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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 用心生活过的时光(3)

那时,我已在单位上班,我再没有闲情慢悠悠地对老板说先让他们吧,我不急。偶尔碰上周末,我会在店里坐下来,好好地吃一顿早餐,顺便和老板侃侃家常。老板是个善聊的人,我们总能聊得哈哈大笑。

有一次,我起床已很晚,恰好天下大雨,我拿着雨伞,夹着文件夹,狼狈得像只落汤鸡。而早餐店里正人满为患。我听见老板说,我先把包子给这小伙子,他要迟到了。说完,他把包子递到我手上,顺便替我整了整快要掉到地上的文件夹。我的心里掠过一阵温暖,继而走入雨中。

然后在那个小区住了没多久,我又回到城北去了。回到城北后,我照旧日复一日地光顾菜市场旁边的早点摊。那时,早点摊的主人刚好染了头发,看上去还不到五十。我说你变年轻了。她说,你都有一年多没来了吧。我很感动,每日面对无数顾客的她,居然还记得我。

我不知道接下来我会住到哪里,也不知道接下来我会遇到怎样的人。或许不久后,我又回到城南,又去吃热腾腾的包子。又或许,我会久久地住在这里,日复一日地吃着煎饺。

人生充满随机和无常,这大约和佛家理论相吻合。但不管怎样,我们的人生因为无常和未知而变得美好。

嚼馒头

我想,应该没有人会喜欢我们单位的早餐。几个白馒头,一碗稀饭,一碟小菜,便成了我们大多数时候的早餐。

本来从房间里出来的时候一个个都兴高采烈、满怀期待的,但是看到这些简单的摆设后,所有人都不免一阵失望。个别同志的肚子本来咕咕直叫,但是在看到白馒头和稀饭后竟然一声不吭了。我自然也是对这些馒头敬而远之,所以平日,我们的早餐都是在单位旁边的早餐店里解决的。那可口的早餐三下两下就滑进我们的肚子里。

记得那是一个冬日,我在生了一场大病之后,身体异常地虚弱。我懒得走路,就硬着头皮走进了单位的食堂。

一如既往地,几个白馒头,一碗稀饭,一碟小菜。我没想到那天的自己这么有耐心。我不紧不慢地坐下来,缓缓地拿起筷子,慢慢地喝了口稀饭,然后开始慢条斯理地咀嚼手中的白馒头。那天,因为身体本身的慵懒,我嚼得特别慢,我从来没有在早餐上花那么多的时间。

可是事实证明,我嚼得那么慢是对的。因为到后来,我竟然咀嚼到了馒头中的甜味儿。原来白馒头嚼到最后是甜的。我十分欣喜,并且越吃越来劲。喝口稀饭,吃点小菜,然后慢慢地咀嚼馒头。我细细地嚼着,嘴里溢满了甘甜的淀粉味。

从那次以后,我就常去单位的食堂吃早饭。我会选择一个靠窗的位置,在金色的朝阳里,摆好稀饭和小菜,然后开始我的细嚼慢咽。

同事们对我的变化感到新奇,纷纷问我,怎么不去外面的早餐店吃了?

我笑笑,说,其实餐厅里的馒头很好吃。

他们大笑着走开了,他们大概认为我那次生病后脑子不好使了。而事实上我是越来越清楚了,我很清楚自己是爱上了吃早餐时那种温暾的心态,以及细嚼慢咽之后的甜美。而且我发现可悲的是,现在的人竟然没有足够的时间或心情来好好吃顿早饭。我想,那些在外吃早餐的同事们大概也无法理解这一点。

心里装着一场雪

一场大雪,把城市的一切拉进了慢镜头。汽车行驶的速度变慢了,人们走路的脚步变缓了,就连街上的歌声似乎也慢了半拍。

人们走在街上,亦步亦趋,颇有些长征的意味。尽管格外注意脚下的路,但冷不丁的还是会来一个趔趄。周围的人并不熟悉,却毅然伸过手来,把你结结实实地接在手里。末了,还不忘送上一个关怀的笑容。心里顿时暖烘烘的,因为一场雪,人们的心联结在了一起。

雪纷纷扬扬地飘了一个下午,此刻好像还没有停下来的意思。人们只能撑伞前行。尖锐的伞角总是时不时地就碰到别人的衣服、身体,甚至是脸。因为心里都装着雪,所以这样的情况大家都可以理解。更多的时候,拿雨伞的人还没有说抱歉,被戳到的人已经笑着说没关系了。大家心里都装着雪,多好。

尽管下雪,路上依然车辆如流。只是,人们好像都不急着往家赶,平日烦躁的喇叭声顿时减少了。此时,司机们都懂得了避让,他们或许出于安全的考虑,或许担心车速太快,会把雪溅到别人身上。但无论如何,此刻,公路上没有一辆车风驰电掣。因为一场雪,大家都变得安静、谦让。

超市里,服务员为大家准备了放雨伞的桶,拍打积雪的毛巾;走进餐厅,最先迎接你的,是一杯冒着热气的开水;街上有人骑车滑倒了,马上就有人赶去把他扶起来……

因为一场雪,人们变得友好、宽容、谦让。如果大家的心里,永远装着那么一场雪,那该有多好!

