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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 少女

大唐境内不知某处的官道之上,有一家供人歇脚的茶坊就开在路旁,这里距离最近的城镇也有二十里路,所以无论江湖人士,还是赶路的商贾农工,甚至偶尔还会有官兵路过,都会在这里坐一坐歇一歇,三教九流人来人往的好不热闹。此时正值午时,今日的太阳又比往日更甚,但凡赶路的人走到这里,都会在此店歇一歇,哪怕小店的十几张桌子已经客满,行人都会买一碗茶水,就坐在路边的树下乘凉。

不远处突然传来了哒哒的马蹄声,一队全身棕色紧身衣,腰间别着制式长剑的队伍匆匆赶到小店前停了下来。“店老板,来七碗凉茶,一些干粮,歇息一会儿我们还要赶路。”领头的人风尘仆仆的跳下马来,招一招手,另外几人也迅速拴好马的缰绳,走到店内。

店内已经客满,但那几人并不想到店外歇着,他们左右看了看,走到一桌年轻夫妻前,用力敲了敲桌子,大声喝道:

“你们这桌的两碗茶钱算我们的,快滚。”

那年轻人看上去文质彬彬,小声道:

“大爷,我和夫人带着孩子刚到这里,让我们多歇一刻吧,我的妻女实在是身子虚。”

话还未完,另外一个棕衣男子上前一步,一脚踢飞了年轻男子,笑道:

“让你滚你就滚,非要挨了打才听话吗?”

这一脚吓得小孩哇哇大哭,那男子的夫人立刻捂住小孩嘴巴,不让她发出哭闹声,又马上将她带离茶桌,走到一旁扶起了自己的相公,颤声道:

“几位大爷别生气,我和相公这就走。”

那男子本就不够强壮,踢他的人又是练家子,那女子用力拉了几下才将他扶起立正。

几名棕衣男子哈哈大笑,四周的茶客也是无人敢管,都是窃窃私语道:

“好像是影宗的人。”

“看他们的样子,似乎又有战事了。”

影宗,最近几年在大唐北部兴起的一个江湖门派,他们专门游荡在边疆,收留流亡人士,甚至流氓强盗。他们的主要业务是给朝廷刺探情报,清理战场,跑腿送信赚些酬劳。近年来边疆战事逐渐增多,密集又平凡,这种似兵似盗的组织边疆出了许多,靠着刀口舔血的日子发着战争的财,直到几年前才出现一个有能力的神秘人,把众多组织整合到了一起,统称影宗。

“我说你一个大男人,怎么这么没用,当着妻女的面被踹飞了,不会还手吗?”

说话的是一个看起来十六七岁的年轻姑娘,生得倒也明艳动人,身材匀称健美,腰间还挂了一把胡人弯刀。几个影宗的弟子哄堂大笑,其中一人对着男子喊道:

“小美人让你还手,你来啊。”

那男子吓了一跳,赶忙回道:

“小人不敢,小人不敢。”

又是一阵哄笑,那名踢人的影宗弟子回过头来,见那小姑娘虽然衣着不凡,但却独自一人坐了一张茶桌,当即调笑道:

“小美人儿,正好我们兄弟七人一张桌子也坐不够,哥哥瞧你那里还有三个位置,让我们坐坐?”

那年轻姑娘似乎神经大条,当即笑道:

“来啊,坐啊。”

影宗弟子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便有三人站起身来,大摇大摆的走了过去,坐了下来。

“妹妹这么懂事儿,哥哥请你喝茶啊?”

领头的影宗弟子一边说,还一边伸手去摸那姑娘的手。这影宗的人本来就以流民和山匪为主,只不过加以训练又习了些武功,如今见了有个年轻漂亮的姑娘孤身一人,便纷纷管不住自己的手和嘴,开始调戏了起来。那女子不动声色的躲开了伸过来的手,当即轻笑一声:

“哥哥说的话算数吗?随便吃喝?对我这么好?”

“哈哈哈哈哈。”影宗弟子又是一阵哄笑,就连在场的人似乎也都认为这姑娘脑瓜不太好使,也只能暗自叹一口气,继续低头悄悄看热闹。

“这荒郊野岭的小店,能花几个钱,随便吃,白天哥哥对你好,晚上可以更好,只不过哥哥等下还要赶路,要不带上你,和我共骑一匹马?”

“先把这顿饭请了,我就答应你。”

“好,店老板还不滚过来?没看到我们头儿家的小美人儿要点东西吗?”

其余几个影宗弟子用力敲着桌子,似乎这好运也是属于他们的。

店老板可惹不起这些给朝廷打工的流氓,赶忙三两步跑了过来,小声问:

“姑娘吃点什么?”

那姑娘眼睛一眨一眨,自言自语道:

“我数数,城内城外,加上周边六州二十二镇,这样,老板你一共给我五万碗凉茶,两万五千斤干粮,五千头牛,要是你店上不够,去周边十里八乡买,这位大爷给钱。”

“这这这。”老板尴尬的站在那里,倒是影宗的小头领用力一拍桌子,大声怒道:

“你他妈耍我?脑子有病吧?”

说罢还伸手到姑娘脸上一摸,叹道:

“还挺滑腻的,这么漂亮的姑娘是个傻子倒也可惜,不如给大爷回家当个侍床的小妾吧。”

那姑娘没躲也没动,只是有些冷冷的看着那只摸到自己脸上的手,一个人对着空气说话道:

“范阳统军五万满编,有爵位的贵胄还有私人武装,加起来至少十万,只要你们这点算是少的了。但按照唐律,你们当众调戏,欺辱妇女该当何罪?”

