸上的每一条皱纹中都写满了“狡猾”二字。

“好吧!既然大祭师这么看得起小子,在下便赴汤蹈火,拼着天大的干系给贵族帮这个忙。”沉吟良久,宋骊以一种斩钉截铁的语气道。旋即又抬起头,盯着大祭师的双眼,一字一句的道:

“不过还有一个麻烦:虽说这回贵族也损失惨重,但是战端总是兽人先挑起来的,就这样鸣金收兵,以我对精灵族性格的了解,他们恐怕…不会轻易善罢甘休。”

霍恩海姆闻言会心一笑,脸上旋即露出一丝了悟与安心之色,道:

“宋兄弟的意思我明白,发生了冲突与矛盾,最后总要有一个有足够分量的人物出来承担大部分的罪责,这点在所有的智慧种族都是一样的…宋兄弟放心,只要你答应帮忙,我族自会给精灵族一个说得过去的交代,定不会让宋兄弟难做。”

二人仿佛两位相识多年的老友一般,随意的在这座宏伟的兽人之都中到处走走看看,不时谈谈说说…时间迅速的流逝着,不知不觉间,日头已然西下,夕阳照在二人身上,拖曳出两道长长的身影,显得格外的高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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