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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7章 谁在作怪(3)

金融危机没有摧毁我生命的全部防线,却暴露了我全部的弱点。一连串的致命问题一个个地向我袭来,令我应接不暇,疲于招架,以至于身心憔悴,内外交困,那不是一般的累啊!一个人如果长期处在这样的状态当中,即使身体不出问题,精神也会出现疲态,我真想休息啊,哪怕是不长的时间,可这时间在哪里呢?就在这时,我看到一块巨石后面一条凳子倒了出来,我一下子就扑了过去。真痛快啊,秋后的这个时间真是美妙无比,不一会儿我就在条凳上迷糊过去,进入了一个完全不同的世界。

我仿佛又来到了那一片红色的混沌世界。我成为了一个太空人,身后是大家的期望,我在向着太空作着一次次的努力,目的只有一个,那就是飞天的成功。然而,我却想错了,茫茫宇宙,千奇百怪的人多的是,就在我向太空发起冲击的时候,那些脸上长着黑色星星的红脸大汉却把我一把撸下来了,他们拒绝与我一块升空,仿佛这个世界被他们垄断了一般。

我感到愤怒,却没有力气向他们提出抗议。这个世界不可思议的事情简直太多了,灭掉一个人根本就不需要什么理由,因此像除掉我这样的事也没必要向任何人请示。他们只是轻轻地动动手指,就可以轻易而举地把我从这个世界上抹掉,我就像一粒尘埃,被他们一下子又发回了地球。不过,我没有受伤,原以为自己会跌入大海,被汹涌的海水淹死,没想到我掉到了我居住的太平。大街上空无一人,我想是不是大家见我回来都回避了,不然大街上怎么会空无一人?我就在街上来回地窜,希望能够找到一个人,问问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可哪里有这样的人,路灯在那里闪烁着,像是有话要说,可无论你怎样拍打,它却始终不开尊口。我以为我中邪了,狠掐一把自己的大腿,然而毫无感觉。我想我这是怎么了,难道我到太空走了一遭,就像哪吒有了莲花真身,不食人间烟火了?

正胡思乱想着,却听到远处有人在高一声低一声地喊我,我赶紧站起来,原来是贾红和大宝小宝,一下子,我就被她们娘三个包围了。

“你到哪里去了?”这是贾红的声音,显然已经没有了在家时的悍戾。

“爸,你到底在哪里藏着,我们找你一个晚上了。”我的二女儿小宝更是着急。

“爸,你是不是病了,躲在一个地方睡觉呢?”大宝倒是提了一个非常有意思的问题,可我想不起我在哪里睡过,因此也无法回答大宝的问题。

“天财啊,是我的不对,我不该对你发那么大的火,可我没办法,谁叫我是女人呢,遇到这样的事情,我没有理由不发火。”是啊,我要是女人我也应该发火,可我却不是女人,我缺乏女人的一些“零件”,甚至我没有当女人的资本。面对面前的女人,我却要装出一个男人的大度,原谅眼前的女人,让大家感到我是一个大度的男人。

我说:“我只是出来溜达了一圈,我会很快回家的。你们不必担心。”

“爸,还要怎么担心,你回去问问我奶奶,我们一家人都找你一夜了。”

“什么找一夜,我只不过在街上遛了一小会而已,怎么会让你们找一夜?你说说,你都到哪里找去了,我怎么什么都不知道?”

“行了,小宝,你爸找到了就好了,咱们赶紧回家,奶奶还在家等着呢。”

一提到老娘,我的心马上提了起来。昨晚的一幕像幻影勾起了我的一些回忆,老娘怎么样了,我拂袖而出,全然不顾当时老娘在场,我这是干什么,这不明显地给老娘添堵吗?何况她还有病在身,对于一个病人而言这简直就是犯罪啊!我还等什么,老娘自己在家不知怎么样了。我心急如焚,脚下不由得加快了回家的步伐。我的娘,这个时候你可千万不要出什么岔子啊,儿子纵然有千万个不对,也是儿子的过错,与老娘你没有任何的关系。你就原谅你的儿子一次吧!不然你的儿子会后悔一辈子的。我想着想着就打开了家门,然而眼前的一切却令我大吃一惊!

老娘直挺挺地躺在地板上,身边是凌乱的双拐,可以断定,她是摔倒了,可我出门时她还好好的啊,我被眼前的情景惊呆了,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倒是贾红迅速地跑上前去把老娘搀扶起来,我一面给老娘拂去身上的灰尘,一边问老太太:“娘啊,你这是怎么了?”

“没怎么,我是活腻歪了,连个路都不会走了。”

“奶奶,你怎么就摔倒了?”