用心生活过的时光

我家乡的树叶在秋尽时飘落,山野上枫叶披红,银杏戴黄,色彩纷呈。如果撇开我身边寒冷的空气,我会觉得春已来临。只是冷空气一味地提醒我,冬天已经来了。

幼时,我与外公外婆独居山上,所以有很多时间去感触落叶。鲜红的枫叶让我着了迷般地欢喜,也让我兀自忧伤。入冬后的某个下午,我听到簌簌的落叶声,连忙像追悔失去的时光一般奔跑出门,去目送离树的枫叶。有些树叶像是预知自己的离别,告别树枝,在空中转着好看的圈圈。也有一些树叶,因为冷不丁的一阵风而从树上跌落,还没准备好降落就匆忙坠在地上。我几乎能感知到它的叹息与惊慌。

那时,我常常牵着牛在树林里闲逛,有许多目睹落叶的机会。高兴的时候,我觉得那是树叶的舞蹈,难过的时候,觉得那是树叶决绝的告别。不知道为什么,我有时会对着落叶流泪。

在我与自然亲密接触的时候,我的同学们正在家里看电视、玩游戏,或者看录影带。

吃过晚饭,我便到野外晃荡。我外公有一杆猎枪,总在饭后去碰运气,看能不能打到山鸡。我当然不会放弃这么刺激的事情。

冬天的夜晚,山与树都成了剪影。在寒冷的晚风中,我和外公忍不住浑身哆嗦。外公扛着猎枪,我紧随其后。我们穿过田野,在小径上蹑手蹑脚地前进,又或在树下静静地守株待兔。

我突然明白,冬天有冬天的诗意。迷蒙的远山,清瘦的树枝,辽阔的田地,幽静的树林都让我无端地兴奋。冷风绕过我的耳际,留下冬的寒意。这一切,却让我心生温暖。如果恰巧月华如水,夜空之下的一切就会变得扑朔迷离。在那样的夜晚,我的胸腔充满温暖。

在白术盛产的时候,我便整夜与外公一起。我们一起守在烘白术的窑前,任火光在我们脸上跳跃。我们一起在临时铺成的床上打盹或酣睡;我们一起在三更半夜煮萝卜汤,烧糯米饭;我们一起在凌晨时分到树上摘野果。这些乐趣,又岂是看电视、玩游戏所能比?

后来,我住到了城里,与同学们一样,整天看电视、玩游戏,其实这并不比我在山上玩耍更有乐趣。我不由得想起了山野中那些时光,也突然明白,弥足珍贵的,都是那些用心生活过的时光。

活进旧时光

那时,我正坐在去县城的车上。抬头间,一个八十来岁的人已经上了车。我旁边的位置恰好空着,又是离车门最近,他毫不犹豫地坐了下来。

他时不时地转头看我,看得出,他此刻很有讲述的欲望。他终于开口了。

当年解放军住在我们村的时候,我还很小,他们总是表扬我有胆量,夸我有主张、有计谋。年少的我特勤快,劈柴、放牛、割草,样样都会。一天,我干活回来,刚好一个解放军路过我家门口,他问我愿不愿意入伍,我当然是满口答应。

你可以想象,他滔滔不绝地讲述自己入伍经历的样子。他说,打仗很激烈,子弹就从我头上擦过。但是我毫不惧怕,因为我知道,子弹呼呼响的时候还离我很远,如果等到嗖嗖的声音响起了,那你就得注意了。

车上的人已经表现出不耐烦的样子,有的人甚至直接表达了自己的厌恶,说,现在都2011年了,用不着你去打仗了。

他沉默了一下,指着窗外说,你看,就是前面那条山冈,我们曾经在那里和国民党打过一场战。说完,就是一大段的沉默。我可以感受到,他在尽量地压抑自己。我说,你继续说吧,挺有意思的。不说了,不说了,他喃喃道,你们估计都讨厌我说那时候的事。人老了,总是喜欢活在过去,喜欢活在记忆里,他说。我的胸口忽然掠过一些酸涩。说实话,在刚才的时间里,我并没有当好一个倾听者。

这让我想起我外公的一个朋友。每当我去他家玩的时候,他总是对自己的过去滔滔不绝。有一个故事,他足足跟我讲了三遍。

他年轻的时候,曾经和朋友们一起去贩盐。当时正值春天,阳光明媚。他穿了两件厚厚的衣服从家里出发了。他一出现,就被两个朋友好好地嘲笑了一番。朋友说,你这是去过冬吧?他笑而不语。到目的地的那一晚,天气突然返寒,当天晚上就下起了雪。第二天起床,路上已经铺满了厚厚的雪。因为出门前穿的衣服多,所以他现在安之若素。他的两个朋友则躺在旅馆里不敢起来了。最后,他先把盐挑回家,给两个朋友把衣服送去,三个人这才一起回了家。他笑呵呵地说,那两个朋友到现在还记得他。

他总是跟我讲那些泛黄的时光里的事儿。曾经的侠义心肠、曾经的花前月下、曾经的颠沛流离。

他并不仅仅对我一个人说那些散落在时光里的故事。但并不是所有人都像我这么认真地倾听。他们大多数人会说,那是过去的事儿了,还提它干什么,现在都21世纪了。他们不知道,不久后的他们也会走进旧时光。他们也没有想到,有一天,当他们向别人讲述那些旧时光的时候,别人也会说,那是过去的事儿,提它干吗呢?

