登陆注册
45021100000014

第14章 卷八(2)

喜置榻上,半夜复苏。夫妻心稍慰。但蟋蟀笼虚,顾之,则气断声吞。亦不敢复究儿。自昏达曙,目不交睫。东曦既驾,僵卧长愁。忽闻门外虫鸣,惊起觇视,虫宛然尚在。喜而捕之,一鸣辄跃去,行且速。覆之以掌,虚若无物;手才举,则又超忽而跃;急趁之,折过墙隅,迷其所往。徘徊四顾,见虫伏壁上。审谛之,短小,黑赤色,顿非前物。成以其小,劣之;惟彷徨瞻颐。寻所逐者。壁上小虫,忽跃落襟袖间。视之,形如土狗,梅花翅,方首,长胫,意似良。喜而收之。将献公堂,惴惴恐不当意,思试之斗以觇之。村中少年好事者,驯养一虫,自名“蟹壳青”,日与子弟角,无不胜;欲居之以为利;而高其直,亦无售者。迳造庐访成。视成所蓄。掩门胡卢而笑。因出己虫,纳比笼中。成视之,庞然修伟;自增惭怍,不敢与较。少年固强之,顾念蓄劣物。终无所用,不如拚博一笑。因合纳斗盆。小虫伏不动,蠢若木鸡,少年又大笑。试以猪鬣毛撩拨虫须,仍不动。少年又笑。屡撩之,虫暴怒,直奔。遂相腾击,振奋作声。俄见小虫跃起,张尾伸须,直龁敌领。少年大骇,解令休止。虫翘然矜鸣,似报主知。成大喜。方共瞻玩。一鸡瞥来,迳进以啄。成骇立,愕呼。幸啄不中,虫跃去尺有咫。鸡健进,逐逼之。虫已在爪下矣。成仓猝莫知所救。顿足失色。旋见鸡伸颈摆扑;临视,则虫集冠上。力叮不释。成益惊喜,掇置笼中。翌日进宰。宰见其小,怒诃成。成述其异。宰不信。试与他虫斗,虫尽靡。又试之鸡,果如成言,乃赏成。献诸抚军,抚军大悦。以金笼进上,细疏其能。既入宫中,举天下所贡蝴蝶、螳螂、油利挞、青丝额……一切异状,遍试中,无出其右者。每闻琴瑟之声,则应节而舞。益奇之。上大嘉悦,诏赐抚臣名马衣缀。抚军不忘所自,无何,宰以卓异闻。宰悦,免成役。又嘱学使,俾入邑庠。由此以善养虫名,屡得抚军殊宠。不数岁,田百顷,楼阁万椽,牛羊蹄躈各千计。一出门,裘马过世家焉。

异史氏曰:“天子偶用一物。未必不过此已忘。奉行者即为定例。加之官贪吏虐,民日贴妇卖儿,更无休止。故天子一跬步,皆关民命,不可忽也。

独是成氏子以蠹贫,以促织富,裘马扬扬,过于世家。当其为里正、受扑责时,岂意至此哉!天将以酬长厚之德,遂使抚臣、令尹并受促织恩荫。闻之,一人飞升,仙及鸡犬。信夫!”

雨钱

滨州一秀才,读书斋中。有款门者。启视,则皤然一翁,形貌甚古。延之入,请问姓氏。翁自言:“养真,姓胡,实乃狐仙。慕君高雅,愿共晨夕。”

秀才故旷达,亦不为怪,遂与评驳今古。翁殊博洽,镂花雕绩,粲于牙齿;时抽经义,则名理湛深,尤觉非意所及。秀才敬服,留之甚久。一日,密祈翁曰:“君爱我良厚,顾我贫若此,君但一举手,金钱宜可立致。何不少为周给?”翁默然,似不以为可。少间,笑曰:“此大易事。但须是十数钱作母。”

