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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章 独秀 五 世交

底下争吵得正凶,随时有开仗的架势,倒也无人发觉头上多了块黄云。宁城稳住黄鹄帕,试炼良久,终于在右手掌上聚成一枚鸡蛋大小的“炎丸”,这一枚火灵小球,谈不上有多炙热也没有多坚实,要是扔下去顶多是把一个人烫伤。宁城一边保持真气输出稳固炎丸的凝聚,一边转换道基,施展水属低阶法术,在左手聚成一枚“冰弹”,同样谈不上有多冰寒和多么坚实——但两相结合,用来造效果足够。

双手一挥,炎丸和冰弹同时被掷出,在离底下众人还有几米的时候彼此相撞,哧的一声化出一大片雾气。众人猛然发觉,抬头上望。宁城在空中拿控云术拨弄,雾气登时笼罩满场翻滚变幻,最后向上蒸腾。云雾聚在宁城周身,随着宁城操控黄云降落不断收入他背在身后的手中,看上去就像是这片云化作宁城降落一般。宁城借云雾遮掩,在离地十几米的时候将黄鹄帕收入怀中,施展天翔九重的轻功落地更显得飘飘若仙。

“腾云驾雾”也好,“化身为云”也好,都是高阶法术,一时间将空明门墙内外都被唬得鸦雀无声。方一落足,宁城环视众人,朗声问道:“空明门掌门何在?”

张长珞见是宁城,登时大喜,拨开人群上前:“某是空明门现任掌门张长珞,鄙陋寒门得蒙万圣修士光降,旦有驱策,无不从命。”

“万圣”这名头一点出,众人都是“喔”的一声,自觉的退开一个圈子。当着这么些人宁城也不方便说出横断山上现在的情形,向张长珞低声说道:“可有僻静的地方?这里说话不方便。”

张长珞回身抱拳,向四周团团一拜,说道:“今日之事,明日再议。请诸位先散了吧。”

众人皆无异议,先前还是一副决不妥协鱼死网破的模样,一会功夫就走了个干净,那些负伤卧地的弟子也被全部搬出门外,堂上只剩下张长珞和宁城两人。张长珞力请宁城坐了主位,自己在旁侧身相陪,仆人奉上茶水,张长珞也不询问自己女儿张雪翎的情况,静待宁城示下。

宁城早就渴得不行,一口将茶水喝了个底掉,心想回去了一定要在造化壶里存些食物。又是一杯喝干,寻思自己该怎么去称呼张长珞。据他现在所知,泊坛原坛主张翰是空明门前掌门张宏(即张长珞的爹)的二弟,自己现在的身份是宁远拓的儿子,宁远拓和张翰是同门师兄弟,那自己应该和张长珞是一辈。照这样算,称一声“张兄”就行了。可现在自己是记名在宁远拓弟子辈名下(刘永辉等传法)的外传弟子,和张长珞的女儿是师兄妹,宁张两家又是世交……按这样论,就得称“张叔叔”?“张伯父”?“张世伯”?“阿加西”?……

张长珞一直端坐,还以为他是有什么重大使命要颁布才迟迟不开口,怎知宁城在胡思乱想这些四五六。宁城清清嗓子,说道:“先向张掌门道声喜,你女儿张雪翎过了门试,已是万圣泊坛的外传弟子,现在和我同在山上修炼,师父们都说她资质很好。”

张长珞面上欣喜颜色一闪而过,笑着说:“这是她的福分。”

宁城接着说正事:“横断山山顶上的房屋多有破旧,坛主的意思是全部拆去重建,不知歾越山上可有合适的工匠可用?”

张长珞答道:“鄙人立刻去办。”

说完立刻令门下弟子进来,挑选工匠备齐马匹整顿工具前往横断山等等,一件件安置下去即有条不紊又快捷迅速,很有苏金同那天在独秀峰顶给路怀远接风前安排门下弟子的风范。其实凡人和修士,高低大多是在机缘,向张长珞这等人物,要是有灵根,现在修为绝对不低。

事情办完,宁城本不愿在这儿多耽搁。张长珞将他送至门外,宁城见外面全是负伤之人,随口问了下情形。

原来当日魔门攻打空明门,为首的是一个执斧的大汉(应是曾修),趁着掌门张宏带领属下去夺被抢灵石的空档,将空明门杀了个溃不成形,宁远拓宁远清来救,这魔门之人早就撤了。待得宁氏兄弟回山,魔门门下再次出手,这次来的人更多,将空明门山下和张叶金宁四家援助的子弟一齐擒下,驱策到山林中喂饲那蛇妖和树精。幸亏宁城出手,这些人才逃得性命。如今空明门门下十不存二,元气大伤。

之前受空明门压制和驱策的门派纷纷找上门来,想趁火打劫,半是索债半是抢夺,想将空明门最后一点家底掏空。张长珞父亲张宏已死,他继承掌门之位后大兴土木,赊欠巨款修缮屋舍墙垣,为的也是不想让人小瞧,但还是引起门内长老的不满。正在焦头烂额之时宁城出现,“万圣”的招牌一出现,所有困厄一扫而空——谁惹得起这仙门大派?

