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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2章 赴死

马匹穿行于松林之中,在雪地上留下一串纷乱的马蹄印记。

利箭半刻不曾停歇,自四面八方涌来,带着凌厉的杀气。

南宫未昌的面色愈发阴冷,虽不知是谁在暗中伤人,但他心中清楚,那人的目标不仅是月儿,还有他。

月儿袖中的银针所剩无几,她眉头紧拧,死死地盯着周遭。

忽而,她瞧见一片宽阔雪地,似是到了松林尽头。

南宫未昌自然也瞧见了那片宽敞之地,他竟无半刻犹豫,立时调转马头,朝那方奔去,“这林中尽是杀意,想要活命,唯有冲出去!”

松林的尽头,确是一片宽敞的雪地。

然,不巧的是,雪地的尽头,乃一处悬崖峭壁。

南宫未昌叫停了马,山风肆虐,他缓缓握上腰间的剑柄,在月儿耳畔轻声道,“接下来,将会有一场恶战,你千万要保护好自己。”

身后渐渐有了动静,不用回眸,二人也知晓是敌人出了松林。

月儿轻咬牙关,一手探进怀中,“皇上,有样东西,我一定要现在交给你!”

南宫未昌却一个翻身下了马,“有什么东西,待离开后再交不迟!”

“可……”月儿还想说些什么,却听闻阵阵刀剑碰撞的声响,在这山巅之上显得分外刺耳。

她立时下马,转身望去。

却见大批军队站立在不远处,将士们身穿寰沣国的铁甲,手中的刀剑泛着阴寒的光芒。

南宫未昌已率先杀了出去,他挥舞着龙泉剑,剑法绝妙,一身的武艺出神入化。

“你们是受谁之命?”月儿扬声厉喝,“好大的胆子,竟敢私自调动兵马!”

“只是可惜了,”一人扬声大笑,鄙夷地望着月儿,“前朝公主,你至死……也无法知晓了!弟兄们,都给我杀!谁取得前朝公主的首级,便能封官加爵,享一世荣华!”

“杀……杀……”

将士们鼓足了斗气,挥舞着刀剑杀了来。

然南宫未昌太过威猛,想要越过他去向月儿身侧,几乎是不可能。

遂,将士们相互配合,将南宫未昌团团围住,不顾一切地拼杀着。

见南宫未昌被敌人围堵,月儿眸色一暗,遂冲向前去。

捡起地上沾染了血色的利剑,月儿拼了全力,大开杀戒。

鲜血的气息逐渐弥漫在山巅之上,原本洁白无瑕的雪地染了鲜红,开出一朵朵妖艳的曼珠沙华。

南宫未昌闪至月儿身侧,替她抵挡了大半的攻击,“月儿,坚持住,唐修瑾很快就会带兵前来,我们绝不能死在这里!”

月儿心头一滞,“皇上,您无需这般做!我已是将死之人,不值得您这般相护!”

今日的危机,她又怎会不曾知晓,而她有意掉开了所有人马,独身一人穿行在松林之中,便是决意要独自面对一切。

南宫未昌的出现,于她而言,是个异数。

“卞夷为了你,不惜与全天下作对,甚至毒害恩师。你要知道,如今这一切得来不易,你万万不可令他的心血,尽数白费!”一剑斩下敌人的头颅,鲜血溅了满身,南宫未昌却连双眼都未曾眨一下。

卞夷做的这一切月儿又何尝不知,欺师叛祖,坏事做尽,不过是为了助她登上皇位。

也正因如此,她才会比任何人都要懂得卞夷的心。他铁血冷酷,他不择手段,他做尽一切伤天害理之事,却从不是出于本心。

所以,她要替他偿还这一切,她不能眼睁睁看着他独自一人,背负所有……

望着黑压压的敌人,月儿深吸一口气,拼尽全力厮杀着。

即便她要赴死,也绝不能拖累了南宫未昌。

唐修瑾的动作极快,此时他已率领大军,攻了来。

“保护两国皇上,杀了乱臣贼子,一个不留!”唐修瑾低沉的嗓音响彻于天际,在他身后是训练有素的昌国将士。

南宫未昌见状,唇角勾起一抹笑意,随之一把抓过月儿的肩头,两个翻身将她带出了这场厮杀。

昌国将士骁勇善战,勇猛非常,很快将敌人团团包围,任其奋力反抗,尽数杀之,不留半点活口。

南宫未昌治兵,本就是赏罚分明,军纪严谨。

对于敌军,他虽会采取怀柔政策,却从不会不分黑白。

今日这些敌兵,明知谋害君王是死罪,却仍旧气势汹汹、不留情面。足以见得,他们的心早已不在皇室,而是跟随了那幕后黑手,誓死效忠。

对于这种兵,手下留情便是自掘坟墓!