秀才如其请。翁乃与共入密室中,禹步作咒。俄顷,钱有数十百万。从梁间锵锵而下,势如骤雨,转瞬没膝;拔足而立,又没踝。广丈之舍,约深三四尺许。乃顾语秀才:“颇厌君意否?”曰:“足矣。”翁一挥,钱即划然而止。

乃相与扃户出。秀才窃喜,自谓暴富。顷之,入室取用,则阿堵物皆为乌有,惟母钱十余文,寥寥尚在。秀才大失所望,盛气向翁,颇怼其诳。翁怒曰:

“我本与君文字交,不谋与君作贼!欲如君意,只合寻梁上君子交好耳。老夫不能承命!”遂拂衣去。

姊妹易嫁

掖县相国毛公,家素微;其父尝为人牧牛。时邑世族张姓者,有新阡在东山之阳。或经其侧,闻墓中叱咤声曰:“若等速避去!勿久溷贵人宅!”张闻,亦未深信。即又频得梦警曰:“汝家墓地,本是毛公佳城,何得久假?”

由是家数不利。客劝徙葬吉。张听之,遂徙焉。一日,相国父牧出张家故墓,猝遇雨,匿身废圹中。已而雨益倾盆,潦水奔穴,崩渹灌注,遂溺以死。相国时尚孩童。母自诣张,愿乞咫尺地掩儿父。张征知其姓氏,大异之;行视溺死所,适当置棺处,又益骇;乃使就故圹窆焉,且令携若儿来。葬已,母偕儿诣张申谢。张一见辄喜,即留其家,教之读,以齿子弟行。又请以长女妻儿,母不敢应。张妻云:“既已有言,奈何中改?”遂订盟焉。然此女甚薄毛家,怨惭之意,形于颜色。有人或道及,辄掩其耳。每向人曰:“我死不从牧牛儿。”及亲迎,新郎入宴,彩舆在门;女掩袂向隅而哭。催之妆,不妆;劝之,亦不解。俄而新郎告行,鼓乐大作。女犹眼零雨而首飞蓬也。父止婿,自入劝女。女涕,若罔闻。怒而逼之,益哭失声。父无奈之何。又家人传白“新郎欲行”。父急出,言衣妆未竟,乞少停待。即又奔入视女,往来无停履。迁延少时,事愈急,女终无回意。父无计,周转欲自死。其次女在侧,颇非其姊,苦逼劝之。姊怒曰:“小妮子亦学人喋聒,尔何不从他去?”

妹曰:“阿爹原不曾以妹子属毛郎。若以妹子属毛郎,更何须姊姊劝驾耶!”

父以其言慷爽,因与伊母窃议,以次易长。母即向女曰:“迕逆婢不遵父母命。欲以儿代若姊,儿肯之否?”女慨然曰:“父母命儿往,即乞丐不敢辞。

且何以见毛家郎便终当饿殍死乎?”父母闻其言,大喜,即以姊妆妆女,仓猝登车而去。入门,夫妇雅敦逑好。然女素病赤鬝,稍稍介公意。久之,浸知易嫁之说,由是益以知己德女。居无何,公补博士弟子;应秋闱试,道经王舍人店。店主人先一夕梦神曰:“明日当有毛解元来,后且脱汝于厄。”以故,晨起,专伺察东来客。及得公,甚喜,供具殊丰美,不索直。特以梦告,厚自托。公亦颇自负,私以细君发鬑鬑,虑为显者笑,富贵后念当易之。已而晓榜既揭,竟落孙山。咨嗟蹇分,懊惋丧志。心赧旧主人,不敢复由王舍,以他道归,后三年,再赴试,店主迎候如初。公曰:“尔言初不验,殊惭祗奉。”主人曰:“君以阴欲易妻故。被冥司黜落。岂妖梦不足以践?”公愕而问故。盖别后复梦云云。公闻之,惕然悔惧,木立若偶。主人谓:“秀才宜自爱,终当作解首。”未几,果举贤书第一人;夫人发亦寻长,云鬟委绿,转更增媚。姊适里中富室儿,意气颇自高。其夫荡惰。家渐凌夷,空舍无烟火。

