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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章 窥探

原来在那三尊神像前,除了上香叩拜的地方,还有一处水池。水池也是青石砌成,四边有细细的龙饰,颇为讲究。而高太尉正赤身披发跪在水池中!

崔致远惊得差点叫出声来。那一直让他敬畏的高燕公,此时却是一丝不挂,高骈赤裸的皮肤不仅苍老而且苍白,满身皱褶却掩盖不了肥满的脂肪。他垂着头,披散的头发遮住了半个面庞。

在水池边背对着他们立着一个身穿白袍的人。他正用一个长柄木勺从水池中舀水自上而下浇在高骈身上。高骈随之身体就是一颤。满身的水珠又抖落到水池中。

这时忽然听见那白衣人说道:“神仙不难致,但恨学者不能绝俗累。在下用尽心思为太尉修建此楼,只望太尉在此可静修成果,超度升仙。昨夜,玉皇在梦中告我,此楼应名‘迎仙楼’,正谓迎度神仙之处。故此一应凡俗之辈皆不可靠近此楼,否则不仅碍了太尉的修炼,也亵渎了那宝物。”说着,他抬头看了看上面。

高骈听罢点头称是,开口道:“先生教诲极是。高某正有一事请教……”说了一半被那人打住,“太尉所问可是黄巢之事?”高骈很是惊佩,点头称是。

白衣人轻轻一笑,“太尉未闻所谓‘君子虽有荣观,燕处超然。’太尉功业已高矣,妖贼未平,朝廷对公已有间言。今若倾兵追寇,如荡平,则威望震主;如不胜,则前功尽没,而此番基业亦危。为公谋划,莫若自守淮南巡内,以保一方安定。”

他见高骈默然,便接着说:“麾下将士若有倡议出兵者,当是为自身功名计。太尉已历人间荣观,此时正当燕处超然。诸事莫重于心中清静。所谓‘天得一以清,地得一以宁,神得一以灵’。清静然后能致神灵。太尉半生俗世中奔劳争夺,功名利害濡染太多。若不再清修斋沐,涤除尘污,安可飞升仙境?”

高骈听罢俯身称是。在水中向着神像频频叩头,最后干脆平身伏在水中。

白衣人接着说道:“太尉今后应须臾不离此道院,静心修炼,不才将悉心服侍。在下亦知太尉公事缠身,一时难以绝了俗缘。所以我昨夜亦在梦中向玉皇许愿:如有凡人,势不得已当见太尉,可令其也如此沐浴,赤身披发方可入内,且只可在侧室相见。如此,一来可为太尉绝了俗尘,二来也可防歹人心怀不轨,暗藏杀机。”

高骈伏身水中,听罢不仅点头,而且身上颤得厉害。慢慢地抽泣起来,“高某何世积德,修得先生如此爱我!”

这对话,崔致远在黑暗中听得真切,白衣人的声音让他觉得耳熟。

忽见白衣人放下手中水勺,又操起一尾拂尘。他用拂尘甩在高骈赤裸的背上,示意他离开水池。高骈顺从地从水中向外爬。一直爬到香案前的毡垫上,俯首向着三清神像久跪不起。

那白衣人也走到香案前,口中念念有词。一手从香炉中捻起香灰撒在高骈身上,又从香瓶中沾了些液体,弹在他身上。随后他用拂尘命令高骈站起来。这时高太尉裸露的正面展现在崔、顾二人的视线中。他身上挂满晶莹的液珠,身体颤颤巍巍,肥长的生殖器绵软地垂在下面。

崔、顾见他俩向环廊边走来,急忙屏息躲藏起来。再细看,原来围绕环廊有一螺旋上升的楼梯,逐层以横梁立柱支撑,向上直通到龙首处。

白衣人用拂尘指挥高骈走到木梯前,用力抽打他的臀部,说道:“跪下!”声音虽不大,却似命令自己的奴隶。高骈一边颤抖着一边顺从地跪下,隐隐地还可听见他的抽泣。

白衣人忽地举起拂尘,用力抽下去。打得高骈“嗷”地一声叫起来。但他似乎明白这命令的含义,一边叫一边跪着向木梯上爬去。

这景象让黑暗中的崔致远、顾云心惊肉颤,一时间他们在怀疑那白衣人莫非在施什么魔法。

高骈跪在台阶上,四肢并用向上攀爬。白衣人走在后面不住地用拂尘使劲抽打在他的臀部和后背上,高骈则越来越大声的号叫。那声音痛苦中似乎还带有兴奋、愉悦。渐渐地他的抽泣和痛叫混为一体,毫不掩饰地放声哭嚎,身体则颤抖得厉害。像一只被驱使的发情的牲畜,向上攀爬。

