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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课后补习与阴谋家

米娅有两个姐姐与一个弟弟,像是她这样的多口之家,在迦南人中并不少见。不过米娅还算幸运,至少她还有着足以成为法师的魔力资质,并且她那个在本地最大商会当会计师的父亲,还能承担得起她的学费。

然而良好的家庭环境,却并没有给予米娅多少安全感。真理之心大概每半个月准许学生回家一次,每次米娅回去,都能感觉得到在表面良好轻松的氛围之下,隐藏在父母与姐姐们心中的压力。

米娅的大姐姐正在跟邻居商铺的二儿子谈恋爱,眼看着就到了谈婚嫁的时候;而米娅的二姐跟米娅一样聪慧而敏感,虽然因为魔力资质不足,不足以成为一名法师,却效仿米娅的父亲走上了会计师的道路。

而无论是大姐的嫁妆,还是二姐的学费,对于米娅的家庭而言,都是一笔很大的开销。而马上,米娅的小弟弟也要10岁了,按照迦南人的习惯,不久就要去公学接受教育,这将又是一笔很大的支出。

即便米娅的家境还算富裕,所有的种种加起来,也依然是个不小的负担。而这其中负担最重的一块,无疑就是米娅在真理之心学习魔法所需要的学费了。

在这个世界上,能够成为法师的人很多,但是适合成为法师的人却没几个。先天的魔力资质再加上后天的教育与学习,只有兼具两者的人,才能走上法师的道路。而米娅在后者上很有天赋,但在前者上,米娅只不过是堪堪触及了那道门槛。即便算上班里那些不缺钱,而强行送进来的富商与贵族子弟,米娅的魔力资质也不过是中下等而已。

而魔力资质的高低,影响着体内魔力的总量与进阶的难度。

按照境界,所有魔法系职业基本上可以从低到高分为十个等阶:所有人都必须经历的“初始三阶”,学徒低、中、高,三阶;人数最多的“正式三阶”,法师低、中、高,三阶;“举足轻重的一阶”,大魔法师,一阶;“开宗立派的三阶”,导师下、中、上,三阶。而在十个阶级之上,还有常人所无法达到的论外等级。

而像是米娅这样资质的魔法学徒,有50%以上,一辈子都跨越不了高阶魔法学徒到低阶法师的那道门槛。

即便是法师这么稀有的职业,若是无法成为正式法师。那么一名普通的魔法学徒,也不会比拥有一门技能或手艺的普通人好到哪里去。

只有一半的概率,又有多少人愿意拼上这十几年的时光,来尝试这连一半都不到的可能性呢?

然而成为一名法师是米娅的梦想,哪怕无法成为真正的法师,即便只能成为一名魔法学徒,也依然是米娅的梦想。

不过这样拥有私心的梦想,却不足以成为拖累整个家庭的理由。另一方面,自尊心颇强的米娅,也不会在失败之前,就甘心于中途辍学,一辈子只能当一名小小的魔法学徒。

所以在拿下学校第一年的奖学金之后,米娅就把成绩视作了自己学院生活的重中之重。只要能够在同届全部1000多名学生中,拿到前30名的成绩,就可以免除学费。前10名的奖学金甚至还足够米娅补贴一下家用,购置一些必须的学习用具。

然而,米娅精心规划好的学院生活,从第二学年的一开始,就面临着即将破产的危机——

“再来一次!米娅·卢尔纳小姐!”

在连续上了两个月的课之后,哪怕是米娅班上最胆小的学生,也逐渐适应了卡鲁卡那张被撕成两半,又重新拼凑起来的惊悚面容,而即便是在所有人中,米娅也属于最早适应这位奇怪老师的那批。

严格来说,卡鲁卡只是对于炼金术过于狂热了点,称不上是一位坏老师。甚至连之前的教学事故,也是因为太过欣赏米娅在堂课上的表现,才不小心出声惊动了米娅,酿成了教学事故。而似乎是为了弥补这些小小的不顺利,在之后的课程上,卡鲁卡一直对米娅照顾有加,即便在米娅准备施法的时候,也会在一旁给她打气:“卢尔纳小姐,你在这门学科上真的很有天赋!这么多年来,我从来没见过其他学生,可以在第一次施展生体炼金术时,就达到你那样的完成度!”

