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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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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一年的新年,是开春最清闲自在的时候。没有烦人的漕运事务,没有那个总黏在她背上唠唠叨叨的大男人,有的,便是临窗闲闲地遍揽群书,便是在竹林中踏雪而行的那份淡然,便是捧一杯好茶窝在偏厅听霍家家人们笑闹调侃的那份轻松。

短短的十数日,却是她忙碌了一年之后最最放松的悠闲时光。

因为,可以放下一切,什么也不用操心,更不必担心。

“开春,今年你再这样想,可是会吃大亏的。”一大帮不回家过节、却很干脆地将霍家主府当自己家的家丁随护账房管事们,团团围着红彤彤的火炉嗑瓜子啃糕饼,顺便交换一下一年来所积攒下来的小道消息以及自己的心得体会。

说话的,是霍家漕运的三管事,年已花甲,是府中年纪最大的老人家了。他自幼便卖身来府,一辈子未曾娶妻生子,早已将这生活了几十年的主人家当成了自己的养老所在,将自小看着长大的小主人看成自己的儿女尽心辅助着,对开春更是如同亲生女儿般地好。

“三管事,您这话每一年都要拿出来同开春讲上一遍,您还不嫌多啊?”没等开春应声,坐在三管事身边的张大头笑呵呵地先给他顶回去,“现在是大过年的,您不要总触咱们的霉头好不好?”

“你这个傻大头给我滚一边儿去!”大人们说话,小孩子插什么嘴!三管事伸手狠狠地拍了擅自开口的人一掌,眼望着对面笑而不语的年轻女子语重心长地道,“今年的情形你也看到了啊,那位二姑奶奶家的小小姐,可不是一般的人物啊。”聪明伶俐甚是讨老爷夫人的喜欢,又是亲妹子家的宝贝女儿,如此这般的门当户对——将来如果想亲上加亲也不是不可能的啊。

“三哥,你这样说我看有点儿杞人忧天吧。”霍家的管家刘叔手捧小茶壶啧啧有声地说,“咱们少爷不是那种见异思迁的人,就算老爷夫人再怎样的心急想抱孙子,也得等咱们的开春点头说想做霍家少夫人了才敢说出口来吧。”

四年前老太爷故去后,老爷夫人为了完成老太爷的遗愿,瞒着府中所有的人给儿子娶进门来两房妾室,结果哩,还不是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弄了个里外都不是?

“老刘,我说的是那位二姑奶奶家的小姐不是一般的女子!”他们听清楚了他的话没!“少爷喜欢开春,老爷夫人拿少爷没法子,可那位表小姐或许有法子呢?”女人心,是最最玲珑七窍的,不得不防着啊,“你瞧瞧,成天霸着少爷往外跑,没一点儿小姐千金的文雅气质,却又很对了少爷的味儿!”

少爷小时候一直是喜欢新奇事物的,最乐于打打闹闹、以同人斗嘴为乐。如今年纪稍长,虽稳重了那么一些,可一旦疯玩起来一样让人头疼啊,如果真的让那位表小姐引出了原本便潜藏不深的原始性子来,可真的会有点儿大事不妙的!

“这些年,除了开春你,少爷从不曾同其他女子长时间相处过吧?”现如今每日陪着那位娇俏可爱玲珑剔透的表小姐整日流连在扬州庙街之中,吃吃喝喝,玩玩乐乐,虽这是老爷夫人的命令,少爷不得不从,但要让他说,用那句“乐不思蜀”也是完全符合少爷现在的情况的!

所以……还是小心一些比较好。

“可是咱们都看得出少爷只拿表小姐当妹子来看的啊,只要少爷不是‘男人’地喜欢上她,那位表小姐又能怎样——哎哟!”刚被三管事打了一记的傻大头还是忍不住地开了口,结果又招来了管家刘叔的一脚狠踹。

“天下的哪个男人没有一点儿歪心眼?”三管事哼了一声,不大的精明小眼睛朝着在座的所有男人们冷冷地扫上一圈,“老刘,你媳妇死了才几年,可你的二老婆娶回家又几年了?”五十来岁的人了,却还不是一样为老不尊,见到了稍有姿色的女子便想往家搂!

