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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章

筱笙看到了秦苗的留言:“笙,在吗?”“笨蛋,在不在?”“再不浮出水面,我不理你了!”筱笙笑了笑,赶紧留言,将最近发生的情况,包括民生热线问题以及刚平和雅林的事告诉了秦苗。就在这时,刚平隔着办公台探过脸来。筱笙抬头猛然撞见刚平的目光,吃了一惊,他赶紧将电脑上的企鹅点没了。刚平面无表情地吐出几字:“神神秘秘的。”筱笙刚想解释,刚平又说:“知道你们在卿卿我我,我不问你这事,是刚才杨社长交待了任务,教师节就要到了,让咱们准备准备去一中采访。”筱笙连忙说“好啊好啊”,心想,有采访任务也好,至少能分散点儿刚平的精力,不会老想着雅林的事。

这一天是星期天,教师节提前一天举行,大概就是为了不耽误教学。今天的校园应该是特意打扫过,加上学生放假,过往的人不多,因此校道上扫帚划过的痕迹还依稀可辨。只有礼堂里呈现出一派热闹的景象,人头攒动,歌声悠扬。筱笙和刚平进入会场的时候,学校领导已经在讲话了。大意就是过去一年,这所全市最好的中学取得了不斐的成绩,高考如何如何,中考如何如何,在座每一位教师功不可没。筱笙给上台的领导都拍了照,他是来到报社后才学的摄影,他有美术基础,凭着悟性,还能应付过去。

拍完了,领导的话还没完。他和刚平躲到角落里,刚平又叼起了一根烟。刚平说,你看这些领导个个都称功道劳,他们真正作了很大贡献吗?筱笙能理解,刚平很容易将对蔡局长的恨转移到其他领导身上,但筱笙不敢发表评论,怕刺激刚平。刚平还突如其来地“呸”了一声,一口痰在窗内和窗外之间划了道弧线。筱笙警惕地看看前面,老师们依然心不在焉地“听”着讲话,他们有的将头颅深埋,有的左顾右盼,甚至有女教师在织着毛衣……还好,没人往后看这两个毛头小伙子。刚平又忿忿地说:“工作后才发现,咱们没有书上说的神圣,你没这个感觉吗?你原来以为能做的事,现在呢?民生热线虽然算有了,但领导有多支持呢?你当初提出来的时候,杨社长直接推给丁社长,丁社长我看也不过是在敷衍。他们怕呀,怕捅出娄子,误伤了他们自己。每天做些可有可无的事,不就是演给别人看吗?解决的最大问题,就是旅馆事件,那也本来就是110能办的事,你说,我们还能干啥?”筱笙刚想安慰什么,刚平却自顾自走开了,也许他由旅馆事件不由自主地又联想起了雅林事件。

掌声响起。筱笙和刚平赶紧跑到主席台前,准备拍下一个人物。接下来是班主任代表发言。上台的班主任是个女的,很年轻,好像是刚毕业的,身材匀称,扎条大辫子,额前一绺儿刘海搭在一边,看上去很灵气,很活泼,筱笙一连给她拍了好几张。

女教师的发言很有激情:“……平凡之处是幸福。你只有甘愿做一个寂寞的麦田守望者,你才会为麦苗的拔节而欣喜,为麦苗的抽穗而幸福。谁会为看到一条短信而喜?谁会为收到一张卡片而乐?只有平凡的你——班主任。在你的眼中,平静湖面漾起的一丝波纹也成了生活的乐趣;如果你不再平凡了,湖中跳起一条大鱼,也许你还要嫌它太小呢……春种一粒子,秋收万木林。桃李满天下,芬芳溢人间。班主任,你是学生生命中不灭的灯盏、心灵的高原。你是平凡的,也是幸福的!”

年轻的班主任在热烈的掌声中走下台来。筱笙对刚平说,别看这丫头这么年轻,口才却了得,等会儿咱们采访她吧!刚平吐出一口烟,无力地说,随便你,采访谁都行。一会儿,一个领导模样的人走过来,对筱笙和刚平说,是日报社的吧,等会儿一起吃餐便饭,市领导、区领导都有,你们有什么想了解的,可以边吃饭边聊。筱笙说,我们想采访几个老师和班主任,老师们也一起共进午餐吗?领导说,哦,不,我们主要是招待上面来的领导的。筱笙心里想,这是老师的节日呢,还是领导过节?这好比人家给你过生日,说,给你庆祝生日了啊,然后带一帮朋友来吃一顿(唯独你没吃),当然,吃之前不忘说句生日快乐!

