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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章 女王一家

女王一家,是诗,是画,是美妙的童话。

这样的一家人,应该生活在虚无缥缈中……

“啊,这世界多么美好呀,”真像菲雅说的,女王的开场白竟果是这样,“今天上帝给我送来了两位大西的贵宾,我是多么地高兴!”

“妈妈,请您不要这么说,这世界还是有缺点的,真的……”小公主说。

小冲直想笑,可是女王已坐上王位,蓝影儿和蓝晶儿侍立两侧,等待着他们了。

小冲和菲雅连忙起立躬身,双双拱手,唱歌似地说:“大西王国大使杜小冲和副大使菲雅特奉我女王陛下之命向蓝冰国女王陛下及公主、王子殿下致以崇高敬意,并衷心祝愿陛下、殿下和贵国人民福寿康宁,国泰民安,繁荣昌盛!”

“啊,这世界真是美好!……”女王说。

“是呀,这事好极了,不过,也是有些缺点的……”国王右边的小公主说。

左边的王子没有说话,他只是直直地看着小冲。小冲心想坏事了,他大概想起我破坏了他和狄安娜的情缘来了……

接着响起音乐,小冲两手捧着国书大步向前走去,在离王座的三米处站住,把国书举过头顶。

一位官员接过捧给王上,女王翻了一翻,就放在一边。

“杜小冲大使,欢迎您和副大使出使我国。您的大名如雷贯耳,您是我国人民崇敬的英雄。菲雅副大使,您真美丽。您的聪慧和才能,贵女王对您的倚重,我们是知道的。我再说一遍,我们欢迎你们!这世界真是美好!”

“不要只是这样说,我的妈妈。这世界还是有缺点的。”小公主低声说,“如果您早一点结束这让人心烦的仪式就好了!”

“好了,我的女儿。这咱们说了算。这见面礼就到这儿,下面就举行国宴款待咱们的贵宾吧!啊,这世界真够美好的!”

“妈妈,这世界还是有……”小公主说到这里忽然改口说,“呀,那杜小冲生得可真漂亮,真英俊,真帅气呀!”

“女孩子不要当面夸奖一个男孩儿,这是有关体统的事!”妈妈提醒她。

女王走了,小公主陪着她。小冲和菲雅躬身送她们到门口。小公主几步一回头地望着小冲,那眼睛像有钩儿似的。

“两位大使,”王子走到小冲、菲雅面前施礼道,“蓝晶儿向你们致意,请接受我的敬礼!”

小冲和菲雅连忙还礼。小冲想:遭了,他要跟我算账了!我倒不怕他算,至多我向他赔礼道歉,可是要讨回冯小姜就要有麻烦了!

蓝晶儿还真地朝他来了。“杜小冲阁下,您是我的恩人,我特向您致敬!”

小冲大感意外,他连连摇手,急得连老家的腔调也拿出来了:“王子殿下,您可不要这样,我受不了。您有什么话就说好了,我对您有什么恩哪!”

“阁下,您听我说,贵国女王是我的至爱,她还是个小姑娘的时候,我就爱上她了。及至她长大,我就爱得死去活来……”

小冲连忙说说:“这,我可无法帮忙……”

“您已经帮我大忙了,阁下!”王子真诚地说,“我的定情物是一颗大西洲罕见的大钻石,它价值连城,可是贵公主却怎么也不给我脸面,就是不要!我只得在你们宫城一旁,建一座蓝色巨塔,把那颗大钻石供在上面,等她回心转意,等她派人来取。一年过去了,她没有动心。我明白她不会爱我了,我对得到她的爱是绝望了。可是我不管她怎样,我照样爱她。爱是不讲求回报的,爱只求付出。这就是爱的真谛,这就是我对爱的诠释。那代表着我深深情意的蓝钻石仍在贵国的上空闪耀着!但事情终于有变化了,是我的至诚感动了上帝?是您受上帝的差遣来到了大西?是您发挥了神勇夺得了那颗大钻石,并作为战利品送给了公主,为我完成了把钻石送到公主手里的心愿!啊,现在公主能够天天看到寄托着我的深情的东西了,那我什么也不求了!您想,我是多么感激您呀,阁下!”

原来是这样!

小冲被王子的执着纯真的爱深深激动了,但他无话可说。

回头看看菲雅,她也敛起笑容,一脸肃然地低头揉着衣角。

王子也不说话了,好像沉浸在他那虚幻的幸福里。

小冲只得找个话题,说:“啊,殿下,刚才我在外面的客厅里拜赏了您的杰作,对您的如神的画笔赞赏不已……”

“谢谢您的称赞。”王子的得意之情溢于言表,他说:“我从小极爱绘画,拜过名师,受到过贵国老王爷的夸奖。后来我见到了贵国的公主,就找到了我的永恒的创作题材。我再也不画别的什么了,我只画她,永不厌烦地画她!可是画了好久,也不能得其精神。后来她拒绝了我的爱情,使我的心灵受到极大伤害,我痛苦极了。从那以后,我似乎得到了上帝的启示,我越画越好。我画的是现实中的她,也是我心灵中的她,因此也就更像她了!……”

小冲深有所悟。无怪乎那客厅里的狄安娜的画像,并不酷似女王,却比女王更逼真、更有深度,更有灵性也更超凡脱俗。

“阁下,我认为艺术是表现美的,我要通过画我心中的她,来表现美,张扬美,让人在美中受到感动,从而也化为美!而美是从痛苦中产生的……”王子忽然不好意思起来,“两位阁下,我也许是胡说八道,请指教,请指教!”

