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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8章 赐死宣华

那平日里冷清的双眸这时紧紧地闭着,往日里粉嫩如花瓣的唇也被冻得青紫起来。甚至,因为寒冷,就连她的牙齿也在不住地格格打着架。

献容刚从水里捞出来,全身都湿漉漉的,她虽被司马衷用大氅裹着,但不过片刻,她身上的水已浸得他的大氅完完全全地湿透了。

她紧紧地闭着双缩在大氅里,整个人都控制不住地打着哆嗦,看起来无比的狼狈和无助。

往日里冷如冰霜的模样不见了。

看在司马衷,突地多了几分心疼。他紧紧地将她揽着,又将她拦腰抱起,朝着宣华公主的寝殿大步而去。

那处,早已生起了数个火盆,正烧得旺旺的,整间屋子都被烘得暖洋洋的。

司马衷一入内,立时便觉一阵暖意扑面而来,他动了动有些僵硬的身子,将仍人事不知的献容小心翼翼地放在了床上。

立时便有宫人团团围了上来,分别为帝后二人更衣,又奉上了姜茶。

献容仍在昏睡着。但因换上了早被烘烤的暖洋洋的衣裳,原本紧闭着的眉眼终于有了一些舒展的迹象。

司马衷复又将她抱了火盆边,也不顾这具身子的冰凉,甚至,还将衣裳解开,把她冰冷的手紧紧地按在自己温暖的胸膛上。

“传御医来。”

他低声吩咐道。

御医早已到了,不过是没有得到陛下吩咐,不敢擅自入内罢了。如今听了这话,忙一溜小跑着进来了,见到司马衷这幅紧张的模样,不由有些吃惊。

传言果真不虚。

陛下,果真对这位小皇后宠爱有加啊……

他恭敬地行了礼,又道:“请陛下将殿下的手交给臣。”

司马衷忙应了一声,这才将献容的手自胸膛上拿了出来,递到了御医面前。

但他的手,仍将那只手紧紧地握着,生怕她被冻到的模样。

御医见司马衷如此紧张的模样,不由也打起了十二分的精神,专注地将两根手指搭在献容脉上,仔细地感知着她的脉息。

这冰冷的手一落到自己指下,御医便打了一个寒颤。但他不敢表现出什么来,只好生生地忍了,又重新屏气凝神。

似乎……并不要紧。

御医这才松了一口气,忙将献容的手放了,正要跪下回话,却被司马衷拦了:“不必行礼,你先说一说,她怎么样了?”

“回陛下,皇后殿下无,无事……”他弯着腰,低着头,不敢直面司马衷而冒犯天子,目光不过在司马衷的面上一掠,便悄然落了下去——

停留在司马衷半个裸在外面的胸膛上。那处,正安放着两只原本纤白修长,但这时却枯瘦冰冷如鸡爪的手。

不由大奇。

他是陛下专用的御医,自是知道皇帝素日里的小脾气。莫说是像这样被冰冷的两只手搁在胸膛上,便是平日里,他自己受一点点风,咳嗽一声,也是忙不迭地开方取药的。

尤其是贾氏还在位时。这位陛下的娇气,宫中众人,都是知晓的。

如今日这般毫不嫌弃地将另一个冰冷的身子揽在怀里,用自己的体温去温暖她,却是从未有过的。

这小羊氏,果真与旁人不同。

他这样想着,原本就弓着的身子弯得更加厉害了。

“皇后殿下不过是骤然落水,受了一些寒罢了。不过……”他刚要如往常地卖弄一下,却见司马衷一双眼若有实质地将他狠狠瞪着,忙将原本说下去的话吞回了腹中:“咳……殿下无事,待臣开一个暖身汤,服下之后便会醒来了。”

“那你还愣着做什么?还不快去?”司马衷皱起了眉,只恨不得将这个糟老头子狠狠踢上一脚,将他踢回医署去。

又恨不得那药立时能熬好,好让献容少受一些折磨:“都快着些,别让殿下等急了。”

“是,是……”一迭声的应是中,众人全部都忙碌了起来。

不多时,这间寝殿里便只剩下了三个人还在。

宣华可怜巴巴地将司马衷望着:“父亲……父皇,我不是故意的……父皇……”

她声音哽咽,眼眶里,更是早已经盛满了泪珠,摇摇欲坠的。

她心里懊恼极了,又加着对献容的担忧,整个人有一种快要支撑不住的架势。她眼巴巴地望着那个昏迷不醒的人,只恨那个落水的人为什么不是她自己。

这时,司马宣华第一次恨起自己的警惕来。

她算计了那么多,又杀伐果决的,可却从来没有想到过献容今日竟然会到她这处来——

往日里,献容不是冷冷清清的,就是一个人满腹惆怅的想着心事,又不爱出门……她怎么知道献容会来的!

她越想越伤心,越想越难过,不过片刻,竟“哇”地一声大哭起来。

一边哭,一边断断续续地对司马衷解释:“今日……我不过是在喂锦鲤罢了,这些日子,芳华殿闯了好多刺客,我每日都战战兢兢地。这羊氏献容不叫人通报不说,又放轻了步子,还蒙我的眼睛……父皇,我不是故意的,不是故意的……”

她抽抽噎噎的,既想上前看看献容究竟怎么样了,又不敢上前,生怕被司马衷责罚。

脚步一时踌躇不停,两只手,更是悄悄地将袖子捏得紧紧地。

“父皇,我……我真不是故意的……若父皇觉得当真气不过,或当着众人打我板子,或将我驱逐会封地,宣华都不敢有任何怨言!父皇,您别生气了……”

她期期艾艾地瞪着两只通红的眼睛望着司马衷,见他的手指动了一下,双腿便是一软,直接瘫坐在了地上。

早知会发生今日这种祸事,她还不如在封地上做一个老死的公主算了!至少,父亲不会厌弃她,自己也不会害了羊氏献容——

原本,她本是想要将献容当成朋友的。

可是,如今发生了这样的事情,她险些将羊氏献容给害死了……日后,这所谓的朋友,又如何能做得下去?

宣华公主紧紧地闭上了眼睛,咬着牙,下了无数的决心,这才从嘴巴里艰难地挤出几个字:“父皇,都是宣华的错……若不是宣华莽撞,皇后她也不会受今日之苦……”

她跪在地上,以膝盖挪动着朝着司马衷爬了过去,紧紧地抓着司马衷的袖子:“千错万错,都是宣华的错。父皇,请您赐死宣华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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