闻妹为孝廉妇,弥增惭怍。姊妹辄避路而行。又无何,良人卒,家益落。顷之,公又抉进士。女闻之,刻骨自恨,随忿然废身为尼。及公以宰相归,强遣女行者诣府谒问,冀有所贻。此至,夫人馈以绮毂罗绢若干匹,以金纳其中,而行者不知也。携归见师,师失所望,恚曰:“与我金钱,尚可作薪米费,此等仪物,我何须乎尔!”遂令将回。公及夫人疑之。及启示,而金俱在,方悟见却之意。发金笑曰:“汝师百余金尚不能任,焉有福泽从我老尚书也!”遂以五十金付尼去,曰:“将去。作尔师用度。多,恐福薄人难承荷也。”行者归,具以告。师哑然自叹。念生平所为,辄自颠倒,美恶避就,繁岂由人耶?后,店主以人命事逮系囹圄,公为力解,释罪。而夫人家亦时周其姊云。

异史氏曰:“张公故墓,毛氏佳城,斯已奇矣。余闻时人有‘大姨夫作小姨夫,前解元为后解元’之戏,此岂慧黠者所能较计耶?呜呼!彼苍者天,久不可问,何至毛公,其灵应如响?”

续黄粱

福建曾孝廉高捷南宫时,与二三新贵遨游郊郭。偶闻毗庐禅院寓一星者,因并骑往诣问卜。入,揖而坐。星者见其意气扬扬,稍佞谀之。曾摇箑微笑便问:“有蟒玉分否?”星者正容,许“二十年太平宰相”。曾大悦,气益高。值小雨,乃与游侣避雨僧舍。舍中一老僧,深目高鼻,坐蒲团上,偃蹇不为礼。众一举手,登榻自话。群以宰相贺曾。曾心气殊高,便指同游曰:

“某为宰相时,推张年丈作南抚;家中表为参、游;我家老苍头,亦得小千把。于愿足矣。”一座大笑。俄闻门外雨益倾注,曾倦伏榻间。忽见有二中使,赍天子手诏,召曾太师决国计。曾得意荣宠,亦乌知其非有也,疾趋入朝。天子前席,温语良久,命三吕以下听其黜陟,不必奏闻。即赐蟒服一袭,玉带一围,名马二匹。曾被服稽首以出。入家,则非旧所居第,绘栋雕榱,穷极壮丽,亦自不解何以遽至于此。捻须微呼,则应诺雷动。俄而公卿进海物,伛偻足恭者叠出其门。六卿来,倒屣而迎;待郎辈,揖与语;下此者,颔之而已。晋抚馈女乐十人,皆是好女子。其尤者,为嫋嫋,为仙仙,二人尤蒙宠顾。科头休沐,日事声歌。一日,念微时尝得邑绅王子良周济,我今置身青云,渠尚蹉跎仕路,何不一引手?早旦一疏,荐为涑议。即奉俞旨,立行擢用。又念郭太仆曾睚眦我,即传吕给谏及侍御陈昌等,授以意旨。越日,弹章交至,奉旨削职以去。恩怨了了,颇快心意。偶出郊衢,醉人适触卤簿,即遣人缚送京尹,立毙杖下。接第连阡者,皆畏势,献沃产。自此富可埒国。无何,而嫋嫋、仙仙以闪殂谢。朝夕遐想,忽忆曩年见东家女绝美,每思购充媵御,辄以绵薄违夙愿,今日幸可适志。乃使于仆数辈,强纳资于其家。俄顷,藤舆舁至,则较昔之望见时尤艳绝也。自顾生平,于愿斯足。又逾年,朝士窃窃。似有腹诽之者,曾亦高心盛气,不以置怀。有龙图学士包拯上疏。其略曰:“窃以曾某,原一饮赌无赖市井小人,一言之合,荣膺圣眷。父紫儿朱,恩宠为极。不思捐躯摩顶,以报万一;反恣胸肊,擅作威福。可死之罪,擢发难数!朝廷名器,居为奇货;量缺服瘠,为价重轻。