“我——”平日一向威严惯了的管家刘叔顿时有些狼狈地摸了摸鼻子,老脸竟红了起来。

“没话说了吧?”三管事哼一声,对着开春继续语重心长,“开春哪,你也不小啦,有些事该办就办了吧!总这样下去,你知哪一天少爷真的起了外心——啊,我只是开玩笑罢了,当然做不得真的!”面对各方突然射来的凌厉视线,老人家难得有些慌乱地摆摆手。

“可是不怕一万,就怕真的有那么一点点的万一吧?少爷二十八啦,早已经是当爹的时候了,你们再这样拖下去,万一少爷——呃,就是男人们都有那个——呃……的啊,少爷是男人啊,难保不会有个意外地一失足成千古恨啊。”

让他一个老头子对着一位妙龄的女儿家说这些混话,实在是难以启齿的。

果然,话音未落,屋子中已是一片的尴尬咳嗽声,坐在开春周围的三四个小丫头早已经红着脸跑出去了。

这个……六十多了还是老童子的人有什么资格说这些话?!

屋子中剩下的一大堆大小男人们,没有一个不用眼睛狠狠瞪他的。

“三伯伯,您的忠告开春记在心里啦。”一直埋首喝茶笑而不语的女子,并没有一点其他人的不自在,轻轻地抬起笑盈盈的如水秋眸来,她缓缓环过四周亲如一家的家仆们,淡然地笑了笑,“开春深知自己不是什么大家女子,也没有什么可以牵绊住少爷的手段,可是——”她举杯喝茶,将来自四周的关切视线阻在小巧的茶杯之前,不想如此在人前落泪。

“可是我想,知心的男女应该不会因为一点点的……各持己见就会闹出大的矛盾来吧!矢初不是那样的人,我也相信他不是那样的男人。”他们的心意,她完全明白的。

她……她如何不向往着与喜欢的男子双宿双飞、共享人间快乐;她如何不想为喜欢的男子生儿育女孕育骨血;她如何不期冀着能正大光明地与心爱的男子出双入对、做一对只羡鸳鸯不羡仙的美眷佳偶!

可是,可是……时候还远远未到,她再如何心急,再怎样对心爱的男子愧疚得心痛难眠又能如何!

只要矢初三十岁之前不沾染任何女色,一心一意要与你双宿双飞,我便承认你们的婚事!否则,你自己以为一个不肯为自己喜欢的女子守身如玉的男人,配得上你吗?

你不想矢初到死也得不到我的谅解吧?你不希望一生孤傲自爱的老父为了你、即便已不在人世了还背着永生永世的闲言碎语吧?你不会认为只要相爱就好、就可以弃恶名于不顾地与矢初快乐地生活一辈子吧?你,难道不想凭自己的努力来获得我的肯定,获得我堂堂正正的承认吗?你,不想吗?

我要你以矢初的性命发誓,这件事只有你知我知,谁也不准告诉!如果你泄露出去,矢初便不得好死!我宁愿霍家至矢初而绝也不会承认你与他的婚事!

她,还能如何,还能如何?!

她惟一所能做的,只有等待,惟有静静地等待!

其他,却是什么也不能去做的。

可是,即便什么也不能去做,她却也可以在原地等候,用心来等候,是不是?

“开春!这么大冷的天,你站在这里干吗?受了风寒是很好玩的事吗?哼,我才几日不理你,你就想我了吧?哈哈,说过多少次要你跟我们一起出去逛逛散散心,可谁让你不答应的?如今后悔了吧,是不是想告诉我,明天你想同我和玲珑妹子一起出门了呀?哈,看你这么想去,我就大方一点点点头好了!不过你要答应我一件事哟——你笑什么?我难道没说中你的心思不成?!”

