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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小西:A面和B面

A面

我怎么也没想到,快乐的日子是从小西生病开始的。

因为如果你以秒计算的话,你就会发现三天——也就是259200秒钟,这对于我们,简直可以说是像成群的蚂蚁那样多的时间。

我和小西穿一样的红皮鞋,白色线袜的花边要刚好在脚踝那儿露出来,这样清爽好看,是在学校的时候想都不用想的搭配。

我们在弥漫着消毒水味道的医院走廊里,互相勾着小拇指走来走去,有时候也隔着玻璃,看那些比我们大不了多少的小护士,在镜子前偷偷涂着一种淡绿色的变色口红。

当然,出去晒太阳,是对身体有好处的。小西是酷爱阳光的人,她常说的一句话就是:“我是阴出病的,天晴就好了。”

于是我们在那几个灿烂的下午,把自己晒得像摊开的橘子皮一样透出香气,也因为讲一些不着边际的话,我们的手上和头发里都好像粘满了无数的阳光小金片。

可说到底这是医院,我们干得最多的,还是医生查房之前,在大大的窗户后面傻笑和发呆什么的。

生病真好,我们逃掉了一次数学单元测验,一篇以“绿化”为题的议论文,和一次默写英语单词的小组抽查。而最关键的是,小西生的病不是太重,是那种最普通的咽喉发炎,幸亏她用两个晚上不说话,也不吃最爱的大排,换来在纸上连写三遍:

申请报告

申请报告

申请报告

马小西生病严重,无法进行正常的学习和课堂交流,经深思熟虑,痛定思痛,为了更好地迎接下月初的英语口语竞赛,本人特强烈要求住院治疗,恳请医院和亲属以人道主义精神和白求恩大夫的好心肠好脾气批准为盼!!!

此致

敬礼!

申请人:马小西

于星期五深夜寒风中

这样刻骨铭心的句子一下子就打动了她那在医院当护士长的老妈,据小西事后透露,她那南丁格尔老妈,一边叹气和冷笑,一边无限慈爱地打开了后门。

那么,既然门是开的,我也跟着进来了,因为一般病人都是要看护的,还有谁能比我这样的看护更贴心呢?尽管小西的胳膊又结实又健康,我还是小心翼翼地帮她抬起来,我简直觉得自己生来就是干这一行的。

可小西并不这么看,她说:“我怎么看,都觉得你的神情不对,就像,就像托着个上校——”

“汉堡包!”我们异口同声,为彼此的机灵扬扬得意,开始乱笑一气。

我们俩都爱吃这玩意儿,当然还包括香辣鸡翅什么的,小西模仿电视上的广告女郎,大眼睛忽闪忽闪,淑女也疯狂,非常地像。

我继续抬着小西的胳膊,哧哧地笑。

“抬胳膊有什么了不起?优秀的看护要知道病人现在在想些什么!”翻一翻她的大眼睛,小西才接着说。

“我又不是你肚子里的蛔虫,我怎么知道你在想些什么?”

“你看,你看!”小西耸耸肩,抽回胳膊,“原形毕露!”

“你一直幻想着,可以生不太重的病,姿势优美地躺在床上,让别人提着漂亮的水果篮来看你,最好是猕猴桃加美国蛇果。然后他们围在床边,说一些温暖的挠痒痒的话语,让你感受到——啊,生活啊是如此广阔,友谊啊是如此美好!”我张开双臂作拥抱飞翔状。

“肉麻!肉麻!一级肉麻!”小西笑嚷着歪坐在床上,用大枕头盖住她的嘴巴。

“你就是这么想的,”我喘了口气,想了一下,接着说,“和我想的差不多。”

“嘿嘿,彼此彼此!”

“不过,我觉得最好,这些感叹词里还应该有爱情!”最后两个字被我用气声吐出来,仿佛长了翅膀一样在我们之间碰来碰去。

小西眼睛顿时发亮,用力点头:“对对对,我也这么想!要有——爱情!”她把这两个字发得清脆生动,就像在一个大红的苹果上咬了一口。

“可是,”我咽了一口唾沫,“可是,我们,都还没有谈过恋爱啊,有点儿难办。”

说这句话的时候,我稍稍觉得迟疑,要是换别的人在我对面兴许我还会难堪呢,因为,至少我现在觉得,恋爱是一件并不坏的事情。在学校,柯冰冰说我和小西是属于晚熟的那一类,她到目前为止已经收到了高一和高二男生的好几封信了,虽然还谈不上属于情书之列,可谁说这不是一个可爱的女孩小小的炫耀呢?

