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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 逆血寒症

江河山林尽收眼底,城池村落伏于脚下,于云深处御风而行,这便是仙?

陈晓东坐在飞舟之内,如临深渊,如履薄冰,战战兢兢。凡人何曾有机会飞凌高空,初次升空难免紧张得两股战战,抓取一切可抓取之物以求安稳。只是惊恐交加之下,又有心胸开阔,想要大声疾呼的愉悦感。

飞舟名曰“日月梭”,取日月如梭之意。此舟宽五尺,长十五尺,形如龙舟赛上的短舟,是金丹修士常用的小型飞舟。从驳阳县走大路至芙蓉县需两个日夜的脚程,此舟只花了半个时辰便抵达。日行千里,不过如是。

此刻,飞舟悬停在一片河滩之上,缓缓下降。及着陆,三人下舟环视,只见右侧河滩平阔,地势渐升,连接高坡。往左看去,有一河流紧贴崖壁。崖壁高处有无数石穴,**筑有枝巢,却无半只飞禽。这处河谷想来就是陈晓东命名的“鹰翔谷”了。

“师、师父,这里是积劫之地吗?”陈晓东有点腿软,找了块青石倚着。

“还未可知。”玄青仰望着晴空,说道,“余劫亦是雷劫,来无兆而去无影。等等看吧。”

陈晓东眺见高坡下有一无门木屋,建议道:“师父,日头正高,晒得人忒热,不如去那儿的猎户小屋避一避吧。”

玄灵收起飞舟,附和道:“阿兄你毒症未消,就和这小子一起去那屋子里等着吧。此间作业,我一人足矣。”

“师叔这是要做什么?”

“布阵。”

“布阵?”

玄灵简要说明道:“这一带石滩必须全部摆上分雷法阵。阿兄需要的只是三九雷劫,其余雷劫需用分雷法阵引至别处。除了分雷法阵,中心的三九引雷阵附近,我还要摆上各式防御阵以抗击雷劫。”

“许多布阵材料都是一次性的,原本准备在广羽之地布下,如今因为你的猜测在这个劳什子‘鹰翔谷’用掉。若是没有等来余劫倾泻......”玄灵指着陈晓东,吓唬他道,“这笔账就记到你头上,算是你欠下的。”

“你!”

未等陈晓东破口大骂,玄青便责备道:“玄灵,和小辈斤斤计较,成何体统?咳咳......晓东,我二人先去木屋暂坐,休要理会你师叔的玩笑话。”

“是。”陈晓东一边恭敬地搀扶玄青,一边狠狠地瞪了玄灵一眼。

石滩上白茫茫全是鹅卵石,使得陈晓东错判了木屋的距离。等他抵达木屋,玄青还是那派仙风鹤骨,他却热汗潸然,衣衫贴背,一进屋就迫不及待地席地坐下。

木屋里的陈设十分简单。中心有一堆木炭灰烬,里边墙角堆满了稻秆,墙上铁钩挂着一副风干了的禽鸟尸体,门口靠墙放着一块用来挡门的木排和一座供人休息的木桩。

玄青进门站定,默不作声地伸手触摸墙壁上的木纹,像在回忆什么。

陈晓东疑惑道:“师父来过这里?”

“未曾。只是触景生情,忆起了往昔之事。”

“往昔之事?”

“我本是猎户之子,幼年时亦住在山中小屋。适逢山洪暴发,父母双亡,我被师父救下带入齐云门修行。此间环境颇似我儿时居所,一时感伤。”

陈晓东连忙道歉,说道:“师父,俺并非有意……”

玄青摆了摆手,说道:“生死有命。吾之父母生于山林,殁于山林,此乃自然定数,岂能怪于后来者乎?”

陈晓东自觉失言,遂引开话题道:“师父,之前碍于师叔在场,俺不敢细问。为何师叔称您为阿兄,而非师兄?”