天色渐晚,在霍家主府的大门前,兴冲冲返回家门的大男人刚从马车上跳下地来,眼尖地瞄到了清雅地伫立在门前石阶上的年轻女子,马上咧着大大的笑容飞也似的奔了过来。

哦喔噢,开春竟然在为他等门哎!

开心得简直要手舞足蹈一番了。

“我笑你这么大的人啦,却还是这么孩子气!”微仰首望着眼前开心地又说又笑的大男人,开春笑着抬手替他顺一顺散在肩头上的乱发,“今天怎么回来得这么晚?你知道天冷,为什么不想想表小姐的身子受不受得住?如果有一点儿闪失,我看你怎么和二姑奶奶交代!”

“我们今日去福善楼用了晚饭才回来,所以迟了些。”习惯性地捉住开春泛着凉意的素手,他将她往怀里带,“我替你带回了你最爱吃的辣子煮鱼和翡翠饼,用暖炉煨着带回来的呢。走,咱们快回屋子里吃去!”拥着她抬脚便要进府,“你怎么也不披件披风,若真的受了风寒该如何是好!”

“霍大爷。”开春睨着噼里啪啦说个不停的男人,伸手将他的脸往后转,“表小姐还在车里等你呢,你这是怎么做人家兄长的,还不去扶小姐下车来?”

“啊,我忘了!”拍拍大脑袋,霍矢初暂时松开搂在她腰上的手,返身又跳下台阶奔到马车前,将车里等候多时的水玲珑小心地抱下车,朝着她歉意地一笑,飞快地不知说了句什么,便伸手接过车夫递来的食盒子,又飞也似的奔回到开春身前来。

“好啦,我道过歉了,咱们快进府吧,这菜凉了就不好吃了,我还没吃饱,只等着同开春一起吃呢。”不待开春开口,一手拎着食盒子,一手将开春拦腰一抱,运起轻功便朝着他们所住的院落奔去了。

站在一旁从头到尾看了这一切的人,有的在捂嘴偷笑,有的则气白了一张小脸。

“小姐,您看,表少爷怎么这样对您?!”在大庭广众之下便这样与女子卿卿我我,成何体统!

“霍矢初从来不是会顾及这些的人啊,我这当主子的尚未说些什么,你们这些丫头们叽叽喳喳的难道就是给我增脸面了?”水玲珑望着已经空无一人的大门口,随口斥责自己的贴身丫头一句,拢一拢身上的披风,也迈着小步走进了府邸。

如果霍矢初是一个懂得什么叫做“礼貌”的人,她又怎么会从金陵一路追他到扬州来?

这辈子,还从未遇上一个像他这样敢对自己置之不理的人呢。

她……岂会轻易地饶过他!

俏丽可爱的少女面庞上,含着单纯的笑容,慢慢走回芙蕖楼去。

偷偷躲在门房里的一堆老少家便仆们,则个个捂住嘴偷偷笑个前仰后合。

他们的开春可不是单纯的普通女子哩,论心计,论手段,能一口吞下大明中原七成漕运江山的女子,岂是简单得了的?!

想斗法,只靠老爷夫人的纵容与支持,是绝对斗不赢开春的!

哈哈,想做霍家的少夫人,可不是那么轻松简单的事哦。

“开春,你尝尝这个,啊,还有这个!你不要只吃辣子鱼嘛,吃多了会烧心的!哪,给你薄饼,要不要多抹点儿甜酱?”紧挨着女子坐在摆满了各色菜肴的桌旁,男人很是殷勤地为女子布菜。

“你不用忙啦。”开春轻轻地道,“今天和表小姐去哪里逛了?玩得开不开心?”

