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军人睡了三天,脸上的胡茬青得发黑。他此时正坐在床边,见时光进屋,挣扎着想站起来。
时光赶紧拦住他,笑笑:“你醒了啊。前几天一群和你衣着相同的人进门便砍,是我救了你。”
此人赶忙拱手道:“在下姓李名挥,多谢恩公救命之恩。敢问现在是何时何日?”
公良齐心道,这家伙只说了一句不轻不重的感谢,便急吼吼地问些无关紧要的事,实在太无理。但还是说道:“现在是永威十八年,六月十三。”
“什么!我竟睡了三日?不好,来不及了,我要回营禀报将军,朝中……,”说道此处他却戛然声止。稍作停顿,他接着道:“恩公恕罪,我必须现在立刻返回军中。”
说完便要去穿铠甲。
“嘶!”一个踉跄,他几欲再次晕倒。还好时光上前扶住了他,将他搀回床上。
李挥低下头,脸涨得透红,犹豫再三,说道:“能不能,能不能麻烦恩公您帮我送到军营,我此去关系朝中安危。这里离麟威卫军营骑马有一月便到。”
公良齐之前嘴上对时光说着“少爷”,“您”,实际上更像是在打哈哈。
但接触的时间越长,越敬重时光的聪慧,实力。见这李挥不感激涕零也就罢了,竟然还要少爷护送他,简直得寸进尺。
“果然是位军爷,救了军爷还不够,还要继续为您办事。我等是不是还要说声荣幸啊?”
时光听着,觉得有些好笑,“老齐,我之前怎么没发现你这么嫉恶如仇呢?”
说完转头对李挥道:“你有伤在身,我和你一起,路上还能照顾一二,速度也会快些。”
李挥更加过意不去,“多谢,还有这位老先生,给你们添麻烦了,我也知道我这要求有些过分,可这真的关系我赤奋若的安危。您放心,到了军营我一定在将军面前为您请功。”
“那倒不必,不过我们这边还有些事情没处理,你再修养一日。不必担心,我和这位公良齐老爷子一起送你,肯定速度更快。”
走出卧房好远,公良齐还是对李挥颇有微词。
二人走在福满楼外,没有以往的喧嚣,听不见清晨小贩卖早点的声音。大街上也只有寥寥几人。
余光村终于露出了它本来的面貌。但其实它也只是撕开了一层皮,变得像大荒年里其他村落一样。这世界真正的骨头,谁也没有看见过。
昨晚时光让全村土著捐出了大部分家产和粮食,分给那些被关在地牢中的人。
“少爷,我还有许多不明白的地方想请教你。”
“我知道,其实我也有些疑惑,你先说说看。”
“那黄正觉收服村里所有店铺的掌柜,定下越来越严格的规矩,然后逼迫伙计们往家里写断绝信,最后把他们送走。这样做有什么意义呢?像他这种身手,在大荒年里拐走一些人,也照样神不知鬼不觉。为什么在这里装神弄鬼的?”
“这也正是我所疑惑的地方。这么多年,他不断抓人,说明他需要很多。如果大量人无故消失,很容易引起人怀疑。
可他每半年送走一批,被逼与家人断绝关系的人,也并不是很安全。虽然这大荒年里,找到一个好差事便抛弃家人这种事,应该不算少见。
但出现了一个乍富的村子,却很可疑,所以他选在了这山高皇帝远的地方,还需要花大量的银钱来雇佣你们这样的门派来阻止其他人的冲击。可终归也只是比直接掳走安全了一点点而已。”
公良齐眯眯眼睛,似是在消化时光说的话。自己这些年过的虽不说大富大贵,但也算得顺风顺水。自然不会在意一个村子富有还是贫穷,而没有如自己般本事的人,也很少能来到这个地方,倒也算安全。
但碰见一个心思缜密一点的人,很有可能就被发现了,还是不够安全。那么就有一个可能。
“那只能是这件事特别重要,不得不做。所以能隐秘一点是一点,哪怕如此麻烦。这说明他要隐瞒的人,说不准有什么手段能知晓,而他还远得罪不起。”时光见公良齐没说话,便先说出了结论。
“恐怕,是他的仇人。”
“不会,如果是他或他上头人的仇家,那就是有直接目标了。那么他绝不敢如此招摇,因为无所谓他什么阴谋,仇家只是找他本人而已。”时光挑眉想了想,随即反驳道。
“只能是他们做的事,和那些他得罪不起的人所做的事,有利益冲突。而他本身就是修行者,无非境界低而已,所以,他忌惮的一定是那些大宗门。”
公良齐愣愣地听着时光的分析,沉默良久。他实在是不知道时光的脑袋是怎么长的,好像什么事情都能迅速地理清思路。
“我们也该离开了。既然从赤奋若国当权者那里,应该可以知道很多事。此去军营,我便从军。”
时光说着,掏出那块“归云”玉牌,低声道:“一会儿找块僻静的地方,看你是否有缘踏入修行之道?”
公良齐听到这,胡须都止不住的颤抖。活了五十年才知晓这天下竟然还有如山如海般莫测的修行者,怎能不心之向往。
“废气落,元气涨,可知山高水长。”
当见过空中漂浮大字的之后,时光陷入一阵恍惚。没有其他变化,也没有引气的引导,转头看向老齐。只见公良齐满脸迷茫之色,似是被琴瑟之声吸引一般,忽又正眉头紧锁。
就在空中字飘散之际,一道只有一人可闻的声音传入公良齐耳中:“元气入体,它翻山倒海,便移山拔海!”
接着,玉牌碎片化作一道青芒,钻入公良齐体内,元气入体!
原本公良齐体内的内力,被翻搅得上窜下跳,元气在压制内力。他登时一阵眩晕,体内两股力量果然一齐翻腾。
时光眼见公良齐脸色难看,满头大汗,便知元气已入体。该是艰难时刻,刚想离他远点,看护好周围防止有人来打扰,可公良齐又恢复了平静。
“哈哈哈,修行果然和练武不一样,仿佛整片大地都踩在脚下一般!”公良齐涨红着脸朗声笑道。
“老齐,你词穷吧?”时光哭笑不得,“修行者都是不踩大地,腾空而行。”
......公良齐的脸上一阵铁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