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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6章 我有病

苏衍低声抽搐,他竭力的压抑着自己,不想要眼泪落下来,可就是控制不了,他越想,眼泪落下的越快,痛苦与绝望就像是洪水决堤,在他的心里四处肆虐,脑海里不断的回忆,闪烁,曾经让他痛苦,被他遗忘的画面再次回到了他的脑海中,他趴在玟星肩头,两人坐在一方长凳上。

“没事的,没事的。”玟星温柔的抚摸着苏衍的后背,极尽温柔的语气,此刻的苏衍让她感到心疼。

这是一副苏衍从来没有让人见过的一面。

孱弱,敏感,无助,绝望。

“苏苏,没事的。”

哭声很小。

只有玟星可以听见。

可肩头的眼泪,她感受的更加清楚。

她任凭苏衍继续痛哭,不免红着眼,安抚着此刻的苏衍。

剧组中很多人看着两人,小鹿站在一旁很是担心,拍戏结束之后的爆哭,加上这一段时间衍哥的情绪,他在衍哥爆哭,玟星带着衍哥去到一旁的时候就已经给远在国内的老何打了电话,说了情况,老何脸色一变,在给老板通过消息后,他已经坐着最近的一趟航班往美国来了,可这毕竟是一个海边的小镇,需要时间的。

米歇尔这一场戏没有来,反而是导演和饰演李哥哥与父亲的两位演员往苏衍这里来了,肯尼斯看向玟星,毕竟此刻的苏衍正在抽泣,他皱眉说:“苏?”

玟星看着导演轻微说:“不好意思,导演,估计下午的戏份,要先拍摄其他人吧!”

肯尼斯导演见状也只好如此,可是现在苏衍的这个状态?他真的有些担心了,拍戏拍到崩溃的演员,他不是没有见过,可后续......但现在已经这样了,只有看苏衍此后的状态了。

三十分钟后,玟星带着平静下来的苏衍回到了苏衍的房间里,玟星将他的脸擦拭干净,苏衍静坐在沙发上,蜷缩着腿,他头枕着,眼睛里没有一丝光彩,黯淡无光,比荒原还要寂寥,玟星看着现在这个略显无助,眼神让人心疼的苏衍,她拉住苏衍的手,靠着苏衍,就这样静静的靠着,直到天黑。

老何在这一晚也赶到了小镇,他第一时间去见了导演,和导演商量了一会儿才来到了苏衍的房间之前。

“何哥!”

“苏衍一直没有出来?”老何看着站在门前的小鹿说。

小鹿点头。

老何走了上去敲了敲:“苏衍!”

门内,苏衍和玟星相互依偎,睁着眼,气氛一片静谧。

老何都声音传进来,玟星微微瞥了苏衍一眼,却发现苏衍还是如同先前一般,只是这一次他开口了:“我没事,明天可以继续拍摄,你走吧!”

老何微微皱眉:“你确定?”

“我确定。”苏衍沉声,难得的怒意。

老何逗留了几秒后终究还是带着小鹿离开了,玟星转头看着苏衍:“苏苏,不要拍摄了吧?”

柔情似水的眼睛。

苏衍瞧着,心中的沉闷苦痛宛若潮水一般褪去,他的情绪已经逐渐稳定了下来,他看着玟星,想了想,最终很认真的说:“我有病。”

玟星安安静静的看着他没有说话,他不免说:“你难道不好奇吗?”

“生活在这个世界的每一个人,哪一个没有病呢?我腰还不好呢!”

玟星星很认真。

“不一样的。”苏衍的手触摸着眼前这个女孩儿的脸上。

苏衍看着这个女孩,也许第一次一见钟情,是所谓的见色起意,但缘分终究就是那么不起眼的一眼,不是你心动,就是她心动,总要有人迈出第一步,玟星看似有很多烦恼,可她却足够的独立,只是少了那么一点的自信而已,他喜欢玟星的眼睛,也喜欢她的笑容,更喜欢她有时候追着询问苏衍,叫他苏苏的时候,以前,也许他对于玟星就是想恋爱,可今天之后,他想法稍微变了一点,想和她走的更长一点。

让她不要来。

可她来了。

虽然因为角色的情绪加上自己的情绪显得很平淡,可在苏衍心里是高兴的,不然也不会那一次生日玟星来了之后,他们就确定了关系。

看着她平静坦然的眸子,苏衍不禁身体放松下来。

“你是除了我家人以及林殊外,第一个看见我这个样子的人。”苏衍把头放在了玟星的肩上,可玟星立马推开,她指了指被苏衍眼泪打湿的肩膀,换到了苏衍的另一边,让他靠着,她故意调笑着说:“原来林殊还要在我前面。”

苏衍的脸色很平淡,握着玟星的手微微紧了些。

他语气很缓慢,像说着与自己完全无关的一个故事。

“我有抑郁症,曾经,没有上大学之前,因为它,我绝口不提大学之前的生活,很多人都不知道,也不会知道。”

“这个病在大学之前,被治好了,于是随后四年的时间就像是重新活过来一般。”

