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赶往绿萝竹屋的路上,枫林满心焦虑,叶无津的死,无疑在寻找青龙紫凤的路上又断了一道重要线索。
绿萝竹屋,小柠从竹贤山庄拿到木蓝散后便和着水让未央、老人在里面浸泡。出了一身热汗两人的病情总算稳定下来了。
“小涯,我出去给婆婆她们采些草药,你好好照顾她们。”绿萝说完背着药篓出门去了。
小柠见未央她们已睡下,便在庭院舂药去了。此时正是正午时分,寒冬里的阳光和煦照向庭院,小柠满满的心事,在脸上表露无遗,她寻思着什么时候才可以再见到小樱,还有为什么小樱在别人面前要装作彼此不认识。分神之时,一位蒙面中年男子拿着大刀刺向小柠后背,小柠毫无察觉,在离利刃刺向小柠只有微毫差距之时,一把长剑把大刀挡开,蒙面男子见有人前来便迅速离去。
小柠被刀剑相向的尖锐声音吓到,慌忙起身,回头时见黑衣人离去的背影,一旁是枫林拿着长剑。
“青龙?”枫林望着蒙面男子的背影道。
“是你!”小柠见是枫林,道,“枫林,谢谢你。”
“小涯,青龙怎么会来杀你?这青龙紫凤隐居多年,突然现身武林,为什么要来杀你?”枫林不解,更多的是担忧小柠的安危。
“我……不清楚。”小柠对有人要杀自己,不免惶恐,她初来中原,认识的人接触的人少之又少,怎会无意得罪了谁呢,“对了枫林,你怎么来绿萝竹屋?”小柠问道。
“绿萝在吗?”枫林问道。
“她出去给婆婆和未央采药了?你找她有什么事吗?”小柠道。
“我一位叔叔受了重伤,我想找绿萝给他看看。”枫林道。
小柠望向庭院外枫林的马上躺着一个人,道,“枫林,你把人先带进屋内,我给他看看。”
“你会医术?”枫林道。
“我从小就喜欢研究医书,后来又和绿萝学了点。”小柠道。
枫林把叶无津背入竹屋,小柠细心替叶无津检查后道,“他中的毒已侵肤透骨,身上又有伤口,流了大量的血,更加重了他的伤势,他已经没有了生命的迹象了。枫林,对不起。”
枫林听此心如巨石撞击,他知道长途的奔波叶无津根本受不了,只是他不想承认。他无力瘫坐在凳子上,望着叶无津,声音低沉,“叶叔叔,究竟谁给你下的毒要置你于死地。是不是青龙紫凤?”
小柠见枫林心情如此低落,道,“枫林,我出去把绿萝找回来,她医术高明,说不定……”小柠不知道如何安慰枫林,虽知道叶无津醒来的可能性几乎为零,还是抱着死巴当活马医的心态跑去找绿萝。
枫林在一旁暗自神伤,突然,一个可怕的念头在他脑海里浮现,“小涯姑娘……糟了,万一再遇到青龙紫凤……”枫林想着青龙对她下了一次毒手未得逞,他们一定不会就此罢休,他拿着长剑出去寻找小柠。
小柠在树林里来回穿梭,尽管她来绿萝竹屋已有些时日了,但对这个迷乱的深林她还是和来时一样陌生。枫林的预感是正确的,刚刚的蒙面男子拿着大刀截住了小柠的去路。大刀在阳光下反射出刺眼的刀光,刺得小柠睁不开眼睛。
“你究竟是谁?我与你无怨无仇,你为什么一直想要杀我。”小柠不懂,她来中原也没得罪任何人,怎么会有人要来杀自己。
“要怪就怪你和不该认识的人结了孽缘。”男子向小柠举起大刀,眼神凌厉。
“你是青龙吗?你真是个大恶魔,你杀了绿萝家人,杀了羽扬、枫林家人,如今又杀了枫林的叶前辈,你会遭到报应的。”小柠大怒,想着反正都是死,不如死前把他骂个痛快。
“你闭嘴,你还没有资格教训我。”男子听到青龙这个名字,手中的大刀不禁一颤,他紧握大刀,欲砍向小柠。枫林及时赶来,阻止了男子。
“小涯,你快离开。”枫林和男子持续交锋。小柠见枫林处于劣势,情急之下抓起地上一把沙子靠近男子,泼向其眼睛,男子大刀轻划过小柠左臂,一道深红的血口子隐隐若现。枫林带着小柠离开之际,举起大刀欲从后背再次砍向小柠,枫林反身抵挡,不料却被男子大刀狠狠直中右膀,鲜血直流。枫林用尽全身最后力气带着小柠离开。逃走路上,由于失血过多,枫林脸色苍白,体力不支。
小柠见枫林流血的肩膀,搀扶着枫林来到一棵大树下,道,“你先坐下,我帮你止住血。”
大树枝繁叶茂,阳光透过树叶映出道道光斑,温暖地照在两人身上。
“记得那次在映月桥你救了我,今天又救了我两次,今天如果不是你我恐怕早就是那黑衣人的刀下亡魂了。”小柠说着,从衣角扯下一块淡绿布料,替枫林简单的包扎了一下,之后在附近俯身寻找着什么。枫林看着小柠,淡绿的衣裳让人看了甚是舒服,衣袖在微风中翩翩摆动,阳光照在小柠的脸上,美好如初。这一场景,好像那年他被绿萝救起……