“我们上午去瘦西湖廿四桥了,将那些桥游了个遍!玩累了,就找了一家酒楼吃中午饭,然后随便找了一艘游船在外湖消磨了半天,再后来就去福善楼用了晚饭就回来啦。”霍矢初一边大口吃着,一边笑着回答开春,只三言两语就把这一整天的行程说了一个遍。

“表小姐真是好精神呢。”自来霍府,每日天一亮就来她这里扯了霍大少爷兴冲冲地出府游玩,不到晚饭时刻绝对不回家门,小小的扬州已逛了这七八天了,却还没玩够。

“那个小丫头!”重重地长出一口气,霍矢初咧开大大的笑容,“她可比开春小时候调皮多啦,见了什么便喜欢什么,不买给她她便赖着不肯走,拉着你的手一直求呀求的!”哈,也让他头一次尝到为人大哥到底是什么滋味!“说是十八了呢,依我看,也就是一个八岁的小毛孩子,根本什么也不管不顾地,连同我避嫌也不知道!”不过表兄表妹子的,也没什么好避的就是了。

“表小姐很可爱的是不是?”开春歪着脑袋似笑非笑地瞅着哈哈笑得有点儿忘形的大男人。

“是啊,又会说又会逗人笑的!不过比起开春来,就娇纵多啦。但她自小便受姑母家人的宠爱,千金大小姐,又是家中的老幺,若没一点儿小脾气才会是真的奇怪呢。”

那小妮子总是在你能忍受的范围内给你找点儿小小的麻烦、开个无伤大雅的小玩笑,但绝对不会让你真的恼起来——同她一起,其实很开心的,时间也总会在不知不觉中过得快了许多。

“明天还要去哪里玩儿?”

“还没定。玲珑说到了明天再说。”反正现在是年节,其实到哪里去玩都是蛮有趣的,“啊,只顾着说话,这饭快冷了,快吃快吃!”

望着眼前盘中堆得快有一山高的菜肴,开春却只小口地浅尝了尝,便将盘盏推到了那个一边喋喋不休一边正兴冲冲地帮她继续夹菜的男人面前。

“我不饿,你不是还没吃饱吗?哪,你吃,我帮你夹菜好不好?”

“开春?”微愣了一下,霍矢初竟然是有点儿小心翼翼地望着她如旧的笑眼盈盈,“你在……生气?”

“没有啊。”浅浅地一笑,开春拿手绢拭拭唇角,朝着他扬扬眉,“霍大爷今日怎么这么说?”

听她这样若无其事地说着笑着,霍矢初却更肯定了心中的想法。

“开春你明明在生我的气!你还不承认!”他同她一起多少年了,她稍微有一点儿情绪不对头他便能敏锐地察觉出来的,“你如果不是在生气,就不会这样子!”

“我哪样子啦?”开春依旧浅笑着,持筷子夹了菜送到他嘴旁,“快吃,你说过的,凉了就不好吃了呢。”

“就是这样子!”他有些忿忿地张开大嘴巴一口吞下她递来的菜,嚼也不嚼地囫囵咽下去,“你如果没在生气,你才不肯轻易地夹菜喂我吃!”平日里一起用饭,若非他耍赖地软缠硬磨,开春从不肯给他这般夹菜,更不用说是亲手喂他吃了!所以他常常抱怨开春不解风情。

可现在呢,开春越是如往常一般笑眼盈盈,他却愈能感知她的不同往常。

“我的霍大爷。”开春有些无奈地将头倚在桌沿上,斜眼睨着真正生着气的人,“是您常抱怨我笨,说我不解风情!我觉得您说的不错啊,所以我改一改,不想总被您嘲弄——您到底要我怎样嘛我的大少爷!”

“开春才不是这样子的!”

眼前再美味的佳肴也成了碍眼的废物,将手中的筷子随便往地上一扔,霍矢初长臂一伸便将笑得云淡风轻的女子扯到自己怀里,不容她拒绝地以手托起她圆润的下颌,俯首便亲了下去,唇与唇热切地相缠相绵,他闯入她温润的口齿之间,强要她的小舌与他共舞,另一只手,却悄悄地下滑到她的心口。而后,他猛地又离开她的唇,将她的头紧紧压在自己剧烈起伏的胸前,逼她仔细倾听他急促的心跳。

不过是一个小小的亲吻,他却总会热血沸腾上许久,可她呢,可她呢!