“我们可以想象啊。”小西眼睛看着窗外,脸放着光,渐渐地贴近了玻璃,鼻子被压得扁扁的,就像是突然进入了角色,“比如就是现在,有一个男孩,就站在这个窗子外面……”

“哇,有没有搞错,我说——”眼见着小西神思恍惚地望着窗外那片干巴巴的空地,我几乎是大叫出来的。我和小西都快十七岁了,可什么也没有收到过,更别说有什么男孩会站在窗外了。

可是,可是,不知为什么,我自己的心里面好像也突然传来一个声音,在轻轻地好心肠地说:“为什么不想一下呢,要知道,或许真的会有一个男孩在那儿呢……”

现在,我们两个人都沉默下来,好像屏住了呼吸。空气也在突然间充满了感动的味道,围绕在我们身边,一个甜蜜的、酝酿过的声音在耳边窸窣作响。

“哎,你说,那个男孩是会从左边走过来,还是右边?”小西的嘴巴吸了一口气,半晌才说。

她指的是临近我们窗子的一个小的废掉的井。它的右边是一片杂草中的树林,而左边是一条碎石头铺成的小路。

“怎么,想做心理测试啊?”我的语气里还带着平常的揶揄。

“随便问问。”小西淡淡地说。

“到处都是‘你是一个讨人喜欢的女孩吗’测试,没劲!”我说,“老博说,那是庸俗心理学!”

老博是我和小西的朋友,我隔壁的邻居,北师大心理系硕士。一度辞职在家待业,喜欢睡觉和听古典音乐。不知为什么,他看不惯的事情很多,可那种愤世嫉俗和懒散很合我的胃口,我有点儿崇拜他。

“又是老博,更没劲!他那么清高,还搞什么心理热线专家谈?”小西撇撇嘴。

她指的是老博重新上岗的事,在电台做心理热线节目。我没有吭声。那天老博剃了个光头,逢人就说,想通了,想通了,其实就是一句话,赚钱是不分高低贵贱的,然后就那么热情洋溢起来。

反正,我有点儿似懂非懂。

管它呢。老博赚多少钱和我们有什么相干,还是接着小西的话吧。我承认我对这个话题很感兴趣,虽然从表面上看,我不是个很细致的女孩,并且不那么喜欢太严肃或太正儿八经的事情。

“我希望他从右边走,据我所知,右边有一棵石榴树,他或者可以顺手摘一个刚刚红了的石榴给我。”我很诚实地回答说,“我最喜欢吃石榴,还有,古语说拜倒在石榴裙下……”我有点儿滔滔不绝。

“我不,”小西打断我说,“我想他最好从左边走过来。”

“为什么?”

“因为,因为我喜欢拾金不昧的男孩!”她斩钉截铁地说,“再说……”

“有什么,不就是一个石榴吗?”我也打断她。

“No!”小西突然狡黠地笑了起来,“那不是石榴,是琵——琶树!”她用手指那边的树林,“有诗为证,拜倒在琵琶裙下,哈哈!”

“琵琶精!”我也叫起来,将手里的苹果皮砸过去。

我们滚成一堆——和小西在一起就是有一种快乐,哪怕是有点儿伤感的主题,都是明亮的颜色。可今天,小西好像打定主意一定要把这个梦做完,她的眼神又恢复了一种雾状的恍惚。

“你说,要是我们现在就已经很老了,”小西声音很轻地说,“那么,我们会干些什么?”

我在透过玻璃的阳光下伸开五指,懒懒地对小西说:“就像现在这样,想象着,一个男孩子,慢慢从窗口走过来。”

“那该不会是老头子吧?”小西有点儿不放心地问。

“是——男孩子。”我“扑哧”一声笑了出来,然后歪着头又认真想了一下,说,“是十七岁的。他会走过来问:‘老奶奶,你们能告诉我,假如我喜欢上一个女孩,该怎么办吗?’”