然而说实话,卡鲁卡的声音与其说是打气,还不如说是纯粹的噪音干扰。米娅努力让自己不要去听卡鲁卡那声带撕裂之后,又重新缝合起来的沙哑嗓音,将注意力集中到眼前的兔子尸体上。

在连续解剖了二十几只小兔子之后,米娅已经对杀死兔子这种生物感到麻木了。尤其卡鲁卡准许他们,那些做完实验后,将那些没有受到魔力污染的兔子残骸烤熟吃掉后,米娅已经完全能将眼前的血红肉块,当作是砧板上已经准备好的食材了。

然而这并不就代表米娅的课程就此一帆风顺,甚至可以说恰恰相反。在其他同学已经逐渐入门,甚至在有人已经可以将一只肢解成五块的兔子,缝合成一具完整残骸的时候,米娅却依然停留在最初级的阶段。

甚至比第一堂课时的进度还要初级。

米娅集中精神,想要与魔力同步,但是在魔力体调即将完成,魔力的性质彻底转变,开始碰触兔子尸体的那一瞬间,米娅脑海中划过一声凄厉的惨叫,眼角的暗影随之被红色的血液所填充,心中忍不住颤抖了一下,好不容易集中起来的魔力也随之烟消云散。

法术再次失败,米娅的心中只留下魔力大量流失的空虚,以及严重的挫折感。

这已经是第二十七只被米娅肢解的兔子,也意味着第二十七个课时,将近两个月已经过去了。然而自第一堂课结束,米娅就再也没有将生体炼金术成功施放出来过。

死死地盯着眼前的兔子尸体,米娅一遍又一遍地确认着自己心中已经不存在的恐惧,不明白究竟是哪里出了问题,还是说第一次的成功才是一次真正的奇迹?

对于不同的法师而言,适合他们的法术种类是不同的。根据施法者魔力资质的不同,偏科在法师领域是一种很常见的事情。就好比如米娅他们的生命炼金课导师卡鲁卡,就只研究生命与死灵两类法术,让卡鲁卡控制闪电或者放个火球,不比让普通人释放魔法更困难些。

而米娅的一年级时的成绩不错,很大一部分原因,也是因为她的魔力通用性很好,虽然没有在任何一种法术上展现出明显的优势,但也没有任何明显的缺陷,这帮米娅在所有的科目上都拿了高分。

然而米娅此时遇到的困难,却让她有些破罐子破摔地乱想,觉得是不是她的魔力资质与生命炼金术的适性不佳。

只是,这样的理由,连米娅自己都欺骗不了,如果真的是魔力适性的问题,那么她第一次时也就不会“成功”了。

“唉……又失败了!”而面对米娅的失败,站在一旁的卡鲁卡显得比她自己还要懊恼,“再来一次!卢尔纳小姐!我们一定要弄清楚问题究竟是出在哪里!”

然而米娅喘了口气,却并没有按照卡鲁卡的话去做,“老师,我的魔力已经用完了……”

“又没了?!”卡鲁卡盯着米娅,神情恐怖,似乎是准备把米娅生吞活剥,然而米娅已经弄清楚,那只是卡鲁卡在纠结什么时的表情。

“要不然,你再像第一堂课时那样,借用我的魔力试试?”卡鲁卡纠结了半天,最终开口说道。

对于卡鲁卡的建议,米娅很干脆地婉拒了:“不了,卡鲁卡老师。《魔力学基础》上说过,过多或过于频繁地借用别人的魔力,都有可能导致自身魔力资质的改变。这种改变,在大多数情况下,都会产生严重的不良后果。”