因而公卿将士,尽奔走于门下,估计夤缘,俨如负贩,仰息望尘,不可算数。

或有杰士贤臣,不肯阿附,轻则置之闲散,重则褫以编氓。甚且一臂不袒,辄忤鹿马之奸;片语方干,远窜豺狼之地。朝士为之寒心,朝廷因而孤立。

又且平民膏腴,任肆蚕食;良家女子,强委禽妆。觱气冤氛,暗无天日!奴仆一到,则守、令承颜;书函一投,则司、院枉法。或有厮养之儿,瓜葛之亲,出则乘传,风行雷动。地方之供给稍迟,马上之鞭挞立至。荼毒人民,奴隶官府,扈从所临,野无青草。而某方炎炎赫赫,怙宠无悔。召对方承于阙下,萋菲辄进于君前;委蛇才退于自公,声歌已起于后苑。声色狗马,昼夜荒淫;国计民生,罔存念虑。世上宁有此宰相乎!内外骇讹,人情汹汹,若不急加斧锧之诛,势必酿成操莽之祸。臣拯夙夜祗惧,不敢宁处,冒死列款,仰达宸听。伏乞断奸佞之头,籍贪冒之产,上回天怒,下快舆情。如果臣言虚谬,刀锯鼎镬即加臣身。”云云。曾闻之,气魄悚骇,如饮冰水。幸而皇上优容,留中不发。又继而科道九卿交章劾奏。即昔日之拜门墙、称假父者,亦反颜相向。乃奉旨籍家,充云南军。子任平阳太守,已差员前往提问。曾闻旨,方惊慌无措,旋有武士数十人,带剑操戈,直抵内寝;褫其衣冠,与妻并系。俄见数夫运资于庭,金银钱钞数百万;珠翠瑙玉数百斛;幄幕帘榻之属又数千事;以至儿襁女舄,遗坠庭阶。曾一一视之,酸心刺目。

又俄而一人掠美妾出,披发娇啼,玉容无主。悲火烧心,愤不敢言。俄楼阁仓库并已封志。立叱曾出。监者牵曳,夫妻吞声就道,求一下驷劣车少作代步,亦不可得。十里外,妻足弱欲倾跌,曾时以一手相扶引。又十余里,已亦困惫。欺见高山直插霄汉,自忧不能登越,时挽妻相对泣。而临者狞目视之,不容稍停。又顾斜日西坠,无可投止,不得已,参差蹩躠而行。比至山腰,妻力已尽,泣坐路隅。曾亦憩止,任监者叱骂。忽闻百声齐噪,有群盗各操利刃,跳踉而至。监者大骇,逸去。曾长跪,言:“孤身远谪。木菪中无长物。”哀求宥免。群盗裂眦宣言:“我辈皆被害冤民,只祈得佞贼头,他无索取!”曾怒叱曰:“我虽待罪,乃朝廷命官,贼子何敢尔!”贼怒,以巨斧挥曾头,觉头坠地作声。魂方骇疑,即有二鬼来,反接其手,驱之行。行窬数刻,入一都会。顷之,睹宫殿,殿上有丑形王者,凭几决罪福。曾前,匍匐听命。王者阅卷,才数行,即震怒曰:“此欺君误国之罪,宜置油鼎!”

