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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章 巧遇

宋翊吃过晚饭便出了府,崔氏没问出来他要去哪,心里不由得有些紧张,心神不定的在屋子里坐了一阵子,简妈妈掀起帘子走进来了。

“夫人,崔老三说他们没见过三皇子,那人又说的像模像样,穿着打扮都十分富贵,所以信了他,只能把宋清忆放回来。但是他叫夫人放心,小二和老邱都已经连夜离开酒楼,往梁州去了,将军绝对找不到人。不管谁来酒楼问,崔老三都会一口咬定他当时不在店里,事情是店小二同掌柜的做的,现在人已经逃走了,他也没办法。”

崔氏阴沉着脸听完,半天没说话。简妈妈也不敢搭腔,就在旁边干站着。

“那个青楼的呢?”崔氏终于开口。

“也已经打发走了。”简妈妈连忙回答。

“原以为不过是件水到渠成的事,谁知道三番五次的出风波。宋清忆的婚事不定下来,我就没法给宋知忆定亲,薛家若是被别人抢了先,便再难找这么合适的人家了。”崔氏的脸色十分不好看。

“夫人,要老奴说,就给宋清忆找个中等说得过去的人家算了,左右日后宋知忆出了事,我们按照计划下毒解决了他,不就成了?”

“你懂什么?这是宋家第一件亲事,多少人在那看着我这个作继母的会给他选什么人家。况且,那宋清忆长得好,又有点才华,现在是三皇子的伴读,科举之后恐怕更要出名,哪个年轻小姐能不爱慕?成亲之后他们若是夫妻恩爱,再添个新丁,别人怎么会相信,他为了妹妹的事就想不开自尽?咱们要做的事,不可能天衣无缝,一旦有人起疑,去查问,难保就会出岔子。”

崔氏气急败坏的将手中的茶杯重重放下,又说:“所以那惠茵县主是最好的人选,她与她那母亲一样的蠢钝自私,宋清忆又怎么可能与她相处融洽,到时候夫妻失和,亲妹妹身死,宋清忆会选择自尽,就合情合理了。”

简妈妈思索了一番,眼睛一亮:“夫人,老奴今日听丫鬟们闲聊,说到惠茵县主的母亲郑夫人,笑话她是京城有名的母老虎,却每个月都要到养仪斋去吃斋饭,装作虔诚向佛的样子。算一算,她这个月要去养仪斋的日子就在后日。。。”

“你是说我们假意在那里与她偶遇,再想办法将她的注意力引到宋清忆身上?”崔氏转了转眼睛,“这件事要好好筹划筹划,那郑氏傲慢得很,嘴巴又大,若是说的太明显,叫她到处对人说,是我先开的口,就不好了。”

“夫人恐怕要个帮手。”简妈妈说道。

“我这些年结交的夫人不少,可是能交底的却没有。”崔氏仔细琢磨了一番,叹了一口气道:“恐怕又要去求我那妹妹了。我真是懒得看她那个装腔作势,小人得意的样子,她也不想想,当年若不是我一时选错,进宫受宠的就是我,哪里轮到她这个死蹄子!”

简妈妈见崔氏说到自己多年的痛处,连忙在旁边说:“夫人待字闺中的时候,哪个见了不称赞!容貌才华,那都是一等的,连太妃见过夫人一面,都夸赞夫人你温柔娴熟,心灵手巧。”话虽这么说,简妈妈却在心里想,崔淑妃当年就容貌绝美,各方面都远胜过夫人,两姐妹从小比到大,夫人当时认为自己凭容貌必然比不过妹妹,得不到皇上的宠爱,又觉得皇上容貌平庸,年纪太大,皇后又是个精明善妒的,左右思量都觉得入宫前景未知,所以才选择了宋翊的。如今年纪大些了,才知道自己当年想法太过简单天真,又看到妹妹崔淑妃的富贵样子,自然追悔莫及。

崔氏沉浸在往日的回忆中,情绪上来抹了一把泪,才开口对简妈妈说:“明日递帖子,进宫。”

两日过后,宋知忆一大早就被叫了起来。原来是崔氏觉得家中最近发生不少事情,决定带着她和宋知馨去有名的养仪斋吃斋饭,对佛祖表表诚心。宋知忆可不信崔氏是真心向佛的人,她在心中暗自猜想崔氏的真正用意,提醒碧烟今日要格外警惕机灵,又换了一身素雅的衣衫,便随着崔氏出门了。

到了养仪斋,崔氏一进门就被少府监的吕夫人给唤住了。

“这不是宋夫人吗?”吕夫人一脸惊讶的样子,仿佛她并不是在昨日得了崔淑妃的消息,令她在这里与自己的姐姐演一场戏。

“吕夫人!”崔氏的演技也毫不差劲,她高兴的迎了上去,拉住吕夫人的手说:“妹妹怎么也在这儿?”