“哼……《魔力学基础》……”听到米娅提到的书,卡鲁卡冷哼了一声,似乎是颇有些不以为然,“魔法圣城写出来的狗屎读物。”

根据法师公约,所有签订了公约的魔法教育机构,在魔法基础教育部分,都必须使用受到魔法公会认可的标准教材,即便是真理之心这样著名的魔法学院也不能例外。

这样的考虑,固然是有着减少一些小地方法师私塾误人子弟、区分正派法师与邪法师的目睹。但是对于卡鲁卡这样,就职于著名的“魔导法师的摇篮”,“帝国四大学院”真理之心的法师导师们而言,魔法公会总部所在地,魔法圣城出版的那些一百多年不更新一次的“基础读物”,基本上都是些落后于时代的产物,对此嗤之以鼻,甚至是大肆批评,也已经是常见情况。

甚至生命炼金课的标准教材《炼金术-生命》刚发到米娅他们手中没几天,卡鲁卡就自费印刷了一套真理之心自己的教材,将其替换掉了。米娅相互参照着,将两本书都看完了,新的教材《概观炼金魔法》只有《炼金术-生命》三分之一厚,但是不仅涵盖了《炼金术-金属》、《炼金术-生命》、《炼金术基础》三本书的全部内容,而且还更加清晰明确。

炼金基础三书里的废话,无用的、过时的论点全部被删去,剩下的内容也被重新整理,还增加了新的理论与应用示例,以适应最新的法术观点。

不过即便《魔力学基础》落后于时代,但是既然能成为法师教育的基础读物,里面的大部分内容还是健康可靠的。因此卡鲁卡揶揄是揶揄,但终归是摇了摇头:“算了,至少关于魔力同质化这部分,那本书是正确的。”

放弃了输送魔力给米娅的打算,卡鲁卡有些无奈地被其他学生招呼走了。

因为进度的落后,米娅身边没有其他同学,孤零零地一个人待在角落里。此时这位身材娇小,有着一头栗色长发与碧绿眼眸的要强少女,低头看着咒术台上的兔子尸体。

心中的不甘心像是潮水般翻涌。

“……咒魂之灵,怨生之术,万缚茧之虫母,死者复活,尸者苏生,以六道六灵之神,杜尔达圣神之名,命达速就!”

法师的魔力通常天生就带有“性质”,有些人天生就是强大的火灵师,而另外一些人,可能从生下来起,就可以跟死者对话。

而有时候,为了施展其他种类的魔法,法师们不免要改变自己原本的魔力性质。而改变魔力性质的关键,就是“咒语”。然而,即便再强大的咒语,对魔力性质所能进行的改变也是有限的。再强效的咒语,也无法将火系的魔力扭转成冰系,而横越于火系施法者与冰系天赋者之间的这道天堑,就是魔力适性。

魔力适性与魔力资质的初始性质有关,而魔力资质的初始性质,往往可以通过施法时的魔力衍生光一探究竟。

米娅没有经过调整的魔力衍生光是温暖的淡黄色,从外观上来看,似乎是有着光与土的性质,但是从米娅对暗系与风系法术并没有明显的施法障碍来看,不排除是更加高级的性质概念。而眼下,米娅那让人可以感觉到温暖,平和的魔力,正随着古怪的咒语,镀上一层诡异的紫色光辉。

米娅屏息注目将变化成紫色的魔力团凝聚于手中,在她眼前的,是一具仓鼠的尸体,随着紫色的魔力团缓缓接近,仓鼠的尸体缓缓抖动了一下,缓缓睁开了眼睛。

“好像成功了?”站在米娅身边的男性轻声地说道,然而那人却并非卡鲁卡。

午休时间的咒术实践室几乎没有人——除了米娅,以及此时她身边的这位名叫爱德华的学长之外。

因为课程上的不顺利,米娅向卡鲁卡申请了在课余时间使用咒术实践室的许可。虽然不能使用专门的教学材料“长耳绒兔”作为练习对象,但是两只就可以生一窝的实验仓鼠的话,问题却不大。