故此,南宫未昌不会心慈手软,更不会给自己留下后患。

望着迅速倒下寰沣国将士,月儿心底一阵悲凉。

她虽坐上了皇位,可这朝臣真正信服于她的,又能有几人?

若不是卞夷的铁血手段,她兴许活不过登基之日。

这天下,终究是属于强者能者的,而非她这个所谓拥有正统皇室血脉的前朝遗孤。

厮杀仍在继续,月儿低垂眼睑,自怀中掏出一块玉石。

正欲将之递给南宫未昌,却突见一柄利箭自南宫未昌身侧袭来,竟未曾发出半点声响。

电光火石之间,月儿想都没想,一把扯过南宫未昌,挡在了他的身前。

南宫未昌本专注于战事,却突然被月儿拉扯,还未反应过来生了何事,便听闻一道极其尖锐的声响,而后便见一支染了血的利箭自眼前飞过。

利箭刺进月儿胸口,直穿而过。

南宫未昌大骇,下意识朝林中望去,却什么也未能瞧见。

能有如此快的速度,并且令他毫无察觉,此人是谁,南宫未昌已然知晓!

月儿身形一晃,顺势倒在南宫未昌怀中,嘴角有丝丝鲜血溢出,一个小巧的圆洞自胸膛赫然而现,却并未刺中要害。

“月儿,你坚持住,朕这就带你出去,请卞夷诊治!”南宫未昌蹲下身子,扔了龙泉剑,死死抓着月儿的肩头,命她振作。

月儿咧唇,轻轻摇头,“皇上,你听我说……”

将那块玉石举至南宫未昌眼前,月儿轻声开口,“这是寰沣的传国玉玺……如今交至您手中,便是把江山社稷……一并托付于您!”

南宫未昌蹙眉,眼眶泛了红,“你先别说话,你的伤并未伤及要害,一定会好起来的!”

他抓着月儿肩头的指节泛了白,脑中嗡嗡作响,一颗心竟陡然慌乱。

多少年来,他极少有过这样的感觉,会因一件事情,慌乱无措。

他猛地扶起月儿,欲将她抱起,向松林的另一端赶去。

“皇上……月儿求您,接过玉玺……”月儿却一把抓过他的手臂,犹自坚持着,竟是半点也不愿离开。

“好……”南宫未昌咬紧牙关,伸手接过玉玺,眼底一片红润。

生平第一次,他竟要靠一个女子,舍命相护!

见南宫未昌接过玉玺,月儿唇角的笑意更浓了。

两颗染着血的虎牙尖锐锋利,一对酒窝渐渐被血水填充。

蓦地,她一把抓起地上的宝剑,向着自己心口,狠狠刺去。

南宫未昌瞪大了双眼,一把抓上月儿的手掌,企图阻止她的做法。

却突然,远方传来一道女音,凌厉且愤恨,“南宫未昌!”

是暮云朝的声音,穿过战乱中的人群,穿过不长不短的距离,准确无误地到得南宫未昌耳中。

心头猛地一滞,南宫未昌的手掌蓦然一松,剑刃便依着月儿的力道,刺进了她的心口。

不过是刹那间,南宫未昌欲再度抓上月儿的手掌,却已然晚了。

虽未曾穿心而过,可龙泉剑的威力,岂能小觑?

“噗……”

月儿吐出大口鲜血,喷溅在南宫未昌的脸上、身上。

“月儿!”与暮云朝一同赶来的柒小八大叫出声,他迅速飞奔,穿过战场,到得二人身边。

久经沙场的一国大将,如今看见鲜红的血液,竟吓得腿软。

柒小八猛地跪立在地,他怔忡地望着月儿,望着那柄刺进了她心口的宝剑。

暮云朝一步一颤,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方才到得此处。

“姐姐……”月儿奋力地睁着眼,伸出一只血手,望着暮云朝,“姐姐……”

一把抓过月儿的手掌,泪水犹如泉涌,“月儿,你坚持住……你一定要坚持住。姐姐这就带你出去,去找卞夷!他是神医,一定能救你!”

月儿却摇头,泪水混合着血水,流淌在雪地之中。

她紧紧抓着暮云朝的手掌,拼了最后的力气,“姐姐……求你……求你,答应我……答应我……”

“好,我答应你!我答应你!我什么都答应你!”不等月儿说完,暮云朝立即回话。

“姐姐……我求你……”月儿却不作理会,犹自说着,“不要怨恨夷哥哥……他,他也是个……可怜人……他做这一切,都是为……为了……我……你一定要……答……应我……”

“别再说了!我答应你……答应你……”暮云朝已是泣不成声,却觉月儿的手掌渐渐松了……

她望着那再熟悉不过的容颜,渐渐失去生命的特征……

耳畔回响着柒小八的痛呼声,暮云朝抬眸,冷冷地望着南宫未昌。

“是你!是你杀了月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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