“我陪着郑姐姐来的,我家那个闺女,自从在宫中见了惠茵县主一面,就总是跟我说惠茵县主人美才高,敬仰的不得了,我今儿个特意来讨教郑姐姐,怎么教出这么一位人人夸赞的姑娘。”吕夫人说话夸张,笑起来春风满面。宋知忆在崔氏身后听了,浑身起鸡皮疙瘩。她看了看惠茵县主的母亲郑夫人,心想,人人都知道惠茵做作娇气,蛮横无理,吕夫人这么个夸法,郑夫人难道不会觉得她在讽刺惠茵?

郑夫人似乎并不这么觉得,反而露出十分受用神情。

“原来郑夫人也在这儿!”崔氏装作这才看到郑夫人的样子,笑着上前打招呼。郑夫人高傲的抬了抬眼,勉强从鼻子里哼出一声“嗯。”

“姐姐就坐我们这一桌吧,咱们好好聊聊。”吕夫人拉着崔氏坐下了。

“知忆知馨,过来见过夫人们。”崔氏回头招招手。

“哟,这如花似玉的两个丫头,都陪着你母亲来了,你可是个好福气的。”吕夫人拉着两个小姐的手,笑着说,“快别拘着她们两个了,这个年纪正是爱玩爱逛的,好不容易出趟门,斋饭你们也吃不惯,快去隔壁吃些精致的点心,再到首饰店逛逛吧。一会儿再回来陪你们母亲就是。”

崔氏点点头说:“既然吕夫人心疼你们,那就去吧,把丫鬟们都带着,别往远处走,就在隔壁几家店逛逛就行了。”

宋知馨高兴的点点头,行了礼,拉着宋知忆走了。

宋知忆很想找借口留在那里,却也知道崔氏不可能同意。她就知道崔氏出门这一趟不怀好意,现在见到郑夫人,就猜出来了。崔氏这是不死心,还是要找机会将惠茵县主推给大哥哥。

这么想着,宋知忆哪有心思逛,耐着性子陪宋知馨看了两家店,到了第三家胭脂水粉店,宋知馨开始试妆,她实在是既无聊,又心烦意乱,便信步走出了店,站在门口不远处,对着一棵桃花树发呆。

大皇子洛怀信从宝墨斋里走出来,第一眼就看到了站在街对面的宋知忆。她安安静静的站在一棵大树下,穿着碧色织锦长裙,腰间系着水蓝丝软烟罗腰带。墨玉般的青丝随风飘舞,有几丝发丝绕颈,她伸手去拨,几朵花瓣掉在了她的手心,她愣了愣,把手放到鼻尖闻了闻花瓣,又神情怅然的将花瓣洒到了地上。

“她又在发愁什么,感伤什么?”洛怀信在心里想,不知不觉走到了宋知忆的面前。

“大皇。。。大公子!”宋知忆听到脚步,一抬头竟然看到了洛怀信,心里莫名的有些欣喜。他平日出宫多穿暗色的劲装,第一次穿了月牙白的宽袍,系了一条翡翠色的腰带,衬得他眉如墨画,面目清朗,彷佛是位翩翩公子,身上少了许多的硬朗气息。这样的他莫名让宋知忆觉得比平日容易亲近。

“宋小姐。”洛怀信也叫了她一声。两个人默默对视了一刻,气氛有些尴尬,他们又同时开口道:

“你怎么在这里?”

“你怎么一个人在这里?”

洛怀信先笑了,宋知忆也低头抿着嘴笑,心里有一种微风慢慢吹过脸庞的感觉,这种感觉她从未有过,甚至不知道如何去形容,那究竟是什么。

洛怀信先开了口:“我出宫办些事,顺便给三弟带些东西回去。”

“我陪母亲和二妹妹出门。”宋知忆说完这句,想到什么,又赶紧问:“大公子可知道益清这几日在做什么?”

“我没遇见过她,听三弟说,她扭伤了脚,要修养几日,不能走路。”洛怀信回答道。

“她不要紧吧?有没有伤到筋骨?”宋知忆听了有些着急。这几日,她知道全府都在替崔氏盯着她和大哥哥,她虽然想要提醒大哥哥进宫的时候向三皇子打听一下益清公主的伤,给她郑重其事道个歉,可却找不到机会跟大哥哥单独说。

“应该没什么事,大概又是贪玩弄伤的,你不必担心。”洛怀信笑着答。

“不是的,她是。。。”宋知忆谨慎的看了看左右,洛怀信立刻意会,回头看了一眼武铭,向宋知忆走近一步说:“武铭看着呢,你尽管说。”

宋知忆低声将事情的经过简单说了一遍,末了,她问洛怀信:“大皇子可否帮我转告公主,我大哥哥人笨,当时对她说错了话,请她千万不要再生气了,我这段日子不能进宫,等过些时候,我再去给她好好的赔礼道歉。”

“好,我会转告益清,你也无需担心她会介意,你应当知道她不是个爱计较的。”洛怀信停了一下,又说:“上一次你大哥在宫里被算计的事,三弟同我提了几句,这一次,难道也是你后母做的?”