我用粗粗的但充满朝气的嗓子说出话来,因为男孩是十七岁的。我有点儿忍俊不禁,这是个多么好笑而古怪的情景。我捂着嘴巴,等待小西的魔高一丈。

可,奇怪,小西并没有笑。

“我会告诉他,嗯——”小西的刘海在玻璃上轻轻地摆来摆去,在她呼出白气的地方留下一道道淡淡的印记,那神情好像真的迷失在岁月尽头的河里。

“我就说:‘你去站在女孩每天经过的路上,对她微笑。’”小西用压低了的哑嗓子说话,她脸上的表情介乎现实的搞笑和梦幻的伤感之间,甚至让我感到有点儿陌生。

可是真的很奇怪,那几乎又同时是一种可以打动你的瞬间。看见小西脸上迷蒙的光泽,我突然觉得自己脸上或许也是小西的样子,沉醉在自己都不熟悉的一种心情和状态中。

“然后呢?”我的声音很轻,几乎是脱口而出。

“你可以在女孩生病住院的时候,给她寄一张贺卡。”小西的脸就对着窗外,她的侧影甚至是有些慈爱的。她接着说:“记住,你要从很远的地方寄过来才可以。比如……”

小西犹豫了一下,习惯性地咬了一下大拇指,这是十七岁的小西呢!然后那个苍老的声音继续说道:“你可以坐91路公共汽车或者任何一辆开往郊外的汽车,坐到底,然后,在那里找到一个邮局。嗯,是的,那里不太方便。嗯,或许,你找了很久,也只会是,一个有点儿生锈了的,邮筒……”

最后一点小西说得有点儿断断续续,她很专注也很费力地说着,好像在一个离我遥远的地方。这有点儿让我想到电影里的画外音。

“生锈了的?”我呆了一下,问。

“嗯。”

“那——男孩怎么办?”

“男孩就走到邮筒面前,用力捏一下手里的贺卡。可是他突然犹豫不决起来,因为这个邮筒看起来那么像一个废弃掉的东西,它是多么不保险啊!”小西的手指在玻璃上画圈圈,一个接着一个。

“是的,多不保险。”我喃喃地应和着。

要知道,这个废弃掉的邮筒和我的遭遇有多么像啊!它好像就立在你不会注意的地方,身上挂着不动声色的旧锁,旁边是要脱落的字迹,那是关于收信的时间的。

那时候我读初二,想给老爸四十诞辰来点新鲜的色彩,我将自制的植物贺卡——那是用银杏叶子和玫瑰花瓣拼贴而成的创意,投进了一个离我家不远的旧邮筒。是的,我当时犹豫过的,可还是被邮筒上的那把大锁说服了,因为它大得那么可靠。

但,就如同我担心的那样,真的没有了回音。我曾试图去找过附近的邮局,可所有人都是那么忙碌,谁会在乎一个初中生投递错误的贺卡呢?只是,在我给老爸惭愧而断断续续地讲述了整个经过后,老爸温暖地拍拍我的肩安慰我说:“很好,等我五十岁再打开吧,多有意思呀,银杏和玫瑰不知道会不会变老?”

这是个有魅力的想法,只有我老爸这样浪漫和老派的人才想得出的。可关键是,谁又知道,未来十年间这里的废邮筒会不会变成花园别墅什么的,而我又刚好没那么多的钱,去买下这块邮筒下的地皮呢?

这个世界令人忧虑的事情还真不少。只是我尽量不去想它。

就这样,小西似乎没有发现我的走神,还好,她在继续着这个奇特的话题,或者叫故事了——

“于是,男孩就又走回车站。天已经黑了,真的黑了,风都吹起了男孩的运动衫。就在这一瞬间,男孩突然决定要将这张贺卡亲自送到女孩那里,这个决定让他觉得是多么激动啊,连他随身带的钥匙链都在黑暗中闪闪发光。汽车开得很慢,摇摇晃晃,稀里哗啦,可这又有什么关系呢?重要的是做出决定的那一刻啊!”

