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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1章 退守狼断山(五)

月牙坳的晚上,已有些寒冷。战士们挤在村北头和村南头的几间屋子里,没有被单,直接躺在床板上睡觉。月牙坳的乡亲们把自家多出的被子送去给八路军,都被李营长婉言谢绝了。

易夫人担心战士们着凉,想来想去,找到尹村长,说:“晚上很冷,孩子们躺在冰凉的床板上,会冻坏的。”

“我听说李营长是共产党员,对战士们特别严格。这几天晚上,我带着邻居拿着多余的被子送过去,可李营长就是不肯收啊!你说这些孩子万一着凉了怎么办?”尹村长着急地说。

易夫人眼前一亮,“我有办法。前几天正雄回来说,我儿宝霖是一名新四军,还是团政委啊!我是军人家属,给孩子们送点被子,总可以吧。对了,先把胜男和那几个女娃儿安顿好再说。”

“嗯,好主意。军民一家亲,我就是这些孩子的叔叔或者伯伯,你就是他们的婶婶,送点被子是理所当然的事情!想想八路军,真的不容易,没吃没穿,一心打鬼子。”尹村长叹气道,“我俩马上带几个村民送被子去。”

易夫人和尹村长带着十来位村民提着灯笼、抱着被子送到村西头,恰好碰到李营长带着两位八路军战士巡逻。李营长知道尹村长又一次送被子过来,立即带着两名八路军转身便走。

易夫人跑上去一把拉住李营长,亲切地说:“孩子,我是宝霖的母亲,你知道吗?”

李营长不得不停下脚步,点头回道:“婶婶,易宝霖同志是团政委,优秀的共产党员,在定阳山和青锋城我们见过几次面。”

“这就对了。我是军人家属,给你们送些被子,总可以收下吧!”易夫人说。

借着灯笼的微光,李营长看了看慈祥的易夫人和后面抱着被子的乡亲们,摇了摇头,回道:“婶婶,八路军是有纪律的,如果随便拿了乡亲们的被子,到时要受处分。”

李营长正想走,易夫人立即用力拽住李营长的衣袖,“你这孩子真是犟!战士们着凉了怎么办?”

胜男、珊珊、海莲、欣儿、乌勒巴、狼娃走了过来。李营长立即向胜男报告:“团长,婶婶带着乡亲们硬要给我们送被子,八路军严格要求每一位战士不拿群众一针一线,我……”

胜男已感凉意甚浓,看了看乡亲们淳朴的脸,轻声道:“乡亲们一片好意,要不收下这些被子,狼断山的晚上比山下要冷一些,不能让战士们着凉。”

李营长立即变了脸色,瞪着胜男说:“你身为八路军一团之长,如此没有原则性,怎么带兵打仗?”

胜男知道八路军军纪严明,不能收受老百姓的钱财,听到李营长这么一说,立即捂住嘴,不敢再吭声。

尹村长给村民使了一下眼色,村民们管不了那么,抱着被子往战士们的房间走了过去。李营长不敢硬生生去阻拦,瞪着胜男说:“跟我来一下,你们退下。”

两人走到一边,李营长口气十分严厉:“团长,八路军的纪律,你忘啦?为什么八路军这么受欢迎,就是因为这是一支深得人心的队伍。如果月牙坳突然跑来一支国军部队,老百姓肯定会躲起来。为什么?国军纪律涣散,经常伤害老百姓,甚至强抢民女,霸占老百姓的财物,形象很差。蒋介石几百万国军打不过几十万小鬼子,不是士兵不行,而是国民党腐败、内部勾心斗角,导致军队纪律涣散,哪还有战斗力?”

“你说得对。我可能忽视了这些细节,只考虑到战士们的冷暖。我以后注意一点。”胜男低下了头。

“回去后,写个检讨,到时候交给杨政委。记住,要写得深刻一点。”李营长说。

“好,我会好好反省。”胜男低下头回道。

胜男正说着,易夫人乐呵呵地走过来,说:“侄女儿,战士们有了被子,婶婶放心多了。走,到我家去。”拉着胜男便走。

胜男不停地回头看李营长,满脸通红。李营长装作没看到,走到珊珊身旁,低声说:“你们几位女同志也跟着去吧。”说完转身朝着村北头走去。

胜男见珊珊、海莲、欣儿跟了过来,轻声问道:“李营长刚才对你们说什么啊?”

“他叫我们跟你一起去婶婶家。估计是怕我们着凉。”珊珊回道。

胜男涌起阵阵暖意,在严格执行纪律的同时,又不忘关心同志。

第二天晌午,阳光煦暖,杨师傅和闫三领着太极大师陈秉昆到了月牙坳。三人刚走进易师傅家,胜男立即上前叩拜,杨师傅也上前参拜。

陈大师五十多岁,身背一口太极刀,头发灰白,双眼如剑,下巴胡须飘逸,身形轻盈,侠风磊磊。他看了看月牙坳的八路军,正忙着构筑工事,用手摸了摸长须,嗯,八路军到此,定能阻挡小鬼子进入耀州。

陈大师又仔仔细细打量了胜男一番,笑着说:“姑娘,易师傅说你带兵数次击败日寇,真有此事?”

