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嗨，山姆。”张天佑站在山姆的帐篷门口打着招呼。
“嗨，张。”山姆笑了一下。“他们又给了我一顶帐篷，跟我刚参加抵抗军时一样，你知道。”他边说边整理着帐篷里的杂物。
“是啊，又一顶帐篷。”张天佑也冲山姆笑了笑。“我要回去了。”他说。
“回大中华地区吗？”山姆停下手里的活儿，看着张天佑。
“是的。”张天佑点点头说。
“什么时候回来？”山姆问。
张天佑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他把目光移到帐篷里的一张桌子上面。
“真不敢相信这么快就又要分别了，哥们儿。”山姆说着走过去拍了拍张天佑的肩膀。
张天佑苦笑了一声，用力握了握山姆的手。
“接下来你有什么打算？”张天佑问山姆。
“我想我还是得回抵抗军去，我认识的人几乎都在那儿，可是我现在找不到他们了。”山姆说。
“我记得抵抗军的总部在安德鲁地区。”张天佑说。
“是啊，”山姆感叹道：“也许我该去那儿碰碰运气。”
“我已经跟他们交代过了，你可以一直住在这儿，如果你愿意。不过如果你想离开，也没问题，他们会派车送你去。”张天佑说。
“谢谢，哥们儿。我想我能照顾好自己的。”山姆说。
“嗯，那就祝你好运。”张天佑说。
山姆露出了微笑。“你也一样。”山姆说。
张天佑不得不承认，他十分怀念人民军的装甲车。此刻他正坐在一辆装甲车里穿过通向潜艇码头的长长隧道。与他徒步穿过的隧道不同，这条隧道里的灯都亮着，把地面照成暖暖的橘红色。
车子还没停好，张天佑就远远地看到鳄鱼号艇体上漆着的白色名字。海军的船员们正在通过梯子爬进潜艇里，李艇长站在一旁监督，军帽端端正正的戴在他头上。
“张先生！”张天佑刚下车，李艇长就远远地向他挥手。
“李艇长。”张天佑走过去，把两只手揣在裤子口袋里。
“哼。”李显哼了一声，嘴角向上撇着露出了一丝苦笑，眼睛看着面前的水泥地，帽檐压得低低的。
“一切还好吗？”张天佑问。
“是啊。”李艇长点了点头说，可张天佑觉得李艇长变得和他们刚见面时不一样了。
“我们什么时候出发？”张天佑问道。
“你呀，就只会问这一句。”李艇长调侃道。
张天佑笑笑，他在找寻着当初那个意气风发的李艇长，他做事雷厉风行的样子曾给张天佑很深的印象，可是那个人就像消失了一样。
“你该上去了。”李艇长看着潜艇上方的舱门说，最后一个水手已经爬到梯子的中间了。
张天佑点点头，走向潜艇。
潜艇飘向了大海的深处，向着大中华地区进发。没有定位系统，只能靠最原始的罗盘来确定方向。张天佑知道这样很容易偏航，但是他现在能做的就是祈祷。
张天佑挤进艇长的房间里，他坐在下铺的床上。一个小水手从门口经过，他叫住了他。“嘿，你等会儿，来一下儿！”
“嗯？什么事，首长？”小水手在门口站定。
“你来，我有事想问问你。”张天佑招呼他坐到对面的床上。
“您找我什么事？”小水手问道。
张天佑看看门外，确定没人后，他压低声音问道：“你们李艇长，都挺好的吧？”
小水手不解地看着他说：“您指哪方面？”
“就是，我看着他好像......好像不是他自己了，怎么前后差距这么大，我走之后到底放生了什么？”张天佑小声问。
“哦。”小水手皱起了眉头，显得很为难。“大副死了之后就一直是这样。”
“什么？大副死了？”张天佑心中一惊。
小水手慢慢点了点头，他看着对面的床帮，很伤心的样子。
“告诉我，我走后，都发生了什么。”张天佑焦急地问。
小水手紧抿着嘴唇，好像在努力抑制自己的泪水。过了半响，他才缓缓开口道：“你走以后，我们奉命航行到离新华府区最近的港口，也就是咱们刚刚出发的港口。本来我们是要潜在海底待命，直到首长您回来，可是......”小战士哽咽着说不下去了。
“别着急，你慢慢说。”张天佑安慰他道。
“......可是您一直没来，于是上面就命令我们全员登陆到港口里面，为后面的潜艇部队开路。我们用鱼雷把港口其中一个闸门攻破了，海水灌进了闸门内，于是潜艇强行突入。之后，艇长派两个人穿上潜水服把内部的闸门也撬开了，水漫金山，守在门口的白十字军人很多都被淹死了。我们以为安全了，于是全体穿上潜水服突入码头里面。除了潜艇用的隔离舱，码头里还有一个专门给人用的小隔离舱，原来就是避免闸门损坏给人逃生用的，我们就从这个小隔离舱进了码头。可是我们刚进码头就......”小水手紧紧抓着床单。
“没事的，你现在很安全。”张天佑拍了拍小水手的肩膀。
小水手把眼泪咽回肚子里，接着说道：“我们刚进码头的走廊，几个白十字军人冲了过来，我们躲在走廊的尽头，和他们发生了激烈的交火。我们寡不敌众，许多人都死了，大副他......大副他为了掩护李艇长撤退就......”
