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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章 “寄宿班”和“橡皮糖”

陈澜知道她不得不继续战斗,像秋菊那样去讨公道!而且同时,她还承受着儿子没上成中关村小学,即便在天乡小学也陷入苦战的失落!

凡非班里的北侧墙上,贴了一大张平时表现和成绩的评比表,金老师说是用来鼓励先进的。得星星最多的曲佳蕊有十几颗星,长长的一大溜。一般的同学也有六七颗,凡非只有孤零零的一颗。一开始凡非还挺期待地看看评定表,逐渐地他选择视而不见了,可同学们却总拿评比表来刺激他。

“叶一星,你还能得第二颗吗?”王军得意洋洋地说“要不,我送你一颗?”凡非扭头走开。

“一颗星来了!”曲佳蕊奚落着“快把地扫了,看看地上有没有星星。”凡非开始有点恨她了。

陈澜进班时,仔细看墙上的评比表,凝视着凡非的一颗星。

“有一次默写,他差点达标,我为了鼓励他,照顾了一颗。”金老师看陈澜在端详评比表,随口说道。她看着评比表觉得脸上发热,心头无名火起。

陈澜回到家看着凡非一大半红叉的卷子,她再也控制不住情绪了。

“你怎么错这么多字?你上课学什么去了?”她拍着桌上的卷子。

“还不动手改!”看到凡非磨蹭着从笔袋里掏不出东西,她啪的一巴掌打到凡非的背上。凡非开始哭,他并不痛,是恐惧。他恐惧地看着妈妈愤怒得变了形的脸,仿佛第一次认识陈澜。

“学具又丢光了是不是?”她打了第二下“下次再丢学具,我就打!下次再错这么多,我还打!”

逐渐地陈澜在接孩子时,和别的妈妈聊学习的次数越来越少,她觉得羞愧。而她打孩子的次数却越来越多。她怜惜凡非的皮肤,每次打都是象征性的,打得很轻,但凡非会哭得很响。每打一次,她都会自责好几天,对凡非特别有耐心。而这几天就时常听到楼上楼下此起彼伏的孩子哭声。

“今天数学口算和语文百词考得顺利吗?做完了吗”她战战兢兢地问下学的儿子。

“不清楚,但我刚好做完。”凡非答道。

凡非给她带来了惊喜,验收过关了,而且口算和百词都是98分。她激动地拥抱了凡非。不久后,在天乡小学的期末考试,凡非再次以接近班级平均分的成绩过关了。

陈澜打算让凡非过一个有意义的假期,她脑子里盘算着,既要带凡非出去玩玩,锻炼锻炼身体,又要完成假期作业,预习下一年的课,也还要补一下奥数。当然还要去看看病,因为凡非因为过敏,除了呼吸不畅,眼睛也红得越来越厉害了。

凡非是一个千里挑一的孩子。早上急匆匆走进天乡小学校门的人流中,时常在花坛前流连,左顾右盼,从容不迫的就只有他了。

“凡非,你上学路上在花坛边看什么呢?不着急进班?”她好奇地问儿子。

“我看到花有不同的花瓣,还想看看都有哪些昆虫在花坛里....”

因为对多种食物过敏,凡非中午时常独自捧着餐盘走下三楼、穿过操场、到食堂打饭。

进入二年级了,凡非的在班里被孤立的状况,迟迟没有转机,他有些习惯了一个人的独行。

在排队上操时,王军总想办法排到凡非后边,趁着行进,在队列里给他两拳或悄悄踢上一脚,他觉得这是上操中最大的快乐了,反正同学们也不会帮这个老师眼里的差生的。凡非很烦恼,他想摆脱却想不出好办法。又要上操了,王军这次发现书荣紧紧地排在凡非的后面,书荣也是足球队的,坐在凡非的左前座。

“书荣,咱俩换下位置,我有事。”王军往前挤着一边说。

“不换!”书荣向后顶着王军回答“再挤我告老师了啊!”

凡非像遇到了救星似的高兴,下课就总找书荣去搭两句话,书荣似乎对凡非也很有好感。

“昨天语文二单元验收卷,我改到11点,累死了!”凡非在楼道里对书荣说。

“我没到90分,我妈对我又骂又打!”书荣的眼睛红润了,小声问凡非“凡非,你妈打你吗?”

