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婆婆，我们还小呢。”
苏小小红着脸，低声说。
她不曾把老婆婆的话当一回事，可还是觉得不自在，微微低着头。
以至于，她没有看见苏建飞看她的眼神里，多了一些说不清道不明的光芒。
她和苏建飞一起简单的吃了一碗饭，喝了些汤。
饭吃完，她收好了碗和保温瓶，放在一边。
而恰在这时候，曾桂英抱着饭盒来了。
看见苏小小也在，她本带着些愁绪的脸上，露出了一抹笑。
“小小也来啦？”
“桂英婶子。”
苏小小礼貌的喊了一句，随后说：“桂英婶子，建飞哥这些天住院的饭，我来送就好了，你每天来回跑两趟，太辛苦了，我也正好在镇上，离医院不远，也方便。”
“那怎么好？你也是要干活的，而且你在镇上买饭，也得出钱，多浪费？不如我自己多做一份，不要钱的。”
曾桂英不好意思的说，“你对我们家够好了，我们可不能再让你给我们花这些钱。”
“不花钱，我在裁缝店包吃的，我把我的那一份分给建飞哥吃就好了。”
苏小小少不得，又要跟曾桂英解释一番她的饭菜的来源。
她说的太恳切，曾桂英无法拒绝，也就没有再推脱。
正是水稻收割的季节，曾桂英也不能闲着，说了几句话，把饭留下了，她也就走了。
“建飞哥，你家有几亩田？”
曾桂英走后，苏小小随意的问了一句。
苏建飞苦涩的笑笑，说：“我家的田不多，也就一亩多，勉强够我们一家三口吃，怪我，现在也帮不了我爸妈什么。”
苏小小了然的点头，安慰他说：“不怕，只要你好好念书，等你毕业了，就一定能让你爸妈过上好日子。”
“嗯，念书一定能改变我们的命运，你也不能放弃，过段时间我们一起念凤凰一中，一起考一个好大学。”
尽管心里苦，苏建飞还是不想让自己表现的太消极，强笑着，鼓励苏小小。
“我现在倒是很羡慕你，你现在能有一个活干一干，还能学到东西，以后不管你爸妈怎么对你，你好歹能有一个手艺可以赚钱，如果我也能赚点钱，至少把我上学的钱给赚来，那就好了。”
他说着，本斗志昂扬的双眼里再次被失落和迷茫熏染。
“你现在先养好身体，以后的事，以后再说，总之路是人走出来的，走着走着，很多事都会迎刃而解。”
苏小小不知怎么去安慰，只好这样说。
她浅浅轻笑，笑若春风般和煦。
眼看着时间不早，她提出了离开，走之前，她叮嘱了他好好休息。
苏建飞看她娇小瘦弱的背影，眉眼温柔。
“小伙子，小小这丫头，还真是个好孩子，如果等你长大了能娶到她，可是你的福气。”
刚才的老婆婆，在苏小小离开后，笑呵呵的对苏建飞说。
苏建飞憨厚而羞涩的笑了，“小小那么好，我可不敢想。”
可是，莫名的，他竟然是有些期待。
“你这傻孩子，你不是要念凤凰一中了吗？在那所高中出来的学生，将来都不得了，你好好念书，将来出息了，能给她好日子了，不就行了？”
乱点鸳鸯谱的老婆婆，想来怎么也不会想到，她的随口一句话，竟是影响了苏建飞一生。
在这个阳光和煦的夏天，平淡无奇的一天里，对苏建飞来说，却是一个不平凡的日子。
-
傍晚，苏小小又给苏建飞送了饭，才回家。
只是她才到了村子里，就听见了李美花尖锐的咒骂声。
“一家子穷鬼，骗我们家小小辛辛苦苦赚来的血汗钱，你们好歹毒的心肠啊，我们家舍不得吃，舍不得穿的过日子，你们倒好啊，从我们家小小那拿走了几十块钱，丧尽天良啊，狼心狗肺啊。”
苏小小寻声找去，看见李美花果然是在离他们家不太远的苏建飞家门口，正破口大骂。
一字一句都难听的无法入耳，可李美花骂的溜，俨然是她的口头禅了。
从她骂的话里，她知道，她借钱给曾桂英看病的事，终究是被李美花知道了。
是谁告诉她的，不用想也知道，一定是王大梅。
傍晚时分，村子里的许多人，都从田里回来了。
有村民被她吸引来，帮着劝着李美花，有什么事好好说，不要骂人。
李美花根本不听，反而是骂的越发的难听。
曾桂英和苏大华在门口站着，面色不太好。
“美花，我们会尽快把钱还给你的。”
曾桂英从来都没有被人这样骂过，她羞愧的哭了出来，苦苦哀求着李美花别再骂。
“你马上还给我，不还给我，我跟你没完，别在这里给我哭，装可怜，骗我们家钱的时候，你怎么不知道会有这么一天？不要脸的娼妇，就知道装出一副可怜模样，好骗人的钱。”
“我没有骗钱。”
曾桂英泪眼朦胧的解释。