是以张长珞对这后辈小生极为亲善,宁城虽然不怎么记仇,可那日被他威逼审讯的样子还是记得的,是以一直想尽快离开。这时见地上都是伤病,想起这几日练了不少金创药药,还有些用不上的疗伤丹丸,当下一股脑的拿出来,交给张长珞。

这些对他并不重要,但对急需药物的人就是救命的事物,况且还有好些是圣药。本来这群人知道是宁城将他们从“尸巢”阵中救出已是千恩万谢,现在又蒙他赠药,许多人都忍不住感激得哭出声来,连张长珞眼睛都湿了。宁城看不得这些场面,对他来说不过是举手之劳罢了。取出黄鹄帕,踏上黄云,拱手告辞后飞天而去。

说是“飞天”,其实还是二十几米的高度。方才赠药让宁城忽然想起碰到容雨翠的那一天,在山道上贩卖混元补气散的老头来。“鸿定府何春堂的****掌柜刘振南还有彪悍药童刘金生”,好像是这两个人,居然搞得到冷龙化瘀散、化髓玉露和阴魂三尸水这样的高级货,也不知道之前让那老头弄的三阳封邪草和奂国山参有货了没,反正难得下山,去看看也好。宁城调转云头,越过封原镇向鸿定府方向飞去。

路上景致和网游《壶天》里差别不大,此时宁城已不再纠结自己是身在网游还是异界了。不论使用什么名字,我是我。不论身在什么世界,我是我。

进入鸿定境内,宁城收起黄鹄帕。在路边的一间茶馆歇息,这茶馆整个就是一间草舍加上一个凉棚,比较简陋,但好在正处于几条岔路的交叉口上,日挂高空,往来行人多有像宁城这样进店小歇的,一时草舍里外都已经坐得满满的。宁城在凉棚下等了一会儿,才空出个座来。小二上前招呼,宁城点了半斤牛肉,两个馒头,加上一壶茶水。宁城向这小二打听“何春堂掌柜刘振南”,店小二却是毫无印象。

宁城心想,莫非那“刘金生”报了个假地址、假名字?只是竟然已经跋涉这么远,就算寻不见也还是到鸿定去看看吧。

鸿定府和齐国接壤,齐王李昌昀是乾元帝李昌奎的兄长,曾经追随先帝李珂南征北讨,甚得圣意。只可惜他母亲出身卑微,皇位最终还是为当时是太子的李昌奎所得,乾元帝登基之后便将他这位哥哥封在富庶的齐地。鸿定靠近齐国,中州、冀州之人前往齐国大都会通过鸿定府,因而极为繁华。

这茶馆离鸿定府城不到三十余里,往来行人络绎不绝。宁城吃得很慢,细嚼慢咽是他从小养成的习惯,网游职玩很多人肠胃不好,他倒是没有这方面的问题。

正吃着凉棚里突然闯进三个人,都是一身劲装腰胯长刀头戴斗笠,进来后将草舍里外里所有人仔仔细细打量。一个消瘦老者随后走了进来,见宁城桌上还有空位,走过来也不打招呼,直接坐下。那三人将众人打量了个遍后,向那老者摇摇头。老者没有说话,在宁城桌上自顾自的取食。宁城也不在意,招呼小二添上一个杯子,替这老者倒了一杯,又加了几碟点心。那三人将旁边一桌人轰走,也坐下来。茶馆里的客人见情势不对,都纷纷离开。很快又有新的客人进来,来来往往,这四人自然融入其中。

宁城安心吃饭,这削瘦老者不认识宁城,宁城却是记得他的,那天在泰安楼将这老者从二楼一掌劈到一楼,想忘记也难。正吃着,路上远远传来“崇信重诺,重诺崇信”的趟子声,只见鸿定府城方向一队镖车渐渐走来,领头的是顾策,身后跟着两个镖师七八个趟子手,护着三辆镖车。

顾远图不是和叶家交好么,怎么他崇信镖局走镖,这叶家的老者在这茶馆来踩点?宁城心里纳闷。余光看去,茶馆里叶家的四人听到趟子喊的镖号,都是一震,随即强行压抑。

镖队还没到茶馆,后面一骑快马,加鞭赶上。越过车队,马上之白衣人向顾策喊道:“玉沙帮帮主有令,你等立刻转头回鸿定府城,不得违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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