万鬼群和,声如雷霆。即有巨鬼捽至墀下。见鼎高七尺许,四围炽炭,鼎足皆赤。曾觳觫哀号,窜迹无路。鬼以左手抓发,右手握踝,抛置鼎中。觉块然一身,随油波而上下;皮肉焦灼,痛彻于心;沸油入口,煎烹肺腑。念欲速死,而万计不能得死。约食时,鬼方以巨叉取曾出,复伏堂下。王又检册籍,怒曰:“倚势凌人,合受刀山狱!”鬼复捽去。见一山不甚广阔,而峻峭壁立,利刃纵横,乱如密笋。先有数人胃肠刺腹于其上,呼号之声惨绝心目。鬼促曾上,曾大哭退缩。鬼以毒锥刺脑,曾负痛乞怜。鬼怒,捉曾起,望空力掷。觉身在云霄之上,晕然一落,刀交于胸,痛楚不可言状。移时,身躯重赘,刀孔渐阔;忽焉脱落,四肢蠖屈。鬼又逐以见王。王命会计生平卖爵鬻名、枉法霸产,所得金银几何。即有手髟须吏持筹握算曰:“三百三十一万。”王曰:“彼既积来,还令饮去。”少间,取金钱堆阶上,如小邱陵,渐入釜中,镕以烈火。鬼使数辈,更相以杓灌其口,流颐则皮肤臭裂,入喉则脏腑腾沸。生时患此物之少,是时又患此物之多也。半日方尽。王者令押去甘州为女。行数步,见架上铁梁,围可数尺,绾一火轮,其大不知几百由旬,焰生五采,光耿云霄。鬼挞使登轮。方合眼跃登,则轮随足转,似觉倾坠,遭体生凉。开目自顾,身已婴儿,而又女也。视其父母,则悬鹑败絮,土室之中,瓢杖犹存。心知为乞人子。日随乞儿托钵,腹辘辘然常不得一饱,着败絮,风常刺骨。十四岁,鬻于顾秀才备媵妾,衣食粗足自给。而冢妇悍甚,日以鞭篓从事,辄以赤铁烙胸乳。幸而良人颇怜爱,稍自宽慰。东邻恶少年忽踰垣来,逼与私。乃自念:前身恶孽,已被鬼责,今那可复尔!于是大声疾呼。良人与嫡妇尽起,恶少年始窜去。居无何,秀才宿诸其室。枕上喋喋,方自诉冤苦。忽震厉一声,室门大辟,有两贼持刀入,竟决秀才首,囊括衣物。但蒙首团伏被底,不敢作声。既而贼去。乃喊奔嫡室。嫡大惊,相与泣验。遂疑妾引奸夫杀良人。因以状白刺史。刺史严鞫,竟以酷刑定罪案,依律凌迟处死,系赴刑所。胸中冤气扼塞,距踊声屈,觉九幽十八狱无此黑暗也。正悲号间,闻同游者呼曰:“兄梦魇耶!”曾豁然而寤,见老僧犹跏趺坐上。同侣竞相谓曰:“日暮腹枵。何久酣睡?”曾乃惨淡而起。僧微笑曰:

“宰相之占验否?曾亦惊异,拜而请教。僧云:“修德行仁,火坑中有青莲也。

山僧何知焉!”曾盛气而来,不觉丧气而返。台阁之想,由此淡焉。入山学道,不知所终。

异史氏曰:“福善祸淫,天之常道。闻作宰相而忻然于中者,必非喜其鞠躬尽瘁可知矣,是时,方寸中宫室妻妾无所不有。然而梦固为妄,想亦非真。彼以虚作,神以幻报。黄粱将熟,此梦在所秘有,当以附之邯郸之后。”

小猎犬

山右卫中堂为诸生时,厌冗扰,徙斋僧院。苦室中蜰虫蚊蚤甚多,竟夜不成眠。食后偃自在床,忽一小武士,首插雉尾,身高两寸许,骑马大如蜡,臂上青鞲,有鹰如蝇,自外而入。盘旋室中,行且驶。公方凝注,忽又一人入,装亦如前,腰束小弓矢,牵猎犬如巨蚁。又俄顷,步者、骑者纷纷来,以数百辈,鹰亦数百臂,犬亦数百头。有蚊蝇飞起,纵鹰腾击,尽扑杀之。猎犬登床缘壁,搜噬虱蚤,凡罅之所伏藏,嗅之无不出者。顷刻之间,决杀殆尽。公伪睡,睨之,鹰集犬窜于其身。既而一黄衣人著平天冠,如王者,登别榻,系驷苇篾间。从骑皆下,献飞献走,纷集盈侧。亦不知作何语。