苏小小再看不下去，她眸光清冷如霜，朝着此时在撒泼大骂的李美花走过去。
“妈，你别闹了。”
她大喊道，“钱是我借给桂英婶子的，不是她骗的钱，是我自己主动给她的，你别在这里骂人骂的那那么难听，伤了两家人的和气。”
“小小说的是，大家都是抬头不见低头间的，你做的太过分了，以后怎么再见面。”
有早已经看不惯李美花过分大骂的村民，附和着苏小小的话说。
李美花诧然看苏小小来了，怒火更旺盛了，哪里听得进去她的劝？
“你个傻的，被别人骗了钱，还在这里帮别人。”
她说着，就冲过来，要打苏小小。
苏小小早已经熟知了她的招数，往旁边一躲开。
“妈，我说了，是我看见桂英婶子咳嗽，没钱看病，我借给她的，等她有了钱，她就会还给我，你这样闹，太过分了。”
她的语气不太好，也没有打算对李美花有多好的态度。
“何况钱是我借给桂英婶子的，那钱是我赚来的，我想借给谁就借给谁，你没有资格管，更没有理由来闹。就算我送给桂英婶子几十块钱，那也是我高兴的。”
李美花扑了空，本就更恼火了些，再听她这样说，她几乎要气的原地爆炸。
“你个小贱人，你怎么这么下贱？还要送钱给他们家用？你是看上苏建飞那个书呆子了？想倒贴给他吗？你说你，怎么这么没脸没皮？”
李美花没有来得及开口说什么，跟着她一起来的苏泽，先破口大骂。
一个小贱人，一个下贱，没脸没皮，就是从苏泽的口中说出来的。
名义上，他是她的弟弟，可他却是总能和李美花一样，用最难听的话来侮辱她。
苏小小早已麻木，只笑问他：“苏泽，难道说，街坊邻居之间的互相帮助，都是带着目的吗？就没有单纯的想帮一帮别人？全都跟你说的那样的龌龊？”
在彻底的失望之后，她对他们的所作所为，甚至激不起一丝的怒气，只有平静，平静，再平静。
“难道你碰见了一个没钱去看病的人，而且还是自己的街坊邻居，你能一点同情心都没有的不管不顾？不过是二十多块钱而已，还是给人看病的，非要闹成这样？”
她反问他，唇角勾着一抹讥诮。
此时的苏泽，龇牙咧嘴，很是猥琐狰狞。
“苏小小，你个死丫头......”
他作势要打苏小小，曾桂英跑来，把苏小小挡到了身后。
以至于，他的一掌，打在了曾桂英的脸上。
“啪”的一声，曾桂英的脸上顿时浮起了清晰的手掌印。
苏小小怔在原地，愕然又愤怒。
“打得好，打得好，骗人钱的人，就该打。”
李美花拍掌叫好，一脸的幸灾乐祸。
“桂英婶子，你没事吧？”
苏小小怨恨的瞪了苏泽和李美花，随后自责的问曾桂英。
“我没事。”
曾桂英的眼眶里有泪水在打转，却倔强的没有让泪水落下。
“你们太过分了。”
苏大华眼看自己媳妇被打，他再也不想当一个老实人，再也忍不住，冲到苏泽面前，抬起手，也给了苏泽一个耳光。
苏泽顿时嗷叫出声，哭着喊：“你敢打我？我......”
苏大华狠瞪他，愣是把他给吓住。
李美花看见自己儿子被打了，顿时急了，跑来看苏泽被打的脸，边又对苏大华喊：“苏大华，你敢打我儿子，我跟你拼了。”
她朝苏大华扑过来，苏大华一把推开她，李美花往后退了两步，好不容易站稳了，想说什么，苏大华先说了话。
“是你儿子先打人，别怪别人不客气，有本事，我们去警察局说。”
他怒吼道，是声音很大，也把李美花吓到了。
“不就是欠了小小一点钱吗？你们要这样？我还给你们就是。”
“大华伯，这钱，不用你们还了。”
苏大华的话应刚落，苏小小就斩钉截铁的道。
“钱是我的，他们没有资格管。”
无论李美花一家子怎么对她，她都可以视若无睹的，一笑而过。
可她不能忍受的，是他们以她的名义，伤害对她好的人。
她紧握住了曾桂英的手，目光柔和的看苏大华。
苏大华却不干，说：“小小，我知道你是为我们好，可这钱，我一定会还给你。”
只是他没有钱，此时围观的人也不少，他拉下了一张老脸，对在场的人说：“你们谁有钱？能不能凑三十块钱给我？我有钱了，一定还给你们。”
大家早就已经看不下去李美花母子的所作所为，纷纷说有一点，还有人回去拿钱，再折回来把钱塞到了苏大华的手里。
这样你一块钱，他几块钱的，勉勉强强，凑来了三十块钱。
李美花乐的苏大华马上把钱还回来，她和苏泽在一起，双手叉腰的有些得意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