“开春,你的心跳如常,你的呼吸如旧。”他有些受伤地点出事实来,以往清亮有神的豹子眼不自主地染上了微微的阴霾,“今日的你根本对我没有一点点情动!”他若再察觉不出她的不对劲来,他就真的比瞎子还不如了。

“你——”开春望着一脸沮丧的男子,终于扬起唇露出真心的笑容来,“矢初矢初,刘叔他们都说你是粗心的大张飞,可我却知你其实是心最细的啊。”她双手搂住他的颈子,乖乖地投降了,“我是在生气,很生气很生气!”

“为了……我?!”她的坦诚让霍矢初稍微定下一些慌乱的心跳来,大掌轻轻抬起她埋在自己肩窝上的小脸,豹子眼一眨不眨地凝视着怎么看也看不厌的心爱红颜,“我知道我这几日忽略了开春,总是陪在爹娘的身前,本该陪开春趁着年节清闲外出走走、看看热闹散散心的,可又只顾着整天陪着玲珑……我时常陪着玲珑,所以……开春吃、吃……吃醋了?!”原本沮丧的人顿时眼前一亮。

“是啊,我就是吃醋了,怎样?!”她恶狠狠地用力回瞪着他,一张红脸绷得死紧,“霍矢初是我一个人的!我就是生气你去陪别的女子——就算是表小姐也不可以!”他若敢笑她试试看!

“玲珑只是我的表妹——开春,你不要误会了啊!我真的只将玲珑当我的妹子的!”他当然不敢笑,就算心中开心得要命也不敢笑出声来。双眼亮晶晶地盯着怀中一脸红晕的女子,他咧开大大的笑容,急忙忙地解释道,“她自幼体弱多病,从没来过扬州,这次好不容易能来咱家,爹娘很高兴,又交代了我这做人兄长的,所以我才陪着她到处逛逛的啊——我同她什么也没有的!”他可是很清白的!

哦噢,开春会吃醋!

瞪得圆圆的豹子眼中霎时漾满了欣喜若狂的浓浓笑意,怎样遮也遮掩不住。

“你敢笑出来?!”红红的脸烫得快烧起来了,偏这不懂人脸色的臭男人却还沾沾自喜的!

“我好开心好高兴!开春,我真的想——啊,啊,你不要恼,我不笑,我绝对不会笑的!”他猛地将她抱紧,热切地索求她的唇,将从心底狂涌上来的激动与笑声哺入她的唇齿之间,那种突然间令他感到的幸福,让他无法忍受地剧烈发起抖来!

自那年那月那夜在竹林与开春定情之后,他便似乎再也不曾如此激动难抑过啊。

开春在乎他,一直一直在乎着他的!

低低的笑,由被热烈索求着的红唇中忍不住地溢出来,搂在他颈子上的手慢慢收回,她转而托住他的脸,“你想笑就放声笑好了!”因为她自己也快忍不住要笑了。

“才不要笑呢。”依然热情如火的唇又转袭上她的脸颊,轻轻地一咬,他拥紧她柔软的身子,“这是很严肃的事情,我才不要笑呢!”话是如此,低低的笑还是满足地不断地溢出来。

“你一定在说‘这才不是开春呢’!”她一直是淡然内敛的,哪里有过这种几乎算是失态的时候?

吃醋?