老娘并不理会大家的问话,口中嘟囔着:“还不如死了好,尽给别人找麻烦。”

“娘啊,你可千万别这样子啊,你要是那样,还不让大家笑话死我啊。”我一阵惊讶,老娘的这个想法可不是危言耸听。我真是对不起她老人家啊,让她在我这里,本想是让她来享福的,没想到却是这番结局,我在家里逞什么英雄好汉啊,这纯粹是给老人家找难受啊!

有道是祸不单行,老娘这次可谓小心翼翼,可还是摔倒了,这给我的心里无形中增加了巨大的压力。毕竟是在我这里啊,无论对大姐还是大哥,我都无法交代。别看大哥平时不怎么的,可要是让他知道了老娘这事,说不定也要与我急的。没办法,我也不乐意老娘这样,既然事情已经发生了,那就一步一步地来吧。首先我得先与她去医院检查一下,这个年龄是危险的年龄,什么事情都有可能发生,绝不能让她在这件事上落下任何的危险。

谢天谢地,老娘的检查结果出来了,病情并没有任何的发展。她之所以感到有撕心裂肺的痛感,主要还是当时跌得相当严重,好在一切都向着好的方向进展,她尽管有点疼痛,可毕竟没有新的病情发展。倒是单位的一件事情,令我陷入忧心的焦虑之中。会计打电话说,公司已经被税务局列为重点关注对象了。我想,人家税务局没有理由不把你列为关注对象,问题是你没有业务了,人家关注你也是正常的,可不正常的是,我不能由此不管我的老娘。咱们中国人有个优良传统,那就是孝敬父母,而且这是法律规定的义务,每一个人都应孝敬父母。我不能把我的老娘扔在一边不管先去做业务,何况我也没有多少业务,这个阶段由于在医院里待了这么长时间,业务自然就生疏了,电话还时常不通,信号差得让人恼火。

我的老娘、我的单位和网站每时每刻都需要有人去呵护,还有最紧要的会计说的那件事情,我怎么办?找马科长,人家调离岗位了,找人家是不是还能像以前那样?找李耕,早不知道到哪里去了,上次梦中遇到他以后,他就再也没有在我脑海中出现过,打电话早已是空号了,上哪里找去?

我把事情跟大耳朵一说,文博说:“这还不是小菜一碟,找郎可丰。”我说:“为这事找郎可丰有点不大合适吧?”大耳朵说:“有什么不合适,你为他鞍前马后,这点事还难得了他?”“我下不了决心,总感觉找人家自己短了什么。”大耳朵说:“到这时候了,你还扭捏什么,给他打电话,让他办。”我不情愿地按下了电话,郎可丰那边倒是接了。我把我的意思一说,郎可丰说他在外地,回来后他马上问。可时间过去了好几天,郎可丰那边却从此泥牛入海,再无消息。咱不能拖,我就把电话打过去,这次电话干脆不接了,任凭你怎么打,那电话总是嘟嘟地响个不停。

我这时就明白了,人家这是不乐意给你办呢,你就别剃头挑子一头热啦,你现在知道也有用到别人的时候了。你还是死了心吧,别不自量力地在那里臭美。我一个无名小卒居然让领导给我当马前卒,也有点太不知天高地厚了。人家领导是你的什么人啊,这样一想我就不抱什么幻想了,一下子我就从天上掉到地下来了。还是靠我自己吧,把自己的命运寄托在别人的身上,实在不是一件科学的事情。我又想到了马科长,我毕竟没有去找人家,咋就知道人家不肯帮忙呢?别的路不通,我就试着去找马科长了。这次,马科长还是像上次那样热情,不过,他已经不管那宣传口了,他现在的职务是局里的办公室主任,与原来同级,只是具体的分工有所不同。马科长确实比原先油了,见人总带着笑,让人感到一种不知所以然的莫名其妙。

其实,马科长的笑里除了油滑还有一种无奈。做宣传的好比是一条直线,婆婆妈妈的事情可以不管,而办公室则不同,它就像一个方方面面都要照顾到,纯粹的一个针线簸箩,什么都能放,什么人都要应付好。像我这样的事,自然就超出他的管辖范围了,但作为朋友,我感到马科长对我还是比较热情的,不像有的人,见了面一扭头就跑,仿佛我就是一尊瘟神,一不小心就把他传染上似的。

“文老板,请坐。”刚进入马科长的办公室,他就打起了哈哈。

“马科长,不,成主任了。”我忽然想起人家已经成了办公室主任,再称呼原来的职务有点不合适了,于是马上改口。

“都他娘的一个样,科长主任,我还是老马,喊我老马就可,老马识途啊。”马科长看了一眼沙发上端坐着的那个胖子,胖子跟着一阵哈哈,算是回应。

“我想来问一个事。”趁人少,我马上把我的来意说明。

“什么事情,这么神神秘秘。”马科长似乎没听清楚,侧起耳朵来问。

“上个月我老娘生病住院,公司业务有点不大景气,据说局里已经把我们打入预警系统,能否帮助说说,把我们释放了。”我笑着道。

“就这点事?”马主任嘿嘿地笑着。

“就这点事。”我一本正经地加以证实。

“你们不就是销售不顺畅吗,现在大形势就是这样,你又没偷税漏税,怕什么?”