无何,王者登小辇。卫士仓皇,各命鞍马。万蹄攒奔,纷如撒菽;烟飞雾腾,斯须散尽。公历历在目,骇诧不知所由。蹑履外窥,渺无迹响;返身周视,都无所见。惟壁砖上遗一细犬。公急捉之,甚驯。置砚匣中,反复瞻玩。毛极细茸,项上有一小环。饲以饭颗,一嗅辄弃去。跃登床榻,寻衣缝,啮杀虮虱。旋复来伏卧。逾宿,公疑其已去;视之,则盘伏如故。公卧,则登床箦,遇虫辄瞰毙。蚊蝇无敢落者。公爱之甚于拱璧,一日,昼卧,犬潜伏身畔。公醒转侧,觉有物压于腰底,固疑是犬,急起视之,已扁而死,如纸剪成者然。然自是壁虫无噍类矣。

同类推荐
  • 我短暂的贵族生活

    我短暂的贵族生活

    这是一个关于丢失爱情、期望遗落的故事,它需要安静地体味,人的记忆有时候很古怪,说不准在什么时候,在什么地点就会重复和再现一些东西。
  • 狼牙月

    狼牙月

    富家女简小叫到“月光侦探社”打工,上班第一天便遇到一桩盗宝奇案,随着查案的深入,各色诡谲的人物相继出现,案子也愈发扑朔迷离,简小叫发现自己正渐步走进一个难以想象的困局中……
  • 九命猫

    九命猫

    某天,你家突然突然出现了一个黑洞,从里面钻出来一只诡异的猫。而你的左右邻居家也出现了这样的黑洞,他们也都看见了那只猫。1月3日,你的左邻被煤气毒死了。巧的是,1月14日,你的右舍也被煤气毒死了……现在是2月2日,我在对你进行测试:两个邻居都是死于意外。他们的死似乎跟这只猫有关。他们是被人害死的。而这个凶手极其狡猾、凶残,那只猫是他为了转移大家注意力而制造的恐怖意象。
  • 乡村志·盛世小民

    乡村志·盛世小民

    《盛世小民》是一部长篇小说,为乡村志系列的第七卷。作者通过贺家湾老实本分的村民贺世跃为主角讲述了一位农民崇高的父爱的故事。贺世跃人到中年生下儿子贺松后,才觉得人生有了奔头。为了儿子将来好娶亲,他先后将自己的几间平房改建了好几次,后修成了全村气派的三层小洋楼。然而,在城市打工多年、早已习惯了城市生活的未来儿媳妇吴娴却不愿回到农村生活,吴娴与贺松分手后,伤心欲的贺松要父亲卖了老家的房屋给他在城里买房,这样才好找到对象,可贺世跃回到家乡卖房却根本卖不出去,现在已经没有人愿意买农村的房子了。他目睹了一起工伤赔偿的事故,便也想通过这种方式筹到钱给儿子买房。终于有机会来了,老板在拆村民的房屋时与村民发生了械斗,为了得到老板许诺的高额赏金,从小胆小怕事的贺世跃竟然挥舞着铁棍冲到前面,不幸地被愤怒的村民砍掉了双手。
  • 一条狗的使命:只想陪在你身边

    一条狗的使命:只想陪在你身边

    这是一个洋溢着温暖与力量的人狗物语。本书的主人公是一只叫贝拉的狗狗。由于那些讨厌的捕狗者,它被迫与主人分开了。为了回到主人身边,贝拉开始了一条狗的回家之旅。迷路、狼群、雪崩,贝拉时刻面临着生死考验,但回家的召唤始终支撑着它继续前进。经过4000英里的跋涉,它终于回到了主人的怀抱,而过程中那些时而惊心动魄,时而舒缓温暖,时而令人捧腹的画面,必将在读者心中激起长久的回声。
热门推荐
  • 迷失时空之路