而令米娅有些意外的是,除了她之外,还有一名高年级的学长,偶尔也会借用生体炼金课的咒术实践室做些法术研究。

这名高年级的学长身材瘦高,金发碧眼,米娅跟他站在一起的时候,勉强只能到他的胸口。

可以说是一名又高大又帅气的男性。

然而即便如此也就算了,毕竟米娅见过她姐姐的未婚夫,除了少了些法师独有的睿智自信的气质之外,米娅的姐夫在样貌上不输于这位名叫爱德华的学长。

但是随着这一个多月以来的接触,在对这位学长有了更多的了解之后,米娅却对他萌生了更多的倾佩。

跟米娅是为了弥补滞后的课程进度才申请借用实践室不同,爱德华的魔力资质很适合生命炼金类的法术。而他自己也跟米娅说过,他很喜欢这门课程。换句话说,爱德华就是这门课的优等生,除了在课堂上学到的常规知识之外,爱德华还懂得很多很偏门的知识与理论,给了米娅很大的帮助。

“遇到施法困难时,在同类法术上的成功,能够帮助我们找回施法时自信与专注力。”

而在这位学长的帮助下,米娅正尝试用曲线救国的方式,去学习生体炼金术。

“嗯……”对于爱德华温柔的话语,米娅点了点头,低头看着仓鼠。就在她准备中断法术控制的时候,冷不丁地被爱德华从背后揽住了。

爱德华站在米娅的身后,从后面握住了她的手,轻声说道:“米娅,记住施展兽灵复活术时的感觉,然后将这种感觉用在生命炼金术上试试吧。”

温热的触感让米娅下意识地脸上一红,不过她很快就提醒自己,爱德华学长这么做没有任何其他的意思,只是为了指导她该如何施法罢了。

努力让自己不要胡思乱想,米娅解除了爱德华教她的法术。瞬间,原本已经复活成功,乖乖站在笼子中央一动不动的仓鼠尸体,就又重新倒了下去。

“万物黄金之章,以贤者拉索菲斯之书为名……”

对着老鼠的尸体,米娅闭上眼睛,重新施展了生体炼金术的咒语,淡黄色的原质魔法辉光逐渐变亮,变深,最后变成了炼金魔法所特有的金黄色,这一次,这种金黄色比米娅之前任何一次施展生命炼金术都要强烈。

米娅突然觉得,这一次,自己说不定真的可以成功。

然而,这种虚妄的错觉在接触到仓鼠尸体的一瞬间就覆灭了。

米娅如同被当头浇了一盆冷水。

在金色的魔法辉光碰触到老鼠尸体的一瞬间,仓鼠原本的肌肉纤维与神经骨骼,在强烈的魔力侵蚀下,如同碰到了强烈的酸液一样,瞬间融化了。

米娅控制着魔力丝线试图补救,然而只是造成了更严重的后果——

三分钟之后,米娅看着眼前彻底融化成血水的老鼠尸体,有些欲哭无泪。

“唔……怎么会这样……”爱德华也眉头紧皱,一脸迷惑,“我从来没见过这种情况,居然发生了溶解反应……”

看着抬头望着自己的小米娅,爱德华叹了口气,脸上显露出无奈:“对不起,这种情况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回头我再帮你查查,看看有没有其他的办法吧。”

“……”一瞬间,希望转瞬即灭,由地狱到天堂再到地狱的骤变,米娅这两个月来积攒在心中的压力,一下子全部爆发了出来。

“对不起!还是不麻烦学长您了!我自己的问题还是我自己解决,这一个多月以来麻烦您了!”

米娅深深地低头鞠了个躬,挣脱了爱德华的双手,低着头,快步走出了实践室的教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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