小柠俯身摘起两株草药,兴奋的向枫林招手,道,“哎,你真幸运。这里有大蓟和刺儿菜,我把它们研磨成汁敷在你伤口上就能止血了。”说着,又找来一颗石头,轻拍去附在上面的灰尘,小心从衣角撕下一小块布料,包住草药,大力研磨。枫林默默地望着小柠,淡淡一笑。
“来,我给你把药敷上。”小柠轻声说道。
“上次在映月桥真是对不住,我一时心急所以……害你后来病的那么重。”枫林满是愧疚。
“上次的事你用不着和我道歉,是我妨碍了你。再说了,也是你和羽扬替我拿的药,后来还是你命芜儿给我送金创药来客栈,木蓝散也是你们借我的。”小柠小心翼翼替枫林处理着伤口,见伤口深得鲜血直流,微微蹙起眉头道,“你今天又为了救我受了这么重的伤,要说道歉也是我向你道歉。”
枫林望着小柠,一缕阳光映在她脸庞,清新可人,淡雅静好,见小柠左臂衣袖泛起微微血迹,道,“小涯,你受伤了。”
“我的伤不碍事,倒是你伤得这么严重,不好好止住血恐怕你血都要流光了。”小柠给枫林敷的衣料打上一个蝴蝶结,道。
见小柠对自己的伤如此轻描淡写,道“记得上次映月桥你把身上的银子都给了别人,最后自己看病都没有钱。你这样设身处地为别人着想,却不考虑自己。刚刚青龙来杀你,知不知道你靠近他有多危险。”枫林说着,扯下衣服一块白色布料,抓住小柠的手,替小柠把伤口止住血。小柠没有回避,任由枫林生硬地包扎着伤口,见枫林手拙的模样,咯咯笑道,“你耍剑倒是不错,不过这包扎你就……”
枫林瞥向小柠,见小柠这般灿烂笑着,自己也不由地心情舒畅起来。
“你救了我,刚刚我岂能安心离去。”小柠道。
“你真的很善良。未央她们和你仅有一面之缘,你从洛阳不远千里赶往竹贤山庄,为救她们尽心尽力。”枫林从心里对小柠赞叹不已。
见枫林这么夸自己,小柠微微低头竟开始羞愧起来,因为连她自己也不知道把银子全部给未央她们,是出于善心还是故意把自己弄得身无分文,以便去医馆时可以向枫林借,这样一来以还银子的名义去接近他,打探小樱的消息。她更不知道,她急着从竹屋赶往竹贤山庄是为了未央和婆婆多一点还是为了小樱多一点。所有复杂的心里活动转而冷冷化为一句,“我没有你说的这般好,人都有私心的。”
小柠脸上突然出现的冷漠和之前明媚的笑,令枫林一怔,曾经那个有灿烂笑容的绿萝现在也是露出这般冷漠的神情。“你不会武功,游走于江湖要多学会保护自己。自我第一次在映月桥遇见你,你就伤痕累累。后来在凤翔客栈你又昏迷不醒,在今天又被两度追杀。这样颠沛流离,把自己弄得遍体鳞伤,我真的很担心……”枫林欲言又止。
“担心我会在哪一天,在某一个角落凄惨地死去是不是……”小柠随口说道。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枫林抬头望着小柠,不知怎的,心狠狠抽了一下,只觉眼前女子惹人疼惜。
“这样的生活是我自己选的,选择没有对错,只有合适与不合适罢了。无论以后的生活是怎样的,我都要为自己的任性负责。只是我不明白,究竟是谁要杀我?”小柠依旧冷冷道。她始终没有抬头望向枫林。
“小涯,我总有一种感觉你不像是行走江湖的、过着颠沛流离生活的人,总觉得你像生长在一个没有纷争、静谧安好的地方。你和绿萝真的好像,虽然身在江湖,却只是其中的过客。只愿江湖事牵绊不住你,一直简单快乐下去。”
枫林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说这些。他只觉得小柠是这样的单纯、善良还有一点点的倔强。一次次的不期而遇,他冷了的心再次被渐渐温暖。他不得不承认,从她在映月桥跌跌撞撞出现在他面前,她就闯入了他的生活。她一袭浅绿衣裳,特有的安静气质,脸上的孤傲冷淡,那么熟悉。只是他不知道,映月桥的相遇只是因为他手上牵的那匹马,他所看见的小涯是一个经过重重伪装的陶柠,他从不了解她,她却一点一点占据他的生活。
可惜,他恋上的是一个冷淡如水、静默如冰山般的女子。花儿凋落,小樱会感伤它的飘落,一草一木皆能触动她内心柔软的弦;小柠只觉得这是花的宿命,花开必有花落,何必痛惜。所以她的心是冰冷的,她的世界不允许谁轻易闯入。来到中原,除了绿萝,她对谁都是有戒心的,包括枫林。她的感觉,从不会轻易被改变,即使是枫林拼了命救她,她也只是多一份感激,仅此而已。
“枫林,我们回竹屋去吧。我怕绿萝回来见我不在会担心。”小柠道。
枫林点头。小柠搀扶着枫林,一路绿树环绕,青松翠竹,映带左右,如绝美的山水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