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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章 活在江湖中的人

又是一年春,鸟鸣。多雨

江南,醉雨巷

这里是一条隐秘、僻静之巷。潮湿的巷子里,地上积着雨水,寻常人根本不会想要踏足于此。但,潮映霞却走了进去;她侧着身,用苗条的身体勉强挤进一个看似死胡同的缝隙中。她就这样艰难的走了许久,往巷子缝隙深处挤去。

走了约半里路之后,她将一扇门用力向一侧推开;门后面展露出来的空间也十分有限。门后,废弃的衣柜和破烂的八仙桌及一些杂物挤在一起。潮映霞打开衣柜,从里面走了进去;这条衣柜通往地下,沟通着一条半人高,仅一人能通过的小道。

通过小道后,潮映霞从地里钻了出来,置身于一处栽满鲜花的岛上。这个岛,三面环山,一面是绝谷。想到达这个岛上,只能经过这个钻过了山的小道。而这个穿山小道,是被人用剑刨出来的。

潮映霞的眼前,是一个白衣飘飘的女子。那个女子回头道:“你来了。”

潮映霞道:“师傅。”

这个白衣女子,是一个江湖上从未有过记载的剑客。想知道她,必须得问江湖之外,天下之内的高人。

白衣女子,已经近两百岁了。可她依然与十五岁时的样子无异,只因她的内功已经强到了违背生理、天理的地步。她对潮映霞道:“随我来吧。”说罢,领着潮映霞走向山上去。

山路上

“武者的内力是随年龄而缓慢增长的,所以年纪越大的人内力越强。但,武斗,最重要的是外功。而外功是不受年龄限制的,只要自己痴迷其中,就可以突飞猛进的。不过,我听闻那熊风,年纪轻轻就有了我这样的内力?”白衣女子问道。

潮映霞道:“可惜,他的内力已经被马钱子废掉了。”

白衣女子道:“实在是可惜啊!对了,听观微墨客说,你们已经是情侣了。”

潮映霞气喘吁吁道:“是的。”潮映霞爬了这么久的山,已经满头大汗,但她却发现白衣女子没有出一丝汗。

白衣女子是高洁、脱俗的剑客。这种剑客是冷的,是几乎不出汗的。终日饮杏露,她身上,散发着一种体香;那是剑客的味道,那是冷冷的、高雅之人的清香,从袖中发出。除了她徒弟以外,闻到她身上香味的剑客,都已经死了。这种香味是留给亡者的致命的芬芳,让死在她剑下的人都记住她这身香味。

潮映霞从背后抱住师傅,道:“好香啊,师傅。十多年了,我还是迷恋着这味道。”

白衣女子冷冷道:“当你闻到我身上的芳香时,你已经被我的剑杀死了。”

潮映霞“噗嗤”一声笑了出来,道:“我若不是被你从小带大,我还真就信了呢。”

白衣女子道:“嗯,你来找我,不是单纯的来闻我的吧。”

潮映霞道:“是的。最近,我感觉我变得愈来愈入世了。”

白衣女子惊了一下,道:“这可不是件好事啊。不过,你是她们中最脱俗的,是什么使你这样的呢?”

潮映霞低头,若有所思道:“我想,是因为我对罗世家的仇恨吧。”

“那就杀了他。”白衣女子道。

“可是,他现在已经是皇帝了。想杀他实在是太难了。”

“齐姑娘,你已经抛下了你的姓。那么,请忘记杀父之仇吧。既已经抛下,又何必拿起。既无能为力,又何必纠结。”白衣女子道。

“师傅,这根本没道理!”潮映霞道。

白衣女子道:“你相信我,也相信一下你自己的那些理智的思考。你脑海中那杀不了罗世家的想法,绝不是错觉。连我也觉得你根本杀不了他,而且我觉得你杀他会葬送掉性命。除非你能利用熊风为你杀人,但这件事你是做不出的。所以,你不如索性忘记自己是齐家姑娘,好好的随熊风去过一生吧。”

白衣女子,知道她的人,都唤她“香水剑”。她可以看出任何一个剑客,在干哪些事的时候,尽最大的能力能达到什么地步。她深知,潮映霞尽最大的能力也难以在那么多护卫和士兵手中,取罗世家首级。

潮映霞正欲要和白衣女子接着说些什么,白衣女子却一口回绝道:“就说到这吧。你我今日的师徒缘分,已经尽了,请择日再来吧。”这“香水剑”说起话来,可真是古怪。

潮映霞只得回去,她心中的执念、纠结愈来愈强烈。她心中燃起的复仇之火,与日俱增。一个这样秀美的姑娘,为何内心会变得如此......

“道理、公平,是人最基本的权利。但,在江湖上,这些权利都是根本不存在的。腥风血雨的武林,骄纵的罗世家掌控下的朝廷。在这种江山、这种世道下,唯有熊风这样的人才能得到道理和公平。而对弱者而言,对潮映霞和孙枫棠洁这类女人而言,天下只有不公。十五岁那次难忘经历的孙枫棠洁,以及生父被杀的潮映霞。这两个成长中缺少男人保护、缺少父亲的弱女子,她们迫不得已的被卷入了本来不该由她们涉足的江湖。腥风血雨,仇与杀,这真的是属于生性善良的她们的生活吗?”远远看着潮映霞的剑霸王蝶花血道。

邓豪道:“也许,只有那种过惯了江湖生活的人,才能过得下去吧。”

蝶花血道:“你有没有想过,或许有一天,我也不想过这种生活了呢?我活在面具下,躲躲藏藏。我明明是在江湖上行正义之事,却要担心被仇家寻仇。”

邓豪道:“那,只有剑桀子能一直过江湖生活了吧。”

蝶花血道:“非也!他也是迫不得已,是挑灯子当初把他置于残忍之江湖的。这天下,唯一能一生都活在江湖之中的,恐怕就只有熊风了。他喜欢那种刀口舔血的生活,享受着在江湖上每一天都惊心动魄的日子。他与我们不一样,他是为了江湖而生的。”

邓豪道:“想不到,还有这种人。但我觉得,他不是为江湖而生。”

蝶花血问道:“为什么。”

邓豪道:“他是活在江湖中的人。这世道、这江湖,仿佛是为他而生。他并不是恰好生在这个时代,而是这个时代属于他这种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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