“女孩还不知道吧?”我急切地问。

“是啊,”小西的声音像叹息那样轻,“女孩当然对这一切一无所知,女孩就站在医院的窗子里面,想心事,就是这样站着,望着窗户外面……”小西的声音小下去,好像有点儿害羞地憧憬着什么。

我默不作声,心里面有一种说不出的神奇的感觉,有什么东西从心里面探头向外张望着,也仿佛我和小西一样,一点一点被这个故事带到这个窗户跟前,然后,被身边的小西、被自己的这种期待所深深感染起来。

我的眼光注视着窗外。我记得在我们上初中的时候,我第一次看的琼瑶的小说,就叫作《窗外》,它是讲一个女孩怎么爱上了她的老师的美丽而虚幻的故事。但我被它吸引,那时候我十三岁,我想或许琼瑶也是个幼稚和纯情的女生吧,因为它是那么吻合我和我那个年龄想入非非的心理世界。虽然,现在,我和小西早已走出了琼瑶有点儿老套的浪漫阴影(要知道,琼瑶的那些阴影是停留在恍恍惚惚的课堂和考试中的)。可此刻,我还是被“窗外”这样一个词,这样一个因为近切而活生生,却又产生了巨大遥远感的词汇而深深打动。

我的朋友小西就站在窗前,和我并肩。阳光将她脸上细细的绒毛染成蜜橘的颜色,她的睫毛就像蝴蝶的翅膀。我们十七岁的眼睛正穿越这午后的阳光,到达窗外的那片空地。那些飞起来有些缥缈的女孩子的期待和悲喜,就包围在我们的唇齿和纤细的手臂之间。

我不知道,在很多年后,我是不是能完整地回忆起这个短暂的午后,可是,就在那片空地之上,就要向我们走来的、坐长途车、经过废邮筒而仍然怀抱着贺卡的男孩,是那么清晰而深刻地印在我的心里,还有,那一片灿烂的午后阳光。

B面

我和妮认识,还是因为小西。

小西和我成天没日没夜地瞎逛。初中毕业了,复习考试之类的词转眼就融化掉,而高中,还像一艘没有开来的船,七月八月江水茫茫,就这样了,暂且不用去管它。

小西是一副觉醒而果决的样子,她将留了整整三年的头发一夜之间“咔嚓”了,而且是极短的那种,飕飕地,贴着头皮。然后,在我还没有反应过来时,她的手里已经提着我的“清汤挂面”了。

我心疼得要命,差点儿和小西翻脸,要知道我的头发又细又软又容易断,洗发水都是用强生Baby系列的,好不容易有点儿淑女的样子了,可……简直是逼我和她拼命!

但,小西不慌,深击我的背一掌,哼,狗屁的吸星大法!还将我搡到客厅。我随手操起桌上的《射雕英雄传》来反抗,可是等等——

镜子里照出来的自己,让我吃惊和好奇:

短发,不加修饰,有一种说不出的古怪倔强神气,是我所陌生的,多么猝不及防的——酷啊!突然觉得心里面有一种渴望,在渐渐地、张牙舞爪地流满全身,耳边响起了张惠妹唱的那个“我的脚指头在蠢蠢欲动”。

还有蔡依林唱的那个“看我七十二变”。

哼,从现在起我要做——一个谁也不认识的人。

小西心领神会,眼睛亮得像两盏小灯笼。这是我们要好的基石。

现在,两个瘦瘦的女孩走在街上了——这是影子告诉我的,斜斜的,一跳一跳,忽长忽短,正像此刻我们的心情。小西甚至夸张地用胳膊挽住我的肩,她的个子要比我矮得多啊,天知道我们是怎么一耸一耸走路的,可是新鲜是最重要的。

我们正走到一家书店的门口,两个人想也不想就进去了。多好,是新开的,书们好像正信心百倍地等着来人购买。

和小西在对眼神的一瞬间,我就明白了,危险和诱惑就在我们四周散布着,没有人注意到两个刚刚剪了短发的女孩心里面想做的事情。前面和后面的镜子都在一瞬间变成了闪闪烁烁的陷阱,我们不知道为什么会蠢蠢欲动——有时候就是这样,偶然好像主宰了一切,那么,这到底和什么有关呢?

血型吗?星座吗?

在将那本《初中物理竞赛精选集》塞到我的裤腰时,我几乎不假思索,动作神速。天知道这是为什么,要知道我是多么痛恨物理,可我居然、偏偏、毫不犹豫地将它塞进我的裤腰!