好一阵子,高骈和白衣人来到最高处。崔、顾大着胆子从黑暗中探出头来向上望去。只见楼梯尽处正在龙首侧,高骈立在那儿,外面照进来的月光映着他白条条的身体。

白衣人站在后面说道:“上吧!”高骈哆哆嗦嗦但又义无反顾地由楼梯向龙首跨过去。

原来那前探的龙颈上专门做了一个可供乘坐的平台。从楼梯处正可一步跨坐上去,如此便骑在龙身上了。当然面对身下数丈的高度,却需些勇气。

高骈跨骑上去,身体歪歪斜斜,调整了半天才算坐稳。崔致远二人在下面看着,直替他捏一把汗。

此时听白衣人高声道:“在下雕作此龙,只为太尉试练骑龙之术。来日玉皇遣龙来接太尉之日,便是太尉成仙之时。太尉尝闻汉武帝问公孙卿乘龙之事乎?武帝虽有高士指引,却未静心修炼,徒费神仙美意。太尉既有心修仙,需潜心修持。”

高骈骑在龙上点头道:“高某发愿,悉听先生指教。”

“太尉可知乘龙要诀?双手须抓紧龙角,尤其在龙飞升腾云之时。”

高骈便伸手抓住龙头上用木枝雕的龙角。

“双脚须踏在前爪根处。”白衣人说得煞有介事,高骈便依命行事。

“太尉,有一事提醒你:龙颈之下,生有逆鳞数片。逆鳞即逆生之鳞。太尉乘龙之时只需抓紧龙角,切勿紧抱龙颈。否则若触到逆鳞,则龙必大怒,狂暴难制。龙怒则翻江倒海、颠云覆雨,因那逆鳞乃为作雨而生。”

高骈听罢伸手在龙颈下小心地摸了摸,那里果然雕有几片逆鳞。

“太尉,身后有一领羽衣,可穿上一试。”高骈回头看,果然从屋顶处悬挂下来一件白袍,尽是用鸟羽缝成。他伸手取下,穿在身上,羽衣轻扬,不禁飘飘然有飞升之感。

“太尉可知那宝物在何处?”

高骈一听,便急忙上下左右找起来。

“你看那龙的左睛。”

高骈伸手一摸,喜道:“啊,原来在这里,原来在这里,妙啊!”

崔、顾二人在下面,看不清那龙眼上到底嵌着什么。只觉得在月光映照下,似有亮光。

“先生,宝物只在左眼上,右眼上却没有,难道宝物还有一枚吗?”

白衣人听罢,沉默片刻言道:“正是。此龙珠本为一对。玉皇差我送来一枚,以表对太尉垂青之意。太尉若依神明旨意,修炼有成,则上天自会赐送另一枚。龙珠成对,则所谓‘画龙点睛’,龙飞而升天。”

白衣人言罢,拂尘一甩。高骈但觉有清风习习。他敞开臂,微仰头,遥望阁外的月光,任羽衣飘飘,真似自己已然升仙了。

崔致远此时翻身靠坐在廊柱下,长出一口气。他问身边的顾云:

“这位用之先生是不是姓吕?”

“是啊,这位吕用之半年前来的时候,自称是吕洞宾的仙弟。自从他献了那枚龙珠,太尉对他便言听计从。”

“那不是什么龙珠。他的确姓吕,不过我认识他的时候,他叫吕冲。”

这之后,高骈再没出过延和道院。他的军队也没有去追剿黄巢。这一年是广明元年(880年),当年七月,黄巢率军自采石戌渡江,杀奔中原。冬,十二月,大军一举攻克长安。唐僖宗仓皇逃往成都。黄巢在长安大明宫含元殿即皇帝位,立国号大齐,改元金统。史称这一年为“广明之乱”。

世人说:“广(繁体‘廣’)明”之号,便是去唐之下体,而著黄家日月。因此第二年,避居于成都的唐僖宗,下诏改元为中和元年(881年)。同时号召天下军马,合力勤王讨贼,匡复长安。

这其中,最为倚重的仍是淮南的高骈,所谓“朝野相盼,道路相望”。僖宗一再遣使催促高骈出兵,晓以大义,更兼嘉赏鞭策。但如此苦盼一年,高骈仍未出兵。

朝廷最终对他彻底失望。转年,即中和二年,僖宗便下旨罢去他的都统和盐铁转运使之职。如此高骈既失了兵柄,又丢了利权。他不禁勃然大怒。僖宗在罢去他两个实权的同时,又加封他一个“侍中”的虚衔,所以高骈还需上一份谢表给朝廷。他一时的怨忿、不快,便想在这谢表上作作文章,发泄一下。而这一任务就落在了崔致远的身上。

崔致远自从到了扬州,几经努力,再加上顾云的推荐,终于在中和元年得到了都统巡官一职,专门负责公文的草拟。工作来之不易,他格外珍重、努力。经过两年的波折,他不再像初为县尉时的那般浮躁了。扬州城里生活条件优越,幕府中的待遇也不薄,如此,他便真的沉下心来用心做事了。几个月来,工作还算顺利,出手的公文也多被采用。

这一次的变故,他也受到影响。因高骈已不再是都统,他便从都统巡官变为了馆译巡官。这倒无所谓,只是高骈交给他的这个任务实在是个难题。谢表他写了好几稿,可送到延和阁,全被退回。他心中既不解又惶恐,不得已便向顾云求助。不想,高骈已让顾云来拟这份谢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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