只见寒光一闪,血光四溅,一把胡刀突然挥砍过来,直到手臂落地,那名影宗小头领才发出杀猪般的惨叫。

“小姐,是奴才失手了,让您沾了血。”

一个身型高大的男子将一张手帕递到年轻姑娘手中。那女子似乎并不在意,伸手拿起手帕擦了擦自己脸上的血迹,竟然笑了出来:

“这血,不腥,但是臭。”

直到此时,所有人才注意就在年轻女子旁边的一桌,坐了四个彪形大汉,他们从始至终冷眼旁观一言未发,很容易就被人忽略掉了。

“你们竟敢伤我们影宗的人,不怕吃不了兜着走,全家没命吗?”

另外几个影宗的人纷纷拔出长剑,扶住头领,厉声质问。其实他们平时也就是练了点功夫,帮忙跑腿送信的普通弟子,虽然也不是没有见过打打杀杀,但残虐至如此,砍人臂膀就和砍树桩一样,心里也是有些怕了,只不过借着影宗恶名想要讨回公道。谁料那几个大汉都没看他一眼,而是恭敬的对那年轻女子道:

“小姐,怎么处理?”

那女子站起身来,根本没去看那几名持剑的影宗弟子,而是看了看桌上的小菜,叹气道:

“牛肉沾上了这臭气熏天的血,真的让我恶心,没心情玩了,回去了。”

说罢转身就要走出小店。谁知那几名影宗之人以为他们怕了,纷纷侧过身子拦在门口,冷笑道:

“砍了我们大哥就想走?就算把你们几个杀了,再去报官,我们也是安然无恙,我们可是影宗弟子,正在给边军送要件,你们耽误的起吗?”

“给边军送情报,还敢在路上调戏妇女,按照唐律,已经够斩刑了,这里近百人,都是证人。”

年轻女子话音刚落,四名精壮大汉已经拔出长刀,冲了上去。小店的客人都吓了一跳,纷纷四散逃开,连老板也是躲在石灶后面,偷偷的看。影宗弟子的功夫并不像他们的嘴巴那么厉害,不过十个回合,六人已经死掉四个,还有两人也同样被砍断手臂,和他们大哥一样。躲在四处的百姓纷纷吸了一口冷气,不敢出声,而一身是血的影宗小头领靠在木桌之上,已经有些癫狂,沉声吼道:

“你们是什么人?敢虐杀我影宗弟子,今日只要我们没死,你们以后就活不了。”

年轻女子从腰间拿出一袋钱,仍在桌上,大声道:

“店家,这是赔你的。”

说罢才转过身来,对着几个影宗弟子道:

“留你们三个的狗命,是因为你们或许真的还有军情要送,想来报仇,我就告诉你,我叫史茵茵,范阳节度使史思明是我父亲,你们这种丧尽天良的狗奴,今天才遇到本小姐,真是太幸运了。”

“竟然是范阳节度使,史思明的掌上明珠?”

几个影宗弟子都被断了手臂,失血过多,一边念着这句话,一边有些心如死灰的昏迷过去。

现在是天宝十年,距离天降祥瑞圣人改年号为天宝已经十年了,距离迎仙宫纵火失窃案,同样过去了整整十年,白衣神剑安敬之去边关从军也已经过了十年。天宝三年,高力士经过安敬之的密信以及自己的不断调查,在太原绞杀了三百虎狼弟子,从此大唐境内再也没有出现过任何和虎狼组织相关的行动,但距高力士收到的密报,这个组织却并未消失,只是潜伏的更加深了,需要进一步彻查。十年间,安敬之只回过三次家里,见过自己的父兄和儿子三次,每一次一走便是几年不见。而安崇文在这十年间努力读书习武,飞雪剑法已经突破了第五层,似乎比当年自己的父亲安敬之,还早了半年。

长安城内的安府演武场内,一个青衣如松的少年正在舞剑。夕阳的余辉与剑影交相辉映,只见那人腾空而起,长剑在场内巨石之上嗖嗖嗖的落下剑痕,旁人看了定会惊讶,这少年使得是未开锋的铁剑,竟然剑剑入石三分。

“崇文,你的剑法如今已经突破第五层了吧?”

少年刚刚停下,便有一男两女从演武场院门走了进来。安崇文收起长剑,恭敬躬身的喊道:

“大伯,大伯母,娘亲你们都来了,回大伯,与几日前刚刚突破道第五层。”

来人正是领军卫大将军安敬常夫妇和他们的弟妹,安敬之的妻子柳然。安崇文的母亲柳然宠溺的摸了摸俊俏的少年,看他的样子像极了自己夫君年轻时的模样,倒是安敬常高兴起来:

“不错不错,你大伯我练了四十年,也才练到第六层,你突破五层的时候好像比敬之还早了半年。”

提起安敬之,安崇文和柳然都谈了口气,只听安崇文道:

“大伯,我阿爷又有三年未归了吧,他到底在何处从军,这仗还没打完吗?”

安敬常也叹了口气,私底下他也问过自己的父亲,得到的答案却是圣人密令安敬之去边关领军执行任务,连安怀远也不知道,便更不能透露给自己的弟妹和侄儿了。安敬常叹了口气:

“崇文,你父亲是奉了圣人之命,去执行秘密任务,不能透露。”

柳然只是摇摇头没有说话,倒是安崇文有些赌气道:

“他不告诉我,我还不能自己去找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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