啊,王子原来是这样一个人呀!

王子仍真诚地望着他们,等待着他们的意见,可是小冲已不想说什么了。

“殿下,您的关于艺术创作的一番宏论,使我茅塞顿开,领教了!……”菲雅说,她脸上带着讥讽,小冲很怕她说出什么煞风景的话来。

老实的王子却没有听出,仍仰着脸,等待着她作进一步的阐述。

“殿下,我可以举出很多例子来证明您的观点。”菲雅说,“咱们大西就不用说了。在我们上边,在陆地上,那里的许多国家就用您的办法来培养艺术家。统治者们很明白您说的道理,不给艺术家们点苦头吃,他们就什么也写不出来画不出来。于是国王呀,总统呀,皇帝呀,各种各样的****独裁者呀,都在处心积虑、挖空心思、想方设法给艺术家设置圈套、陷阱、监狱、流放、关押……千方百计地折磨、迫害、摧残他们。这样,那些国家就有了伟大的文学,伟大的音乐,伟大的绘画和别的伟大的艺术……小冲,你们国家不是有两部引以为荣的书《史记》、《红楼梦》吗?听说那两部书的作者的境遇就很惨。另外,像欧洲的作家塞万提斯、画家梵高、音乐家贝多芬等等,日子过得也不怎么美妙。哈哈,这真是制造艺术家的好办法!”

小冲对菲雅的这一套说词有点反感,也许她说的不无道理,可是她把人家蓝晶儿的圣洁情感变成了调侃甚至笑谈就太过分了。

蓝晶儿却认真地听着,忙着点头称是。“您说得对,很对。我也有许多陆地艺术家的一些资料,的确是这样。他们的伟大作品是用自己的血肉换来的。我虽为爱情受苦,但我也有自己的幸福。在蓝冰,我有个好妹妹,她将来是蓝冰的国王,我就不用操心国家大事了,可以********地钻研我的艺术。另外我有幸遇到了我的美神狄安娜,我可以一辈子画她,躲藏在她的形象里,我从中得到的幸福就无法估量了!……”

嗬,这王子真是个无可救药的情痴和画迷!

小冲提议再到客厅欣赏王子的绘画,侍从却来请他们赴宴了。

他们来到宴会大厅。大厅里灯火辉煌,人头攒动。

他们一进门就引起一片欢呼。这时,小冲、菲雅看到国王和****已经到了。大臣们都穿着花团锦簇的盛装。菲雅被安排在王子的身边,而作为大使的杜小冲当然要和国王一桌了。小公主有点不高兴,她跑过来想挨着小冲一起坐,可女王说:这是礼仪,不可乱来,她只好撅着嘴回去。“这世界真有缺点呀,……”她生气地说。

宴会开始后,由蓝冰国的外交部长向贵宾致辞。这部长老头儿口齿不清,他说的什么,小冲也没有听明白。他想:反正是在这场合下应说的一些套话,好在他的讲话并不长,一会儿就在欢呼声中结束了。

作为大西国的代表,他们当然要讲话的。这任务小冲事先塞给了菲雅。菲雅很有才气,她讲得很简短,但很生动,很打动人。她赞美蓝冰是个极其美丽的国家,又叙述了大西国和蓝冰国之间的传统友谊,转达了大西女王对蓝冰女王陛下的问候,最后深深地感谢蓝冰王国对大西使节的热情款待。她讲的也是一些套话,但经她一讲,好像有了新意。

“这世界多么美好呀!……”女王高兴地说。

于是宴会正式开始。国王向大使敬酒,小冲又回敬她。接着就有些乱,大臣们拥上来向两位大使劝酒,小冲也难以按顺序向他们回敬。

忽然,国王引吭高歌。转身举着酒杯走上她身后的舞台,尽情地唱起来。到了台上又跳起了舞,她舞得也淋漓酣畅。这是小冲所始料不及的。一国的元首竟这样地放浪形骸!可又一想,这又有什么不可以呢!

她唱,大臣们也忘情地唱。那情景是十分动人的。

这时候,小冲才得以仔细看了一会儿国王。她大概有四十余岁,微胖,使她更显得雍容华贵,姿态端然。她仍是极为美丽的,从她的眉宇间,可以看出她年轻时是多么标致动人。他听菲雅说,在她的丈夫去世后,大西的老王曾经向她提过婚事,却被她委婉地拒绝了,她说她心里还给自己的丈夫保留着位置,再说也不愿意离开她小小的蓝冰国……

不知怎的,大厅里的人都把目光向小冲投过来。小冲不知所措。这时小公主向他走来。她说:“杜小冲,大家请你唱歌呢!”那样子那语调就像他们是多年的老相识。

“公主殿下,我不会唱大西人的歌……再说,我也没有准备。”

“这世界真有缺点,”小公主说,“谁听你唱大西的歌,那还不如我们自己唱呢,我们想听的是你祖国的歌!”