不可避免地,我们都会走进旧时光,都会向别人讲述那些发生在我们身上的故事。因为那些故事证明我们曾经那么轰烈地存在过。所以,请在别人讲述旧时光的时候,少一些嘲讽,多一些理解和倾听。

绽放在春雨里的心情

春天的夜晚,起风了。几阵风过后,瓦缝上忽然漏下淅淅沥沥的雨声。一场春雨,如期而至。

即使没有倚在窗口,我依然可以想象这场春雨的样子。细细的,柔柔的,斜斜的。它们越过小溪,掠过田野,跨上屋檐,在屋顶为我奏一曲静谧的歌谣。沙沙的雨声,如此温柔,如此静美,我总是怀疑,这不是雨声,而是天使走过,在空中留下的足音。在春雨的笼罩下,我的脑海里经常会出现一双温柔的手,它轻盈地按动琴键,然后把舒缓的音乐缓缓地送到我耳朵里。

春雨,从来都是自娱自乐地表演,不需要蛙鸣的陪伴,也不需要雷声的助兴。寂静的巷口,宽阔的田野,高耸的树梢,都是它们的舞台。

终于忍不住,推窗而望。迎面而来的,已经不是凛冽的寒风,而是湿润的空气。我可以想象,这场挨了一个冬天的春雨,此刻的内心该有多么欢喜。沙沙的声音越发密集了,春雨频频地爬上我的窗台,试图与我诉说一个冬季的思念。我伸出手,任雨丝跳跃在我的掌心。那是一种入掌即化的温柔,快得我无法表达此时的欣喜与欢腾。

又躺回床上,聆听活跃在屋顶的雨声。我仿佛听到,春雨中,有种急切而轻柔的呼唤。在这种呼唤下,地下的小草正努力地挣开怀抱,树丛中的花朵正尽情舒展;小溪的喉咙正变得响亮,泉水的低吟正变得动人;地里的麦子正在拔节,远方的燕子正急急赶来。春天,总是要千呼万唤才能出来。

雨声悄无声息地停了。我能够预想明早的清亮和澄净。

在这个宁静的夜晚,我所有的心情都绽放在春雨里,就像春雨把它所有的心事都倒映在了我的心里。

总有些东西温暖你

奶茶

每当冬天来临的时候,我就想到了奶茶。约上几个朋友,带着闲散的脚步,去超市里购买。杯装的,咖啡味。当我从货架上拿下奶茶的时候,内心的欢喜已经开始跳跃。

于是,回来的步调更加轻快,心情也格外明朗了。

拆开包装,倒入热水,开始静静地等待。这时,氤氲的水汽已经开始蔓延。我拿了书,靠在床头,把自己浸泡在浓郁的书香里。伴着奶茶的香味,我穿行在一个又一个起伏跌宕的故事里,一边穿行,一边拨开挡住我去路的枝叶;伴着袅袅的水汽,踏过一个又一个唯美的意境,一边前行,一边捡拾掉落的花瓣。

在看书的罅隙里瞄了一眼,才发现奶茶已经泡好了。于是,啜一口奶茶,继续漫游在书的世界里。我的心情常常因了主人公的命运而悲喜,有时拍案叫绝,有时黯然伤神。我一直都以为,冬天的夜晚,没有比这更好的享受了。

豆浆

我女朋友和我同单位。她总是每天早早地就起床煮豆浆,煮好了就给我发短信。豆浆,简简单单的两个字,却足以让我兴奋得从床上一跃而起。匆匆地洗漱,然后像领奖状一样去她那里领豆浆。她常常用保温瓶装豆浆,因为这样可以让豆浆的温暖多停留一会儿。从她手中接过豆浆的时候,我总是莫名其妙地兴奋,然后捧着豆浆飞也似的跑到自己的办公室。

冬天,屋顶上满是白白的霜。我边喝豆浆,边看着瓦片上的银霜,感觉冬天仿佛也没有这么寒冷。那些霜,仿佛都在我掌心里融化了。

布鞋

早在初冬的时候,母亲就打电话告诉我,她已经开始为我纳鞋了。不到几天时间,鞋子就已经千山万水地来到了我身边。现在,它已经在我脚上。

母亲怕我冷,所以把鞋底纳得很厚。她又怕鞋子漏风,把针脚缝得很密。我站在凛冽的冬天里,时刻感受着来自脚底的温暖。我知道,这温暖来自母亲。每年给我纳一双布鞋,已经成为她雷打不动的惯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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