“我妈从来不打我!”凡非的目光直直地朝前看着,他说的是他心里的愿望。而且他万不能接受的事实,就是妈妈打他,还让同学知道。

回到家,凡非把和书荣的对话告诉了妈妈。她搂着凡非的小身子,心里感激凡非的情商高,能在外维护妈妈的形象,感叹穷人的孩子早当家!想着凡非在身体上和心灵中历经了很多磨难,她要对凡非好,做一切能做的,用自己的一颗心去补偿他。

第二天,金老师上课布置写词,要求20分钟写完。凡非只写完了一半,但他觉得挺坦然。

“书荣,你也没写完?!”金老师发怒了,这次二单元验收5班排年级倒数第二,她不能自己扛着,她要把压力宣泄给家长“书荣!这两天怎么了?不但没考好,还这么不认真!下学叫你妈进来!”

书荣僵直着身子,一动不动,脸上一副六神无主的样子。凡非先是收紧了嘴唇,脸上开始抽动,然后眼睛里的泪水就流下来了,他的心里太难受了,为了他最好的朋友。他仿佛看见书荣妈妈手中的尺子重重地落在书荣背上,仿佛真真地听到书荣妈妈歇斯底里地骂着笨蛋、丢脸...,凡非难以控制自己,他哭着,泪水顺着脸颊流到嘴里,不知道这就是友谊的滋味。

随着课业难度和数量要求的增高,凡非进入了一种新常态,就是课上老师要求写的东西,他总也写不完,到后来他就经常不写了,反正写不完。而且老师留的作业他基本没记全过,有时就没记,回家就不知道该做什么了。

“记记事了吗?记全了吗?”陈澜每天接儿子时都问。

“记全了!”凡非答应着,可每天回到家不是发现记事没有,就是发现作业本没了。她想了很多办法,打电话问家长呀,接时就翻记事本呀,警告他上课一定要写!都效果不佳。

老师们也有自己的办法,寄宿班就是一种。天乡小学每个年级八个班中有一个寄宿班,寄宿班是好是坏?听听老师们的教导就可以了解

“凡非,你要是上课时再不写,就去寄宿班吧!”数学钟老师说。

“凡非,不按要求做,下课就送寄宿班!”金老师说。

“让你一个月见不到爸爸妈妈!”两个老师都说。

“寄宿班”已经是老师们最有力的威慑了,尤其是在重要的考试前,老师们会毫无保留地使用。

周五陈澜不出意外地又被带到班里,见凡非紧张地站在窗前,一改往日被留的轻松,她轻声问儿子“是不是上课又欠帐了?”看凡非低头不语,就赶紧低声催问“怎么还不赶紧补写?”凡非小手偷偷指一下窗外。“什么意思?”她不明所以,后来才知道寄宿班在窗外对面楼上。

班主任金老师和数学钟老师一起走了进来。

“他上课总撕那张纸,写词本就他没写完!”金老师大声对陈澜埋怨着。

“他上周文章阅读漏题,没考好,其实我觉得他数学差距更大呢。”她身体前倾,心虚地对着两个老师解释,正说着,她看见钟老师脸上的表情突然僵住了,仿佛真真切切地听到她心里咯噔的一声。令人紧张的十秒钟安静之后,钟老师愁苦地对金老师说“他上课还是不干活,下周一就要进行口算验收了,考试时不写可怎么办?”钟老师一脸愁容“金老师,你跟监考的老师说一声,看凡非不写的时候,拜托帮催他一下吧。”

“他在家,口算和竖式还是能做完的,就是总错,我们周末会盯着练的。”她赶紧补救着说。

“凡非,看在你妈求了半天的份上,今天先不送你去寄宿班,下周一数学不好好考,就直接送了,你就见不到妈妈了!”金老师收场说。

听凡非讲二.5班的语文阅读排年级倒数第二,他的98分成绩已经拉低了班平均分。陈澜想在这么一个拼命的群体里,能够跟随就很幸运了。钟老师脸上忧虑的表情,久久地留在她的脑海里。老师们绝对不能承受任何一个孩子掉队,不希望平均分被拉低,对她们来说补短比扬长重要多了。看到钟老师怯考时,她心底里倒有一丝释然,毕竟不是自己一个人在战斗和挣扎。