小冲脸红了,他没有想到作为大使,他还要唱歌。这真有点恶作剧!

“你们不要闹了,都听我说!”小公主忽又跳到台上,向大厅摇手,“这世界真有缺点,你们静一静呀!”

大厅里静了下来,仰头听公主说话。

“刚才大西国的副大使菲雅小姐说,杜小冲大使先生很会唱歌。他是陆地上的中国人,大家听说过中国吗?”

“听说过!”“中国很大,很古老!”……大厅里轰然喊道。

“是的,中国是个伟大的国家,但你们和我一样,没有到过中国,更没有听过中国的歌曲。现在就请大使先生给我们唱一个,好吗?”

大厅里响起热烈的呼喊声。

小公主又摇手,“这世界真有缺点,你们先不要嚷叫。听我告诉你们,在中国对贵宾表示欢迎的方式是拍巴掌——这也是菲雅小姐说的,我们就用鼓掌请杜小冲大使上台唱歌吧!”她带头鼓起掌来。

大厅里掌声雷动而且经久不息。

又是菲雅,在这里竟出这样的歪点子!小冲东瞅西瞧,想狠狠地瞪她几眼。他倒看见了她,她却掉开眼睛,真是没办法!

看来是非唱不可了。他并不怕唱。在学校时,他也登台唱过歌,而且唱得还不坏。可是唱什么呢?他有几首歌唱祖国的歌,但他现在是大西国的大使,在这场合是不合适的。他听说中国在国外的乐团,常常演奏民歌《茉莉花》以代表中国歌曲,我就唱这支《茉莉花》吧。——他走上台去。

等掌声落下,他向国王、大臣们说,中国有许多美丽动人的歌曲,多得像天上的星星,他今天给大家唱一首叫做《茉莉花》的歌曲。在海底,人们没有见过茉莉花,当然也没有见过其他的花。因此,小冲先给大家说明什么是花,又描绘了茉莉花的样子和香味。最后他还说在陆地上人们常用花来形容女人,茉莉花也许是比喻少女吧?

当然他要把《茉莉花》的歌词译成大西话,他硬是在很短的时间内做到了这一点。

他开始唱起来。

蓝冰国的国家乐队很有水平,他们迅速地掌握了《茉莉花》的旋律,为他伴奏起来。当他唱到第二段的时候,乐队已经和他配合得很好了。

起初,他唱得并不很顺畅,可只一会儿就唱得自如了。也许是这首歌引起了他的思乡之情吧,他唱得情深意长,荡气回肠。

他一连唱了三遍。音乐是无国界的,国王和大臣们被歌声深深地感动了,他们竟忘记了为杜大使鼓掌。

“这世界是多么美好呀!”国王说,“我从没有听过这样美妙的歌!”

小冲走下台去。在台口,他遇到了冲上来的公主蓝影儿,她激动得泪眼模糊,张开双臂搂住他。“杜小冲,感谢你送给我这首歌。你把我比成茉莉花,好极了!这世界还是有缺点的,你为什么不早一点到蓝冰来呀!”

小冲无话可说,他无法说这首歌不是献给她的,也无法说他并没有把她比作茉莉花。他只后悔唱了这支歌。他应当唱一首激烈雄壮的歌才对。

“杜小冲,走,咱们去玩!”蓝影儿邀请小冲,这又使小冲出乎意料。

“这怎么可以呢,”小冲说,“我是大西国的大使,宴会还没有散,我怎么能离开呢!”

“这世界真有缺点,你怎么这么呆呀,是受大西国的影响吧?”

“您这是什么意思?”

小公主笑了,她说:“在大西洲,许多国家都是自由自在的,只有那大西国,上百年来,喜欢学习陆地上的希腊罗马,在朝廷上搞些讨厌的繁文缛节,以为那就是浩浩国风了,我们才瞧不上呢!我们是怎样切合实际就怎样办,怎样生活得自由快乐就怎么做!走,我保证没有人议论你,要有人说的话,一定会说你好,称赞你能够入乡随俗,走了,我的杜小冲!”小公主拉起小冲就跑。

大厅里响起从没有过的激烈掌声。

原来,国王和大臣们看到小公主征服了大西国的大使杜小冲,乐得笑逐颜开,为他喝彩,为她助威!

“我还没有吃饭呢,我饿了!”小冲找这理由。

可这怎么是“救命稻草”?小公主一边拽一边嚷:“不吃你也饿不死,我房间里有很多东西可吃,你不怕撑死就行!这世界可真有缺点,你倒是给我走呀!”

在众目睽睽下,他不好再挣扎了,只好跟随小公主走出大厅。

他像个俘虏,在小公主后面亦步亦趋。他希望菲雅这时来救他,可菲雅不知在哪里。

那刁钻的小妮子一定是躲起来了,好一个副大使!

瞧着吧,我一定不饶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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