用眼神的余光我发现,小西呆了一下,但她立刻就很感应地将一本《民间故事》塞到她新买的坎肩里。那曾经是我们嘲笑过的大嘴巴的坎肩。

然后,我们晃着肩膀出门。

风刮过来,像贴着头皮走的小动物的爪子。那是正午的太阳,在任何时候都觉得明媚的光线,此刻就像是舞台中心的光柱,直直罩住我们瘦瘦的肩膀。

有些慌,喘气,手心里全是汗,背后仿佛有很多双无所不在的眼睛,像玻璃那样,闪着尖锐的光。可说不出的,心里又有着一种奔涌而恣意的感觉,是要冲昏了头脑的那种陌生和兴奋。

是什么让我们成了这样?平时那两个拘谨乖顺的小丫头到哪里去了?没有人告诉我们这些,来不及了,有个人的身影挡住了我们的去路,就在我和小西中间,不偏不倚,就那样微笑着,镇定自若地看着我们,然后轻声轻气地说:“对不起,我想问一下,行吗?”

我和小西面色苍白,心怦怦直跳。

这就是妮。

在此以前,小西也不认识她,但,走出门是小西的主意,所以,遇到妮,是因为小西。我后来一直这么对小西说来着。

“你,你要问我们什、什么?”我结结巴巴。

“就是……嗯,不告诉你!”妮在笑,后面一句似乎变得调皮,她面朝着我们,眼睛直直的。

可是我和小西很快就发现,妮是个盲人,她的大眼睛是那么大,却是那么空洞,像是有人挡住了窗口,没有远处的山和近处的水。

小西和我互相望了一眼。我们没有说话,心虚地捂一下口袋,垂下手想,没有人发现我们,还好没有。这个女孩的出现是多么突然和危险啊,但现在我们却感到安全起来。

妮有辫子,可能因为营养不良,那么黄那么细,就像真正的pig-tail,在她的肩上来回地摇。妮突然扭捏起来,声音小小地说:“你们是不是在那个学校上学的姐姐?”

她扬手指指我们学校的方向。“我想,就是我想……”妮好像有点儿犹豫起来了,可最后她下了下决心,“我在等人,是一个叫咪咪的姐姐,她今年初中毕业,她说会给我带一本故事书,你们认识的吧?……”

我们年级没有这个人,我和小西彼此望一眼就知道,一听这就是假的名字或者是绰号,这是最近毕业班流行的游戏:谁比谁笨。是从愚人节演化来的,假装真心地约了人,可就是不来,受骗的人伤心地走掉,然后,再卧薪尝胆想法儿去骗那个让自己上当的人,连环下去。我和小西都被骗过,在最高的华信大厦上,傻等了两个小时,结果邮局的人来告诉我们,那是杜米娜开的玩笑。可是,谁比谁笨多少?杜米娜还不是以去火车站接她那个叫作“多纯美子”的网友,而白白费去了一个晚自习作为代价?刚开始大家觉得好玩,可是久了会觉得无聊,但想想看,无非是大家想出来的调节毕业考试过度紧张的游戏,又何必认真呢?

可是,现在,我们怎么告诉妮呢?

“咪咪姐姐说,她会给我书。”妮喃喃地,“可我不能白要她的书,我要和她交换!”

说这句话的时候,妮变得有些骄傲起来,用她的看不见的眼睛望着我们,她的手上是用来交换的东西。“这是我自己做的,是用院子里的芭蕉树叶做成的。我爷爷说,提琴树是音乐树,可以在夜晚睡着的时候,拉着梦,飞来飞去。”

妮的手上是很粗糙的一团树叶,它们缠绕在一起,分不出形状和样子,只有伸出来的细细的秆呈现出光滑的样子。

可它们居然有那么美的名字:提琴树叶。

小西和我不禁用手摸了摸,但那粗糙的树叶好像划着了我们的手。我们不禁将手又轻轻缩了回来。

妮没有察觉,依然微笑着:“你们说咪咪姐姐是不是放假回家了?一定是我来晚了。”

妮有点儿沮丧地来回摩挲着手里的树叶,过了一会儿,她抬起头:“我想请你们帮我把这个带给咪咪姐姐,行不行?”

我和小西沉默地对望一眼,干脆地答:“当然。”

妮心满意足地笑起来,她的样子那么灿烂,就是十一岁的样子。妮那双空洞的眼里,慢慢注满了这么多这么好的阳光。

我和小西像木头一样看妮走远,最后,终于想起什么,我们奔过去,小西将大坎肩里的《民间故事》塞到了她的手里,然后,我们飞快地离开,不再回头。

因为没有勇气去那个书店,我们在一天后邮寄了书钱。在汇款人那一栏我们想了一会儿,才写上:短发或提琴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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