哦喔,传出去她就不要见人了。

“我一直也以为开春不会是一个小心眼儿的女子呢。”平日里总是从容沉稳地处理着一切在他看来绝对头疼的漕运杂务,淡然的笑是她脸上最常见的表情。

“我记得小时候的开春,还会时不时地对着我发火生气甚至追着与我打闹呢。可开春年纪愈长,性子就愈沉稳,大家都说这样的开春姑娘才是大将风范,可我只希望开春只要是开春就好了啊,我只要开春开开心心的,什么能干精明有手段,我才不屑呢。”

将娇小的女子轻柔地拥在自己怀中,霍矢初慨叹地笑着,想起这些年来两人相互扶持着走过的路,他不禁有些愧疚。

“其实如果不是为了我,开春原本只是一个单纯快乐的女子啊,享受着平凡的快乐,与我开心地过着日子,生几个女儿和儿子,一大家人和乐融融的,什么漕运、什么家业,都不要管。”

因为他的喜动不喜静,因为他的不耐寂寞,因为他的无拘奔放,因为他的讨厌繁琐,所有所有他不喜欢的,都是开春替他默默地扛了起来,小时候替他捉刀代笔去写那些让人头痛的八股文章,长大了又将本应该他去扛的庞大家业一手接了过来,任劳任怨,却是在他祖父以及父母的冷眼之中!

这一切,岂是一句谢谢能带过去的!

“开春开春,是我亏欠了你啊。”

“你在说什么呢!”她柔柔地一笑,伸手盖在他的唇上,不要他自责,“你怎么不说是我喜欢呢?”她虽是女子,其实心中所蕴藏的好斗求胜心理一点儿也不少于那些野心勃勃的男人们,“如果不是你愿意让我随性所至,肯让我以女子之身接管霍家漕运,我说不定现在早因不甘寂寞而郁郁而终了呢。”是他,亲手将一个她喜欢的舞台搭建成的啊。如果没有他在背后,她又如何可以是现在的开春?

“所以我们两个是世间最最般配的夫妻啊。”眨眨眼,他浓浓的深情与笑意,便在眼波的无声流转间传递着,一切都不需要多余的言语。

“谁与你是最最般配的……了!”脸,一下子艳若桃李,她埋首在他怀里,含糊地低语,“矢初,你最了解我的,我真的是喜欢矢初的,我即便知道你心中也只有我一个女子,可……可一看到这些天你每日陪着另一个女子,我心里便好难受。我也知道你只将表小姐当妹子啊,我也知道我有点儿无理取闹啊,可是——”

这些年,早已情定的两人却不得不如此相处着,矢初虽不曾真的有心埋怨过她,一直是随她意愿,也从不隐瞒他对她的真心情意。可她的心还是一直不安的啊。总这样下去,矢初会……会不会厌倦了这样的生活?矢初会不会喜欢上其他对着他投怀送抱的女子?就算明明知道其实这都是自己的杞人忧天,是自寻烦恼,可她总是会不由自主地如此胡思乱想!

所以玲珑剔透的娇贵小姐突然出现在她的视线之内的时候,出现在矢初的身前身后的时候,她才会忍不住地退缩,又会忍不住地故意在门前等候矢初的回来,目的,只是想看一看在矢初眼中,她,可还是那个在矢初心目中最重要的女人。

她用了从不是她所曾有着的小心思。

“矢初,我不是有意要这样的。”她咬着唇,低头认错,“我明知矢初是怎样的男子,却还是怀着小心眼儿算计了矢初。”

“可是这样子的开春让我最最欢喜啊。”他温柔地将唇印在她低垂的头上,“如果开春视而不见地看也不看我,我才该大哭一场呢。”因为她在乎他,因为她心里有他,所以才会如此啊,他如果看不出这些来,他也不是霍矢初了。

“矢初真的不会笑我?”她可怜巴巴地仰首望着他。

“当然!”他正色地答道,而后哈哈大笑。

“霍矢初!”一下气恼得不能再做其他思考,她拉下他便是发狠地一阵深吻,待他情潮涌动刚要热情地回应,她却又狠狠地朝着他的唇角用力一咬,听到他痛呼一声,她才推开他,跳出他的怀抱,朝着懊恼的大男人嫣然一笑。

“开春!”情火被恶意挑起又被硬生生浇得奄奄一息的大男人,有些无力地倒在椅中,想要说些什么,却又在看到女子恍若春日花朵般灿烂的笑容时,一时失了心神。

笑得这样美丽的女子,这样的开春,才是他最最想要的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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