筱笙没答应去吃这餐饭,他和刚平端着相机现场采访去了。他们和坐在边上的老师聊了聊,会议结束时,才追上刚才发言的女教师。本来打算边走边问几句就行,但女教师很健谈,很热心,让筱笙和刚平到生物园里的石椅上坐下来慢慢谈。真好,真配合——筱笙在心里这么告诉自己。你看她时而仰头大笑,时而抚膺感慨,手舞足蹈,表情丰富,好像自己进入了中央台的会客厅。她说她姓毕,叫晓洁,喜欢当老师,因为她能歌善舞,特别是喜欢朗诵,喜欢演讲,她觉得,讲台让她能够充分展示自己。筱笙说,看得出,刚才你讲得太好了,很有感情。筱笙又介绍说,我们这位记者也很擅长演讲,有空咱们三个可以切磋切磋。刚平吐出一口烟,勉强地笑笑。晓洁说,看来你们累了吧?那新闻见报时咱们再联系,我看你们能给平凡的老师挖掘出什么亮点来,我会来感谢你们的!筱笙问,怎么感谢?晓洁顽皮地说,暂时不告诉你们,给你们来点儿悬念,拜拜!说完一蹦一跳地走了。筱笙想,她自己都还要别人管,她能管学生吗?

筱笙准备回去抓紧将今天的新闻写好了,他就可以在QQ中和秦苗聊天,说说今天的见闻。然而,一连几天,秦苗的QQ头像都是黑白的。

筱笙一连几天等不到秦苗的出现。越是不出现,他就越不敢关QQ,只要听到嘀嘀声,他就要激动一阵子,当然,接着是失望。

筱笙不知道,差不多雅林事件的同时,秦苗也经历了韩老师骚扰事件。

这会儿,秦苗正和小梅在食堂吃饭。小梅说,秦苗,我不能吃太饱,我等着你的宵夜呢。秦苗说,你还有心情找乐子,我当时都吓死了,你不知他那样多吓人,一会儿拉我要一起坐,一会儿拉着我不让我走,要我听他倾诉也不能这样啊,我只有骗他说要给你带宵夜,才得以脱身。小梅说,你为什么不依他呀,大学教授呀,不错的,你那个大记者还没人家条件好。秦苗举起勺子装出要刺小梅的样子,说,他好你嫁给他呀,每天给他梳理脑门上那一小撮头发,帮助他地方支持中央。小梅说,这活我干不了,唉,你的大记者帅吗?对你怎么样?秦苗说,我觉得挺帅的,高高瘦瘦的,看起来有点傲慢,其实他是自卑,他要不自卑,恐怕还轮不着看上我呢。小梅做个暂停的动作,说,好了别说了,我快流口水了。秦苗说,好啊,增进食欲,促进消化。

秦苗从此和小梅寸步不离,一起吃饭,一起学习。秦苗几次都看见韩老师欲言欲止的样子,可能想说什么,但小梅在,又不便说,只能勉强笑笑来掩饰尴尬的表情,唯有撩起额前那一绺儿头发的动作还是那么小心也那么熟练、从容。小梅上卫生间了,韩老师终于一边警惕地看着门外,一边压低声音说,秦苗,那晚给小梅买着宵夜了吗?她怪你了吗?秦苗说买着了,没事。韩老师说那就好,都怪我,差点让自己那点家事来影响你了,以后要用电脑,你照常可以来用。秦苗说,不用了,我们隔壁宿舍的人就买了一台二手电脑,能用的。韩老师笑笑,没再说什么。

用不了QQ,晚上,秦苗就给筱笙写信。她想告诉筱笙韩老师的事,但一想,与其让他知道,不如保守这个秘密,以免产生误会。这回,她日记本里的那些“人比黄花瘦”之类的相思之苦终于像决了堤的潮水,统统都向筱笙涌去。她告诉筱笙,元旦假去看他,时间是元月一日,让筱笙在这一天的十二点准时到火车站接她。还动手给筱笙做卡片。她设计了一张大大的卡片,然后中间划条曲线,沿曲线裁开,这样,就做成了可以吻合得天衣无缝的两张,也是这个世上绝无仅有的两张。小梅催秦苗关灯睡觉。秦苗就睡了,但怎么也睡不着,她望着窗外一眨一眨的星星,仿佛听见星星在向她诉说着许多和夜晚有关的往事:筱笙在一个夜里信笔画出秦美人,这是他们缘分的开始;她在宿舍的卫生间里洗澡,她审视着自己的胴 体,出现筱笙抚摸她的幻觉;红五月演出,她和筱笙配合默契,成功表演了特异功能;舞会上,筱笙一番傻傻的大道理,气得她冲出舞厅;更有难忘的握手,难忘的拥抱,难忘的接吻,哦,无数个夜,带给了她太多的美好。想到和筱笙接吻的夜,想到自己竟然有了高 潮,秦苗的心突突地跳,她拥着被单,感到浑身燥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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