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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5章 一五三 心疼

訾然拗不过卫容便躺在他怀里睡了,何况她劳累了几天没休息一点儿,这时候也确实没力气了。

那双裹着黑布的手紧紧环着卫容的腰,将手指紧紧穿扣在一起,她也在害怕,忽然一瞬间就明白了卫容抱着不醒人事的她是什么感觉,是害怕,害怕下一刻身旁人就不见了。

夜半时分,依偎在一起相互取暖的男女发生了变化。卫容颤抖着身体,闭着眼的眉头紧皱,嘴唇越发苍白,一张脸像是要结冰。

訾然被抱住的人的动静弄醒了,听见他的牙齿都在打架。她连忙伸手探着他的额头,烫得她的手缩了一缩。

“卫容,你醒醒!”她拍着他的脸。

卫容迷迷糊糊睁着眼睛将她搂在怀里,抖动着脖子:“我冷,好冷。”越发将她搂得紧,脸庞向她的衣襟里面蹭去,去寻找温暖。

訾然看向他那双腿,里面到底是什么样?他伤得太重了。她亲吻着他的额头,柔声抚慰道:“不冷,不冷。”说着就拉开衣襟又剥下他的,上身赤、****贴,又盖了些衣服布片在身上。

这一刻她见到了这个男人的软弱,心疼不已。

天才放亮,她便推醒了卫容喂给他一些水和麻饼。

卫容扯着苍白的嘴角,很是欣慰接过她用嘴喂过来的饼。他慢慢嚼完一块,轻笑道:“夫妻本是同林鸟,大难临头各自飞。你倒好,享福的时候不跟着一块儿,这等时候跑过来陪着吃苦。”

訾然叹了一口气,又抬手喂了些水给他:“我和你早就不是夫妻了,我是弃妇。”

卫容嗤笑一声,分明是在嘲讽她:“分明是你不要我的,好话说了一箩筐,到最后说走就走,怎么都留不住。你不是弃妇,我是弃夫。”

訾然不再说话,只是抿着嘴角笑了一会儿又自己啃着麻饼,要是出去了她还是会离开他。他们能够同生共死,可是不能相守,因为她一直都知道他是皇帝,注定不是属于她一个女人,她过不了自己这关。

卫容也不说话了,只是心疼瞧着她,她应该没吃过这些苦的。

訾然急急忙忙吃完了一个麻饼就将他背在背上,当他落在她背上的那一刻,她只觉得有一座大山覆在肩上,好重,下一刻就想要倒塌。

她略微手撑着墙,稳住自己。

驮着卫容一步一步想城内走着,每走一步都有些摇摆。

卫容自然也知道訾然一个弱女子是背不起他的,他凝了眉头,有些无力:“放我下来吧,你先去城外找救兵,我在这里等你。”

等她?她才不会愿意,卫容现在的样子只怕随时可能出状况,而城中这么乱,谁也不知道下一刻卫容会被折腾到哪里去,她再也受不了找不到他了。

訾然不想回答他,只是执拗倔强地背着他向前走。

“放我……放我下来吧。”

一股热气喷在她的耳际,她知道他又发烧了,他的伤太重了,总是一阵一阵儿地发烧。

她有些胆颤,他千万不能出事。

她低声轻喝他:“你怎么就一点儿也不争气?这点儿病就扛不住了。”

“是吗?我若是死了,就再没人拘着你了,没人再惦记着你了。”说话又断断续续的,卫容羸羸弱弱轻笑一声,滚烫的气息有喷在了她的耳朵边,让她的心里又凉了一分:“我想你,可是你不回来,所以我想让你……走投无路,逼你回来。”

訾然扶着墙大口喘气,她知道他想留住她,所以他怎么会放掉这个千载难逢的好机会?他想让她心甘情愿被他关在皇宫里面。

背上之人沉默了,可是火辣的气息依旧在她的耳际。

“你怎么了?”

“我……”

那一句拖延之后,再没了声音。訾然扯着嘴角,不敢哭出来,他还没死,哭什么?

訾然继续背着他踩过死人,埋怨愤恨:”其实你一点儿也不心疼我,以前说的都是假话。你以前说我很轻,我要告诉你,你好重,我太瘦弱了,驮不起你了,你怎么就一点儿也不心疼?怎么就一点儿也不心疼!”她想起了他背着她走在夜市的时候,她说一定不会背她的话,怎么就一语成谶了?