胜男坐在墙角边的一张矮长条凳上,非常谦恭地回道:“小女不才,也不敢居功,八路军、国军、百姓战士勇敢出击,把小鬼子死死挡在了定阳山的外围。爹爹从小教育我们三姐妹爱国爱民,眼下,日本人狼子野心,妄想吞并我大中华,现已打到青锋城,作为狼断山脚下一民女,我不得不拿起战刀,保卫家乡。”

“嗯,有志气!”坐在主位上的陈大师点头道,“易师傅说你天赋极高,专程从百里之外把我请到这里,传授你太极刀,你想我怎么教你?”

胜男略加思索,回道:“我遭遇了一刀法奇高的小鬼子,只因我学武不精,不是对手。中国武术博大精深,如果陈大师能够将太极刀法悉数传授给我,我再苦练数日,定能打败这个小鬼子,阻止他们进入耀州。”

“任何刀法都有长处和短处,要看用刀者出何挥刀、用刀者的天赋和身体状况。我听说你学了杨氏刀、八卦刀、南山刀、地滚刀、少林拳等,你完全可以集众家所长、吸取每一种刀法的精要,结合自身特点,将刀发挥到极致。我学过十多种刀法,大多以刚见长,而太极刀则讲究以柔克刚、虚中有实、实中有虚。当太极刀练到很高的境界时,出刀如游龙、走刀如猛虎,气吞山河,看似缓慢,实则应运无限绵力,如洪波一浪一接浪,直击对手要害。小鬼子的刀法虽刚猛,但他缺乏后劲和筋道。我们现在到院坝中,你就拿出看家本领,看我如何化解你的刀劲,同时进行反击。”陈大师说。

众人走到外面,许多村民也跑了过来。

胜男向陈大师深深地鞠躬,然后反手抽出战刀。陈大师也反手抽出太极刀,左手做了一个“请”的姿势。

胜男想,一定要全力以赴,才能看出对方如何化解自己的攻势。胜男闪电般冲过去,拦腰一刀砍向陈大师,再一个扫堂腿,同时左掌击出,招招凶狠。只见陈大师不慌不忙,手生暗劲,提刀轻轻向外一拨,微微跃起,左手斜向下击出。胜男顿感战刀有一股强大的暗劲往外推,左手被迫下压,整个身体不得不后退。陈大师几乎立在原处,平稳自然,看着胜男说:“当太极刀练到很高的境界时,身法、步法和刀法合为一体,出招、挥刀暗藏着洪流般的绵力,能化有形于无形、破力道为虚无。”

胜男站稳脚步,再次出击,五六回合下来,均被陈大师化解。胜男深感陈大师的太极刀法玄妙无比,立即收刀,走上前准备跪拜,陈大师立即扶住,微笑道:“晚上八点和早上五点,到后山见。”说完走向易师傅堂屋。杨师傅、易师傅、胜男在后面紧跟着。

乌勒巴是用刀高手,已看出太极刀法蕴含无穷的玄机,实则虚,虚则实,虚实结合,玄妙无比,若胜男学到此刀法,再传授自己,到时就可以好好和池佐岛较量一番,笑了笑,正准备跟着走进堂屋,珊珊走到身旁,扯了扯他的衣角,笑着说:“如果你和陈大师对战,几招会败?”

乌勒巴摆了摆手说:“陈大师的刀法,实在玄妙,我遇见了数十用刀高手,和陈大师比起来,差多了。如果换我上前和陈大师对战,运气好的话,硬撑十个回合,运气不好,可能半个回合就被杀。我刚才私下做了一个对比,如果陈大师和池佐岛对战,不出三十回合,池佐岛的人头就会落地。太好啦,池佐岛这个小鬼子嚣张不了多久。等胜男学会太极刀后,再传授给我,到时候,我也可以独战池佐岛。”

海莲凑了过来,讥讽道:“你挺有自知之明的,知道自己不足,也不赖账。”

乌勒巴回道:“中华武术,博大精深,天外有天,人外有人。我打不过陈大师,没什么奇怪的,不过,海莲姑娘到是可以和陈大师一较高下。”

海莲立即变了脸色,骂道:“王八蛋,等老子学会了太极刀,看你狗日的敢不敢贫嘴。”

珊珊立即摆着手说:“我们现在是八路军,言行要检点。”

闫三东找西找,终于看到了海莲,立即跑过来,赞道:“海莲,你穿八路军服,真的好看。从此以后,我们再也不会分开了。你放心,我一定会好好保护你,不让你受一点儿小伤。”

珊珊听到闫三说出如此甜言蜜语的话,心里升起一个愿望,也想找个心上人关心自己,看了看乌勒巴,又摇了摇头,不行,刚参加八路军,要立功杀鬼子,儿女私情暂放一边。

海莲听到闫三的话,非常愉悦,脸颊绯红。突然,她想到乌勒巴适才“欺负”自己,对着闫三说:“他……”

闫三立即摆过头,狠狠瞪着乌勒巴。乌勒巴见势不妙,慢慢退开了,摆着手说:“如果没有加入八路军,你敢瞪我,我就挥刀。”

海莲立即摆手说:“土包子,我真没看出,你这么小器。同生共死的战友,开开玩笑,哪能当真?”

“他一个大男人欺负一个姑娘,我能不站出来吗?”闫三把头侧歪成九十度,眼中的白色几乎要迸出来。

珊珊看了看闫三木偶似的动作,呵呵笑起来,想不到长得不太“爽朗”的男人,吃醋的那一刻,还百般可爱!

“我们去练刀吧,别堆在这里叽里呱啦说些无聊的话题。”海莲说。

四人向村北头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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