“是,我虽然没有证据,但确定是她。现在她就在同郑夫人吃斋饭,不把惠茵县主许配给大哥哥,她不会甘心。”宋知忆的情绪有些激动。

“你大哥可有心仪之人了?”洛怀信问。

“应该是没有。”宋知忆摇摇头。

“兄长的婚事,你这个做妹妹的,也不可能参与,你就别发愁了,我回宫会和三弟商量,他对你大哥了解多,倘若有合适的人选,三弟应该可以帮他向父皇讨个赏赐。”洛怀信对这件事很有把握。

宋知忆听了这话,一时感动万分,大哥哥的婚事对她来说,比自己的事还要重要,前世大哥哥过的十分孤独不幸,她重生一次,最希望的就是看到大哥哥幸福。现在大皇子轻轻松松就将这件事揽了过去,她知道他并不会轻易许诺,但倘若答应了,就一定会做到,前世他正是这样救了薛老太保。

洛怀信见宋知忆眼含热泪,一时有些不适应,耳听她说了一句:“大皇子对我和大哥哥的大恩大德。。。”连忙打断她说:“你大哥这几年对三弟的督促陪伴,足以换来一份赐婚的赏赐,你不必放在心上。”

宋知忆的眼泪一直往下掉,她心中不仅有感激,也有一分复杂的羞愧。她知道如果她去求益清公主和三皇子,他们也一定会帮她和大哥哥,可是她心中有一份自持,不到万一实在不愿意躲在他们背后,让他们帮自己解决所有的问题。她以为自己重生一次,有了前世的记忆,一定可以想出办法对抗后母,却还是一次又一次的接受别人的帮助。

洛怀信误会了宋知忆的神情和反应,想了想,记起她醉酒的时候说过再也不愿嫁给薛良书,又说:“你的婚事也不要太担心,你可以多和益清商量,总之大家一件一件解决。”

“大皇子,”宋知忆擦了擦眼泪,“我知道我很没用,虽然提前知道这样那样的消息,却总是一筹莫展的等着公主,你,还有三皇子来仗义相救。我在努力了,以后一定不再过多的麻烦你们,我知道你们身份高贵,心地善良,帮了我和大哥哥,也并不求什么回报,可是我却不能让我自己欠下那么多的人情,一直停步不前的靠着你们的同情过日子。我会好好的学,我。。。”

“宋小姐,”洛怀信听到宋知忆讲出这样的话,心中十分惊讶,出声劝慰道:“你为何会觉得自己没用?你在射箭场冒险替我遮掩,少有女子会那般有勇有谋,况且,你还将狩猎场的事告知于我,于情于理,欠了人情的都是我。我想益清和三弟对你的帮助,也并不是出自于同情,而是出于欣赏。益清当你是她的密友,她若知道你这样说,只怕会觉得伤心委屈。”

宋知忆听到大皇子放轻了声音耐心去安慰她,感激的点点头,不再自怨自哀。大皇子急着回宫,见她不再哭了,便向她道别,宋知忆鼓起勇气看着他的双眼说:“大皇子,下个月就是狩猎节了,求你一定一定不要去参加,不管你有如何的把握不会受伤,你都不知道恨你的人会想出什么办法来害你。你是朗坤未来的希望,即使为了天下百姓,你也要小心,不要去,一定不要。”

洛怀信定定的看着宋知忆,对她说:“我知道了,你记住,你已经进了最大的努力来提醒我,说服我,日后不管有什么事,你都不需要自责,那不是你的错,是我的选择。”

“大皇子,你的意思是,你还是会去参加?”

“我的意思是,我心中有数,你不必担心。”

宋知忆还想说什么,武铭上前提醒大皇子,他们很快就转身走了,宋知忆这才听到身后的脚步声,原来是宋知馨走出了胭脂店,手中拎着好几个盒子。

“难得出来一次,大姐姐怎么什么都没买?”

“我那还剩下许多没用的,你买了什么?”宋知忆擦干眼泪,转身笑着对宋知馨说。

她们牵手回去,崔氏已经用完了斋饭,郑夫人和吕夫人也已经走了。宋知忆抬眼观察崔氏,见她面露满足,心里想,她今日的目的恐怕是达到了,又想到大皇子今日说的话,只觉得心里忽然有了底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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