整个周六周日,陈澜盯着儿子对5分钟50道加减乘除和20道竖式加减法反复的练习,凡非频繁地做不完,伴随着稳定的错题率,紧接着她愤怒的斥责。

周一下学,凡非说他做完了,考得如何没感觉。周二陈澜又如常地被带入教室,金老师批评着凡非拖欠当堂语训,要他加紧补。陈澜见到数学钟老师在隔壁,就跟过去想和她说一声已经尽力了,怕她太失望或再给孩子压力。

“钟老师,凡非今天怎么样?”她说着,心里惴惴不安。

钟老师很认真地看着她,压低了声音快速地说“凡非两个100,今天我会把奖品让您带给他,明天我会把奖状发给他。”说完拿了一个精美的小日记本递给陈澜。

“真的?谢谢钟老师!”陈澜心里一惊!心里感谢着幸运之神眷顾了凡非,让他成为班里18名口算及竖式双100的同学之一。

陈澜看钟老师那清秀的面容、拉直的长发和干练的眼神,忽然觉得她更漂亮了。心里笑着想,毕竟是有女儿的老师,都比较在意自己的相貌举止,都更温柔美丽一些。她心里浮想着,金老师有个上三年级的儿子,她在和家长说话时,常把过来腻乎的儿子踹一边去,还常说种了别家的地,荒了自己的田。哈哈!

涛声依旧,凡非延续着在课堂上的糟糕表现和每天被留的传统,陈澜又连续两天被钟老师请进去,周三凡非数学应用题课堂练习56分,从未有过的低分,周四记录就被改写成了44分,两次加起来100分。到周五钟老师看来已经极度失望了“凡非我今天不留你了,回家补完吧!”说完就想去指导其他几个留校孩子了。

“我就是担心他周一应用题考试写不完,他在家应用题也不能按时间写完。”她跟着鈡老师坦白着说。

“是呀!我把他拽到讲台边上,又带他到办公室,盯着他写,他三节课都没写完。”钟老师一脸的焦虑。

回到家,她周末带着凡非练习时,感觉12道应用题涉及到语文的阅读理解,列式,计算和写全答题内容、单位和标点等,要想完成和写对确实不容易。只能嘱咐凡非周一争取做完,尽量少出错。

周一考完,凡非说他做完了,让她长舒了一口气,周二她进班家校互动,看到凡非一如既往满地掉的铅笔、尺子、餐包、水壶、跳绳,烦恼得不行。回到家看凡非做语训磨磨蹭蹭,错误很多,就狠狠收拾了他。

“应用题考得怎么样?”等到吃晚饭时,她问儿子。

“钟老师已经祝贺过我了,我考100分!”凡非很兴奋地说“我们班有14个得100分的,每个人得一个折叠尺,特别结实的那种。”

“祝贺你!钟老师一定特别高兴吧?”她期待地看着凡非,难以置信中压抑不住的喜悦。

“钟老师让我们三个上前面领奖,还给我橡皮糖吃,有小熊图案的那种。”凡非美滋滋地说。

“橡皮糖?为什么?”她问。

“只有三个人,书荣、子平和我在口算、竖式和应用题得了3个100,就特别给了橡皮糖,钟老师说让那些99.5分的羡慕羡慕!我们坐下就吃了。”

“那糖呀,准是又香又甜!”她学着一年级语文课本里的话说着,她心里的香甜也已找不到可形容的词。

凡非兴高采烈地表述着,他的一鸣惊人,他的胜利之日。这是在凡非童年中,艰苦幽暗的学习之路上,一束绚烂的烟花,它也照亮了陈澜的心。她祈祷幸运之神继续眷顾凡非,让他用自己的努力逐渐建立起自信。

第二天,凡非回到家,小脸扭曲着,好像要掉下眼泪。

“怎么了?”她结果儿子的书包,赶紧关切地问。

“我得奖的折尺不见了,是曲佳蕊偷偷拿走了”凡非哽咽着“她给掰断扔垃圾桶了!老师看录像发现的。”

陈澜安慰着儿子,心里却有一种难以名状的酸楚,猜是那个女生看不得一个差生的洋洋得意。

她心里又升起那个愿望,让我最终打赢这个官司,买到中关村的学区房吧!如果我把凡非转到中关村那里,好学校的环境和学风一定会好很多的,就能远离品质差的霸凌孩子王军,老师一定会更有水平,也不会有曲佳蕊这种歧视和欺侮了吧,凡非至少可以在学校有尊严地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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