他说话间,玟星将苏衍放到了自己的腿上,抚摸着他的脸,苏衍的那双眼睛有些空洞。

“我的家很大,可人很少,生我的两个人,加上一个二叔。”

“小时候,真的很幸福,苏南和孙雨因为企业的原因很少回家,可他们周末一定会陪我,不管有什么事情,而二叔呢?他是一个花花公子,可只要有闲暇的时候就带着我去约会,见一见他那些漂亮温婉的女朋友们,因为我是二叔一个很好的盾牌,可以将女人从他身边赶走,我很乐意的跟着二叔,因为他会给我一个棒棒糖,还会带我去游乐园,所以我跟二叔更亲近。”

“如果事情这样发展下去,我也许会如同二叔一般,坐上了办公室。”

玟星噘着嘴,有些不乐意:“那你还会认识我吗?”

看着玟星故意打趣,苏衍嘴角划过一丝笑容,一闪而逝。

“可那些都只是如果而已。”

“我六岁那一年,跟二叔在游乐园玩却被拐走了。”

苏衍微微停顿,看着玟星,玟星低着头疑惑的看着苏衍:“怎么了?不舒服?”

“我被拐走了,你不......”

瞧着苏衍一脸正经的这样说话,玟星心中都紧张稍微缓解了一下:“你现在不是好好的坐在这里吗?你想要说的是后面。”

“对啊!是后面。”苏衍说话间转到了玟星的一侧,抱着她的腰,面对着她的怀里,靠的很紧很紧。

“因为我被拐走,孙雨得病了,二叔因为这件事一直不敢去家里,苏南因为这件事放下来很多工作照顾她,可一个月之后,孙雨的病情才稍微稳定,谁都没有想到,连警察都没有想到,我一个小孩子自己找回来了。”

“被拐走的那些天,我被关在一个小黑屋里,没有阳光,没有人,更没有时间,只有那些老鼠每次乱窜的时候,数着次数,我才知道,过了多少天,我算着时间,想着一定会有人来救我,一天,两天,三天...直到一周,我放弃了。”

“一个六岁的小孩,黑暗中,他的倔强与坚持不可能敌过一切,我害怕,我很害怕,我怕我再也回不去了,再也见不到苏南,孙雨,还有我二叔苏舟,我一定要回去,绝对。”

“可那时候的我只是一个小孩子而已,第九天,我装病,被他们抱出了那个充满杂物的小房间里,那个时候我看到来很多的小孩,原来都是他们准备运到一个煤矿的,我也是。”

“因为装病,我有了一个最好的机会可以跑出去,任凭那些围栏满是倒刺,可我还是翻了过去,走在陌生的路上,我走走停停,困了就睡在大街上,饿了就翻垃圾桶,我坚信着只要回到那个家,苏南和孙雨很爱我,一定会很高兴,二叔也会,于是在二十多天的时间里,我找到了我家。”

“当保安带着我敲响那个家的时候,清洁掉我脸上的污垢之后,回应我的是孙雨的愤怒以及叫喊,她说我不是她的儿子,绝对不是,她拿着顺手的东西就往我身上扔,我没有躲,看着她发怒的样子,我那个时候仿佛懂了一点。苏南在一旁拉着孙雨,没有多看我一眼,纵然当时孙雨把我砸伤,流血,他抱着孙雨走了。”

“来的是二叔,我抱着他哭了很久,那一次我真的怕了,我怕他们不要我了。”

玟星紧紧的抱着枕着自己大腿的这个男人,这个时候,他格外的脆弱,回家的希望,盼望,坚持,就这样被打碎,还是一个六岁的孩子,苏衍微微哽咽,仿佛那一天又再次回来。

“二叔在医院里跟我说了很多,那一夜之后,我仿佛长大。”

“孙雨是因为担心我,我不伤心,我不害怕,我觉得自己回来一定可以治好她,我被二叔带回家之后,苏南和孙雨都没有见我,一周之后,他们才回到这个家,看我的眼神格外的陌生,孙雨仿佛再也不认识我了,苏南也如同不认识我一般,只是他们开始让我学很多的东西,特别是孙雨,可只要我一没有做好或者她心情不好,她就会发病,用绳子把我捆在椅子上,让我不吃不喝,直到我认错。”

“有时候,她会忘记了捆我,苏南也忘记了,只有二叔来救我,二叔对我说了很多,你母亲说因为曾经失去你才变成了现在这个模样,你不要恨她,更不要恨你父亲,因为你父亲因为你母亲已经很费心了。我那个时候知道的,我笑着告诉二叔,我不恨,我知道这完全是因为我,我一定会做好,不让孙雨生气的。”

“自从那一天之后,我开始学会观察,观察他们的情绪,观察同学的表情,以及更加努力的学习,可这不是一朝一夕的事情,不吃不喝也不是什么大事,渐渐的,我学会了控制自己的表情,控制自己的情绪,也学会观察她的情绪,只要她情绪稍微不好,我就会立刻离开,不让她看见我更加生气,然后发病。”

“在这个时候,我也喜欢上了电影电视,在他们那里,我可以学到很多的情绪控制。”

“捆绑在我十岁那年之后就变了。”