张天佑沉默了，他看着面前那个眼眶红红的小水手，一阵恨意从心底袭来。张天佑腾地一下从床上站起来。
“首长，您这是要到哪儿去？”小水手边擦着眼角边问。
“你别管！”张天佑生气地说：“你在这儿等着，我去去就来。”他说着走出了舱门。
“李艇长！”张天佑冲到控制室里，挥着拳头嚷嚷道：“你告诉我！到底是谁的命令！”
“张先生，你冷静点儿。”李艇长面如死灰。“什么谁的命令？”
“昨天下午，你们去了新华府的码头，是吗？”张天佑气得全身颤抖。
“嗯。”李艇长询问地看着张天佑。
“有人命令你们登陆到码头里去了？”张天佑喘着粗气问道。
“是。”李艇长简短地说。
“大副掩护你撤退，然后......”张天佑闭上了嘴。
控制室里鸦雀无声。李艇长叹了口气，然后转过身去，假装看着那些屏幕。张天佑看到他的脊背颤抖着，拳头慢慢握紧。
“告诉我这是谁的命令，登陆码头是谁的命令。”张天佑轻声问道。
“你不会想知道的。”李艇长背朝着张天佑说道。
“请你告诉我。”张天佑重复了一遍。
李艇长猛地转过身来，帽檐压得低低的，别人都看不到他的眼睛。“是钱将军的命令。”他说道。
张天佑把自己房间里床上能找到的枕头都扔向墙面。他挥拳砸向墙面，一下，又一下。这是他的错，一切的一切都是他的错。如果他没有蠢到被米国鹰的军人抓住，倘若他能按时完成任务，那么鳄鱼号就能按原计划送他回去，也就根本不会开到新华府的码头去。
钱将军，钱将军为什么要这么做？她明知道充当先遣部队是多么危险，为什么偏偏是鳄鱼号？就因为鳄鱼号提前到达美洲大陆吗？鳄鱼号船上的大副和水手就应该成为主力部队的替死鬼吗？为什么一切都看起来那么不公平？让他张天佑一人去深入虎穴是他心甘情愿的，可是现在钱将军连他认识的朋友都坑，他不明白为什么事情变成了这副模样。
张天佑叉着腰对着墙面，他抬起头望向天花板，长舒了一口气。
“首长......”小水手站在门口小声说，他看起来不知所措。
“抱歉啊。”张天佑对着小水手说道：“我刚才不是对你。”
“首长，”小水手小声说：“我只想说，我挺崇拜您的，可您为什么这样？”
“你崇拜我做什么？”张天佑坐回床边，抬头看着小水手。
“您是大英雄，艇长都跟我们说了，说您的任务能拯救人类呢。”小水手说。
张天佑苦笑了一声，摇了摇头。“他说的不对，我不是什么英雄，我只是......我只是个不能按时完成任务的废物。”
“可我不是这么认为的。”小水手说：“我觉得不管怎么样，一个人只要能杀外星人，就是在救人类，就是大英雄。您能杀外星人，所以您就是大英雄。”
张天佑哈哈大笑起来，他一把抓住小水手的领子，嚷道：“你好好看看我，记住我这张脸，你们大副死了，都是因为我没按时完成任务，都是因为我！还有那些和他一起死的水手，还有逃跑的外星人！知道为什么我们现在必须靠罗盘才能航行吗？知道量子卫星为什么被摧毁吗？都是因为我！！你多久没联系家里了？你知道他们现在在哪儿，什么情况吗？你知道外星人接下来会做什么吗？我脑子里知道多少绝密信息，你知道吗？可现在它们都被天杀的外星人知道了，你懂这是什么意思吗？都是因为我！”张天佑使劲摇晃着小水手，可小水手就是不反抗。
“你打我呀，来！冲这儿打！”张天佑抓起小水手的手放到自己胸前。
“咚——”出乎张天佑意料，小水手一拳打在他脸上。“那些都不是您的错。”小水手看着躺在地面上的张天佑说道：“首长，我只想让您知道，我现在还崇拜您。如果您能救大家，我就崇拜您，可您如果在这里自暴自弃，让那些本不该拖累您的内疚感阻止您再去杀外星人，我就不会再崇拜您了。我很抱歉......”小水手说完就从门口跑开了。
张天佑盯着门外空空的墙面，心中充满了斗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