“初心,不要……忘了我。”

什么不要忘了,她摇着头赌气冷漠:“你死了我真的就去改嫁,出城就披上红嫁衣。”

“你穿红的……好看,别穿给别人看。”

訾然不再说话,只是更加走得快,虽然她的努力没什么成效。

一天一夜,訾然耗尽了力气终于将卫容放在了城墙下面。她刚放下他,却发现自己已经直不起腰,只好就那么蹲下去靠在他的胸口。

“马上就可以带你出去了。”

她喃喃抚慰他一声,又扶着墙,拉直了脊背,朝城墙上跑去。

一片静寂,比死更冷漠。大风过处,只有被踩扁的草冒起来随风摆动,没有一点人迹。

訾然看着这一切冷漠,她不相信,手指扣着城墙的青砖看着下方。“明明是有人的,军队呢?军队呢?”她摇着头,不相信慕容华和三军居然撤退的一点痕迹也找不到了。

现在这里真的成了一座死城了,没有人会来救他们。

訾然失魂落魄走下了城墙。

一身棕色,提着一柄剑,面若桃花,站在卫容面前。

是宋林,他怎么在这里。訾然知道自己是遇见救星了!

“宋林,你可以救卫容的,你救救他!”

宋林微微偏头,有些嘲讽又有些难受,桃花似的脸冷凝得厉害,指着昏迷的卫容:“你凭什么让我救他?凭他是皇帝吗?可是在这儿他不是皇帝!”

訾然也噎住了,宋林怎么会这样?他应该救卫容的。她哀求道:“求你,救救他,他不是瘟疫,只是受伤了而已。”她跪下了,这双膝盖真的很不值钱,不过,只要能救卫容,跪下不算什么。

宋林仿佛一瞬就恼怒了,喝她:“就是这么求我吗?”

訾然连忙磕头,不断乞求:”求你救救他,求求你,我什么都没有,你要我怎么磕头都可以,求你救救他。”

“够了!”宋林怒意更盛,抬脚就踢了一脚卫容。卫容被踢得倒在地上,又微微皱眉,想必是又要清醒一下。

訾然颤抖了一下,看着宋林,泪光闪动,爬过去扶卫容,却还没爬到就被宋林捉住了肩膀。

“你的一把傲骨头就这么就粉碎了吗?为了这个男人?”宋林的狰狞让訾然不敢回话。

宋林冷笑一声,又将她丢下在地:“我救他也可以,不过,你要答应我一个条件。”

訾然有些喜出望外,天无绝人之路。

“什么条件?”

“做我的女人。”

恍若铜盆哐当一声跌落在心间,做他的女人?訾然摇头,她不要和宋林在一起,不要和他在一起。

宋林讥笑一声:“怎么?你不想救他?”

訾然偏首看着躺倒在地的卫容。

卫容已经醒了,正撑着城墙摇晃着要站起来。

“卫容?”她低低问着卫容,如果他不要她了,那么她就跟了宋林来救他。

卫容抿着嘴角,笑得温暖依旧:“不要,你是我的。”

訾然也笑了,点头道:“好!”

“你真的不救他?”宋林再次询问她。

訾然起身摇了摇头:“如果一个女人要靠出卖自己才能保全自己的男人,那么这个男人是最没有尊严的男人。”她不再期望宋林能够救卫容,经过刚刚这么一出,她知道宋林根本就不把卫容的性命放在眼里。

她走向卫容,却被宋林再次捉住肩膀向后一扔就跌在地上。卫容又一下失去了力气,双腿撑不住自己一下就跌倒在地上。宋林立马提着剑,一下就架在正跪着爬起的卫容的脖子上。

“赵绾,你看看!这个男人连站起来都不行了,他还怎么保护你。你以为他还是皇帝吗?我告诉你,大军昨日已经撤退,不日,新皇就要登基。卫容这个蠢货,不过是中了计,被慕容华和徐家的小娘们儿耍得团团转,他已经不是皇帝了!”

訾然抬头看着宋林,什么意思?卫容有此一遭是慕容华设的计?目的就是要杀了卫容?怪不得不肯派人来救卫容还撤离了军队!缓过神来,她才道:“你放开卫容!”

“放开他?赵绾,你就没有心么?我比之卫容有什么差劲的?你今儿不要杀他,我偏要杀了他,让你断了念想。”宋林怒气滔天,剑就要斩下这个跪在地上毫无反抗之力的男人的头。

“慢着!你口口声声说想和我在一起,那我就告诉你,今天你要是杀了卫容,我也不会活着!”

宋林僵硬撇过头来看着訾然。她正拿着一把剑架在自己的脖子上。原来是刚刚宋林背过她说话的时候,她在地上抓起来的剑。

宋林不可置信冷笑一声,收回了剑:“赵绾,我告诉你,就算我今天不杀他,他也撑不过三天!好,我不杀他,你就看着他是怎么慢慢拖死的。”

訾然也松了一口气,扔下了剑,跑到了卫容身边。她蹭着卫容的脸庞,还在心惊:“没事了,我们走,我们走。”

卫容略微笑了笑却是又闭上了眼睛。

宋林看着纤细羸弱的女子如何背上一个男人,紧紧捏着手中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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