“她开始用东西砸我,打我。”

“我白天在学校学习,晚上回到那个家,就开始了,从一个月的一次,到了一周一次,我很好的隐藏自己的情绪以及伤势,沉默,低调,让班上的人都忽视我,情绪堵在心里终究会有爆发的那一天,我越来越压抑,可苏南从来不管我,二叔倒是经常带我去医院,直到有一天,他想打电话报警,可苏南阻止了他,我当时听到了他们的谈话,原来二叔曾经就打过报警电话,可被苏南挡了下来,这一次还是苏南,他告诉二叔这是他的家事,不要多管闲事,可二叔说我是他的儿子,不能再这样下去,应该好好照顾我,可苏南却开始骂二叔,骂我,如果不是我们,他最爱的妻子孙雨不会变成现在这个样子,这些对于我都是我自己找的惩罚,我当时在想,原来我只是他们的一个累赘,他们早就不需要我了,这些都是我的惩罚,没有错的。”

“我想要离开那个家了。”

“直到高中,我寄宿,实际却跟着二叔,上课之后,带着我去见心理医生,三年的时间里,我在偶尔的回家之后,终于治好了忧郁症,同时也决定了我的去向。”

“我逃了。”

“玟星,我没有对不起她,更没有对不起他,对吗?”苏衍忽然间转头看着玟星的眼睛,泪眼朦胧,微微抽泣。

玟星看着苏衍不免留下几滴眼泪,这些事情苏衍从来没有说过,她听到后只有心疼,没有别的情绪,她努力的呼吸,想用笑容宽慰这个男人:“你没有错,苏苏,你更没有对不起谁。”

“你已经做的很好了。”

苏衍哭了,可这一次他哭的很平静,抱着玟星的腰。

李的经历情绪让苏衍代入了曾经自己的某些感受和情绪,虽然让他在表演上得心应手,可曾经的感受,以及抑郁症的某些症状又回到了他的身上,刚才说崩溃就是因为他真的有些忍不住了。

玟星安抚着苏衍,想着刚才的故事,她就感到心疼,她从来没有想过平时那么随和,那么平静,偶尔还特别的快乐疯的苏衍,会有这样的过去,人,掩盖不了自己的过去的,她想着想着,又低头看着皱眉睡过去的苏衍,她摸着苏衍的脸庞,又不自觉的眼睛一红,她想要给这个男人一个温暖的怀抱,好好的温暖他,告诉他,你现在过都很好,你谁都不欠,你只要过好自己都人生就行了。

旁边的小鹿房间里,老何看着小鹿:“前段时间你说他情绪不好的问题?”

“沉默不说话,脾气还有点暴躁,完全不像平时的衍哥,他女朋友来之后,已经有很大的区别了。”

“现在他的女朋友也在里面?”

小鹿点头。

老何沉默不语,皱眉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晚上,苏衍迷迷糊糊的醒了,他枕着玟星的大腿,睁眼,看着枕着自己手臂靠着沙发睡着的玟星,从下往上看,好像更加温柔,更加好看了,不过这样看过去,玟星的身材真的好像......他想着刚才玟星眼睛红着,自己差点哭出来的玟星说他没有对不起谁的话语,他心里感到一股无法言语的情绪,比当初第一次见到还要强烈的感觉。

他伸出手,缓缓的,缓缓的摸着玟星的脸,近在咫尺的温暖。

没有谁会暴露自己的脆弱,苏衍想了想,今天自己好像就这样赤裸裸的暴露在了她的眼睛下,一丝不挂的。

“嗯...”

玟星睁开眼睛就看到了苏衍的眼睛,还有他放在自己脸上的一只手,她看着苏衍的眼里没有怜悯,没有同情,反而是挂着笑容,苏衍是一个很要强的人,她早就知道,何况苏衍需要的不是一个怜悯同情他的女朋友,他能够坚持这么多年,又医治了抑郁症,就已经很说明问题,她故意调笑着苏衍:“怎么?我还以为你清心寡欲了呢?”

玟星都调笑嚷苏衍松下一口气来,虽然他语调与表情都没有什么变化,可明显感觉到没有一股低沉了,苏衍听着这话,突然间揪了揪了玟星的脸蛋:“现在呢?”

玟星学着苏衍的手,恶狠狠的说:“现在呢?”

僵持之下,忽然两人的肚子同时叫了,松开手,苏衍坐了起来,他揉了揉玟星的大腿:“麻吗?”

“你说呢?”玟星黏上苏衍说。

“我给你揉一会儿,然后一起出去吃吧!”苏衍把玟星的腿抬到了自己腿上,非常轻柔的揉了起来说,“老何来了,也要让他安心回去。”

“苏苏,还要拍戏吗?”

“整个剧组不能因为我一个人而拖累,何况我很喜欢这个角色,虽然很压抑,很丧,还让你看到了我痛哭流涕的一面。”

“所以还是要拍?”

苏衍点头:“看我演戏什么感觉?”

玟星忽然间双手搂住苏衍的脖子,苏衍抬头,玟星舔了舔自己的嘴唇:“不是我的苏苏了!”

下一刻,她吻了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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