“不是怕什么,你想一个检查组如果靠在一个单位整天查账,我们还做不做事?应付是需要时间的,马科,我不能把老娘扔了不管吧?”无意中我竟又改了口。

“千万别,别,咱业务是业务,养老是养老,不能把这混为一谈。”

“那我该怎么办?”

“有啥难办的,让他查,看他能查出什么来。”

“嘿嘿,老兄,他们查你的话,你能这么说,查我,我也能这么说?”

“怎么不能,你不就是一个企业吗,他能把你抱井里去?再说,你不是守法经营吗?”

我还想说些什么,他说得实在不是那么回事,可看到他的认真劲,就不好说什么了。

“在哪里都一样,不过我告诉你,你千万别太认真了,这事情要是认真就没法办了。”

“世界上怕就怕认真二字,我们没法不认真呀。”

再待下去已经毫无意义,我必须撤,否则也是浪费时间。可这时那个胖子却插话了:“你们的情况还算好的,规模大。你问老马,像我们这些小不点儿,他们才不管你的死活呢,不问青红皂白,一律按百分比缴纳所得税,哪怕低点也行啊,还搞了个百分之八,你咋没弄个十全十美呢?企业没有工会,会费照交不误,有腚还怕挨打吗?让他们查去,金融危机,没有业务又不是一家,他去查个毬。”我说:“这位老兄是哪个单位,我怎么不认识你?”胖子说:“我认识你,你不是新凤公司的文经理吗?”我笑着说:“不才便是,看来我的名气还不小呢。”胖子说:“我们受的罪不知要比你们大多少倍呢,可有谁知道。人家才不管草死苗活呢,你看看城区的这些一般纳税人吧,名义上是一般纳税人,根本就不按成本核算,没利润也得先把所得税拿上再说。”我把眼睛转向老马,老马马上就接过来说:“上级局文件就是这样规定的,不然怎么完成任务?”“老马啊,上面也有文件啊,你们为什么就不执行,明明是增值税抵扣可以延长到六个月,现在是咋办的?不允许负申报,一下子就把企业的积极性都打没了,哪个企业不是逢低采购,就这一条就把企业送上了死路。”胖子急赤白脸,老马在一旁嘎嘎地笑,如果不是特铁的关系是说不到这份儿上的,就由着他发挥。那胖子反而挥着手说:“不说了,说什么都没有用,人家有一定之规,咱的话连狗放屁都不如。”

想想胖子说得也对,可为了完成任务,也不能杀鸡取卵呢。这时,老马发话了:“我们就管不了那么多,地方上那么一大摊子事,都需要钱,收不上钱来就办不了事,你说我们怎么办?很多企业总是长亏不倒,没办法。”老马终于说出了实情。可总不能因为这点,不问青红皂白搞一刀切啊。但在这里我又不能说得太多,咱根本没有发言权的,尽管是朋友,可朋友有朋友的原则,话多了也不行,必须适可而止。他们乐意来查就让他们查吧,相比胖子,咱比上不足,比下有余,总不能给人家老马写了一篇文章,就管用一辈子吧,再说他也说了不算,我何必再去为难他。

当初马主任说得是何等好啊!可时过境迁人家不说那事了,我能说什么?我算谁啊,能要求人家不去查你的账?我就是被查的命,若不想被人查,除非不办公司了。

这个白天搞得我焦头烂额,身体感到特别疲劳。一吃过晚饭,我就迫不及待地躺到床上,可怎么也睡不着,翻来覆去地想,从马科到郎可丰,求人的事可真难啊!贾红这个时候是从来不出面的,她说一个男人就应该冲锋在前。我也一直这样想,可人家不让我冲,我还没有发起冲锋,没有见到枪弹就匍匐在地了,你说我这人什么能耐?还是人家郎可丰自在啊,左右逢源,有着用不尽的人脉,咱怎么能去用人家呢,娘的,这个世界翻来覆去不一样了。

不知什么时候,我竟睡着了。我梦见郎可丰被抓起来了。我见到郎可丰,说:“郎书记啊,你不是有套理论叫什么来着?”郎可丰气愤地不搭理我。我就继续去调侃他。我说:“对了,行为是生产力,你行为一下,他们不就把你放了。”郎可丰说:“放屁,这个时候说什么也没用,还是要用银子,世路难行钱当马,没有银子,理论再正确也没有用。”我一听也是,郎可丰毕竟是懂些事理的,他们这些人办事除了糖衣炮弹开路以外,就是银子了。而我却偏偏不信邪,没给人家一分钱,人家能给我办事吗?现在的人势利着呢,一分一厘都撇得清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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