    迷失时空之路

    孤苦无依的苏小雨,从小顶着巨额的遗产悲苦的生活在那个重男轻女的家庭里。继母的虐待,亲身父亲的无视。原以为她会一直这样生活下去。直到无意中走入了那条街道,从此改变了她的人生。成为时空之路的守护者,得到时空之力。她的人生究竟会有怎样境遇?命中注定的他出现了,命运却又一次对她开了一次玩笑。……
  • 夏时浮川水

    夏时浮川水

    苏时潇信了那句风水轮流转,原本还在三四线之间挣扎的她有朝一日竟能和正当红一线男星夏浮川共演主角,也因此和一辈子都触碰不到的那个人相识。虽然见面之前也有听说对方的难搞,但真正见面之后苏时潇才深刻地认识到对方完全不是自己所能应付得来的普通角色。那年夏天才是一切的开始,一群尚能尽情欢笑尽情落泪的年轻人之间不同颜色味道的恋爱物语,正在那个世界轰轰烈烈地上演着。
  • 英雄联盟之超神之路

    英雄联盟之超神之路

    卡尔萨斯裸死街头,究竟是何人所为?阿里斯塔半夜惨叫,背后隐藏着什么?蒙多究竟想去哪里?艾希到底要来几发?稻草人要空大几次?猴子到底是真是假赵信几点寒毛先到?天降潘森为何摔跤?坑爹皇子挖坑自杀?吸血鬼怒变大姨妈?一切答案尽在超神之路!
  • 诸天降魔录

    诸天降魔录

    亘古之始,天分九野,谓中央与四正四隅。时有景天,禁断神魔,为证道而天地立命。悠悠少年,韶华常在,身负此间无量劫中。阴谋?算计?尽赋此篇中。
  • 前世今生之书中人

    前世今生之书中人

    前生她是神女司乐,今世她是师姐无晴!前生她是魔尊惊鸿,今世她是为祸众生,偷天换日的团宠小师妹!
  • 圣女宫

    圣女宫

    她的一生似乎都围绕着别人在旋转,无论做什么事,她都要先考虑这么做会不会伤害到身边的人,她感觉好累。最后,她对娘亲说:“娘,我只想做回我自己,做我自己想做的事,娘,我累了,真的累了……”
  • 贴身狂少之神魔大乱斗

    贴身狂少之神魔大乱斗

    他负担着救世的使命,出来到世俗界中修炼,斩杀天下高手,收集上古神器,一路坎坷自己化难为易。。。。。从此修炼古武、横扫各方神尊强者,踏实巅峰。完成救世使命。。。。。。喜欢(贴身狂少之神魔大乱斗)的朋友没,记得分享到QQ空间和QQ群,和微博里面哦。介绍给身边朋友看看哦。
  • 宅男高手

    宅男高手

    陈辉三年废物,历来没有任何人来找过他,不想,一日,外围长老崆峒来找他,说有办法让他再次成为天才中的天才。不想这一切都是南宫家的阴谋,目的是夺回武陟城城主之位,当然了也为了百鬼山的禁宝与秘密。为了守护家人,他只有不断的突破自己,成为至强者!(本文纯属虚构,请勿模仿。)
  • 容非凤舞

    容非凤舞

    外朝的尔虞我诈,内廷的勾心斗角。有的人想争却没得争,有人不想争却被逼着去争。一将功成万骨枯,回首却见韶华已逝,物是人非。————————我想写的不是历史,不是悬疑,只是那一丝的人性。有的时候,我们仅仅是输给了时间、地位、以及欲望……
  • 过往匆匆悔之不及

    过往匆匆悔之不及

    我们以为的开始,到了后来才知——其实从未开始人生总有那么一个人,你愿意为他抛弃所有……她本以为遇见了,后来才发现其实并没有那么好,在最后生命倒计时时,她脑海里一片空白……冤枉、抛弃,让她跌落,但她也会爬起来,最后才发现她是因为没有机会……过往匆匆悔之不及,到底谁亏欠了谁的人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