谈及玄灵对自己的称呼,玄青目露柔光,说道:“玄灵与我不同,他是世家子,总角之年便被送至门中修炼。师父事务繁忙,命我教导玄灵练气。那些时日,我为他洗衣做饭,教他读书写字,同吃同住整整十年。所以,师兄弟中,我和他感情最深,情同手足。”

“练气十年!”陈晓东嘟囔道,“不比俺灵光多少嘛。”

玄青莞尔一笑,不做解释,整了整长衫下摆,在木桩上端正坐下,出神地望向石滩方向。

陈晓东不敢打扰玄青,将背着的包裹取下,在地上放平整,然后解开结扣,露出三本书和玄青送的三件空间法器。这三本书分别是:《梅林老人传》、《静心观海册》、《见闻录》。其中那本《见闻录》封皮上的三个字显然是某人手写的。这是陈晓东父亲陈雷的修行笔记,陈晓东有限的修真常识便来自于此。

“《静心观海册》?”玄青背后好似长了眼睛一般,读出了书名。

“禀师父,这是俺、我爹留下的书。”陈晓东开始有意纠正自己的海州口音。他深谙人的排外心理,不想一进门派就被人排斥取笑。

“不错的练气士入门,不仅内容详实,还有筑基修士的批注。”玄青漫不经心地评价道。

散修所用练气术类别繁杂,数量众多,有出自修真门派的,也有个别修士自写的修行笔记。玄青眼中质量上乘的练气入门典籍有三本,分别是《静心观海册》、《练气总编》和《云气歌》。《静心观海册》为无名氏所著,《练气总编》则统合练气术交予读者选用,《云气歌》乃玄青所属齐云门为泽被散修而发行。

“弟子正要请教师父,弟子是虚灵门练气士,不能像其他练气士一样使用气海,是否要换别的练气书籍进行修炼?”

玄青诧异地转身,显然没料到陈晓东会如此热衷修炼。从驳阳到芙蓉,再到鹰翔谷,飞舟上玄青将九百四十二条门规一一举例详解。当时陈晓东一副昏昏欲睡的样子,玄青本以为进木屋他会小憩片刻,结果马上问起了修行上的疑难。

“门内弟子用的练气术叫做《云气诀》,为师手边没有。若是誊抄一份到玉简中,你未到练气五重凝神阶无法用神识查看。其实无论《云气诀》、《云气歌》,还是你的《静心观海册》,虚灵门练气士只需借鉴其中与气海无关的内容即可。”

授业者无不喜爱好学之生徒,玄青也不例外。他突然起了兴致,决定趁着等待时间指导一下新收的弟子,说道:“还记得为师在飞舟上告诫你,绝不能在没有人看护的情况下吸纳空间法器吗?”

“弟子记得。”

“空间之力又称虚源力,具有跳跃性、吞噬性和溯源性。你的虚无真气一旦与空间法器接触,法器内的空间便瞬间坍缩,转化而成的虚源力会无视经脉行运方向,快速涌向气海。气海与丹田单向流通,丹穴逆开加之真气倒逆会引发修炼者血流变缓,意识不清等症状。梅林居士曾这般描述:毛发结霜,通体冰凉,虽大暑似身处九冬;吾腹绞绞而智昏昏,如尖刀刺肚,利刃剖腹,却木然无应。此症状被称为逆血寒症。”

光听描述,陈晓东便不寒而栗,不禁问道:“师父,梅林居士是如何应对的?难道每次修炼都要忍受这种疼痛?”

“饮鹿血、食牛鞭、练《紫阳经》,此三法被梅林居士戏称是他的练气三宝。”玄青宽慰道,“晓东,你无须过分忧虑。梅林居士金丹之后才入宗门,你修炼伊始便已是我齐云门弟子。日后,为师替你借来炎阳暖榻,再去金鼎峰定做些丹药,必能大大缓解寒症带来的痛楚。”

陈晓东吊着的心总算放下,念道:“那就好,那就好。”

岂料,玄青接着说道:“痛楚亦是历练,能磨砺心志。晓东,漫漫时光无处打发,不如趁此良机吸纳储物袋,亲身体验一下何谓逆血寒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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