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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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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起床后心情特别舒畅,开了寝室的窗户对着万里无云的晴空大笑,不过没出声,只是做了做嘴型,就这样,惊得笑容可掬的太阳赶紧收起笑容,心想这小子真傻了,一年来一直都喜欢阴着一张脸,怎么明天要毕业回家了却露出这般鬼样儿?

出了寝室,走过校园旁边的前塔,看着青砖对缝的前塔,我这样一个在校园中如野鬼一般游荡了四年,明天就要毕业回家的“鬼”还是没有搞清楚是哪个先人给这座塔起了这么一个没有品位的名字——前塔。前塔是仿效木结构的楼阁式塔,约高48米,整座塔逐层向上缩小,至顶端呈莲花形状。塔身外壁有突出的隐柱、栏额和塔檐,建筑工艺为青砖对缝,虽在这西山顶上经历了几百年的风风雨雨,但仍然风采不减当年。塔基座为六边形,对角长约8米左右。第一层有单券门洞,门楣、门框、门槛为木制,漆成暗红色。第一层隐柱下还有画像砖作为装饰,饰有古时代表东、南、西、北四方位的青龙、朱雀、白虎、玄武四神像,并饰有奔鹿纹、凤鸟纹、豹纹、四鹿纹、流云纹、菊花纹、玉兔纹等,构图饱满,形式华丽,第二层隔面饰有威武神像,另一面有砖券门,至第五层。塔内有木制楼梯,至每层可从砖券拱门远眺,朦胧之中尽观秦岭,给人说不尽的陶醉。

拖着懒散的步子走到操场边坐在一条凳子上,环顾四周,空旷的操场上只有我一个人。虽然四年以来我厌倦了校园中这种没有自由的、枯燥的生活,但是明天就要离开了,心里多多少少还有些舍不得,好比一个即将要断奶的孩子,总对那种淡淡的奶味有几份留恋,几份不舍,毕竟这里有过自己的朋友和一个曾经爱过的女生。

我读的这所学校只是一所三年制的普通中专师范学校,可是由于太喜欢写作的缘故了,几年前刚刚入学时就把学业当成了自己的爱好,而把自己的爱好当成了学业,所以一年前,当那帮最要好的朋友们高高兴兴地毕业的时候,我却被可爱的老师、可爱的校园给留下了。在这个一切以学习成绩占据重要位置的年代,我的留级显得正常不过。

在我留级的一年中,我非但没有痛改前非埋头刻苦学习,反而整日摸爬滚打在学校图书馆和阅览室,遭遇各任课老师冷眼无数,考试依然屡次背榜,但是,我却以闻鸡起舞的精神头写了一本长篇小说,并给小说起了一个自认为非常有诗意的名字——《蓝月亮》。

正沉浸在往事的回忆中,****肌一紧想大便,当我飞到寝室门口时口袋里的钥匙怎么也摸不出来,一侧身发现隔壁那个寝室门半掩着,探了半个身子瞧见里面没有人,于是毫不客气地抓起桌子上的半张报纸又往厕所跑去,蹲下后报纸中缝上的一则招聘启示吸引了我的眼球:

招聘

经上级有关部门批准,上邑市写作学会正式进入筹备成立阶段,现面向社会招聘工作人员5名,凡五官端正、交际能力强、有一定写作基础,中专以上学历的男女青年,均可应聘。

报名地址:上邑市中心街10号

联系电话:23322××1303851××××

看完这则招聘启示我惊得欲跳但又不能,从厕所出来已乐得神魂颠倒、语无伦次了。“上帝——我的,降临了,幸运之神!”是的,我觉得自己的自身条件完全符合招聘启示上面的各项要求。有成语说“行百里者半九十”,我这才“走”了十里就碰到美差,要知道,中国响当当的作家余秋雨先生就是SH写作学会会长,其会员是SH各大学的写作教授,专门在一起研究“写作是怎么回事儿”。想到自己不久就会和余秋雨先生干一样的工作,我真想掘地三尺找到那位第一个引用“行百里者半十九”的清朝人候方域抽他几个嘴巴再踹上两脚。

晚上,熄灯铃过后我在床头点起蜡烛,不是灵感突发想写文章,而是准备给李斯扬写一封信。摊开纸,爬着一动不动盯着蜡烛,桔黄色的烛光跳个不停,我的心跳也在逐渐加快。每次想到李斯扬都这样,这就是所谓的爱如潮水吧。此时此刻,身体里的潮水已经相当满了,差不多到了快要溢出来的地步,千言万语在脑海里激荡着,却无论如何理不出头绪,想快刀斩乱麻,刀却不知在哪里。哎,想了想还是把笔和纸收拾了,等《蓝月亮》出版后写一封柔情蜜意的信同书一块儿寄给李斯扬吧。

楼道里不时传来几嗓子鬼哭狼嚎一般的歌声,期间还夹杂着摔东西的声音,猪都能猜出来,这是毕业生们最后的一种宣泄。对于这种近似于精神自虐的行为,学校公寓管理员一般采用两耳不闻窗外事的态度,但前题是不直接或间接伤害别人利益,能吼就把吃奶的劲儿也使上;能摔就摔,只要不摔人(包括自己和别人),不摔别人和学校的东西,自个儿的洗脸盆水壶洗脚盆,水桶刷牙缸吃饭碗喝水杯,包括有尿盆的都统统在摔的范畴之内。是的,学生们终于要结束自己的学生时代了,身上的学生烙印以及学生生活用品什么的都应该干干净净的抖落掉,恨不能将全身散发的学生味儿都一丝一毫不留下。一切都在情理之中发生着,这儿“咣当”几声,哪儿“噼啪”几下。我猜有些学生甚至都想将自己的学生记忆完完全全抹杀掉,可惜记忆这种看不见摸不着的东西,诡异的就和梦一般,指不定什么时候就要在脑子里出现,想抹也抹不干净。

多年以来,我养成了晚上睡觉前看书的习惯,当然今天晚上也不例外。把最后几页路遥的《平凡的世界》看完,眼泪和鼻涕已经成功会师于上唇位置,用手抹了一下,舌尖无意就沾了些这汇合物,感觉很咸。是啊,这位1949年生于SX省QJ县一个贫困农民家庭的陕北汉子,在四十三年的人生路上给我们树立了一座神圣的丰碑。请允许张笑天先生《路遥最后的人生》一文中最让人感动的两段文字在这里出现:

……

‘B超’显示他的肝脏已经完全硬化,其中还散有钙化点,边缘已收缩,成了锯齿状,腹腔内淤积大量腹水。医生列出的诊断足以让任何一位稍有医学常识的人大吃一惊,甚至魂不附体!但从路遥凝思的眉宇间流露出他的平和,对文学的希望、流露出对生命的无畏,拒绝护士将输液针插在他的右手上,当左手和双脚所有的静脉均无法再扎时,护士不得不让他伸出右手。一连几天下来,他无法写一个字。他明白护士是做不了主的,便和主管医生和主任提出拒绝输液的治疗。

……

11月初,病房已经供暖气了,但路遥的生命却到了冰点,他的肝脏已经丝毫不能解毒,大量的腹水顶得他无法呼吸,蓄积的毒素使他重度昏迷。1992年11月17日凌晨,路遥停止了呼吸和心跳。专家组抢救了两个小时,可心电图始终是一条倔强的直线,伴随着这条冰冷的直线,路遥永远地停止了思想。

当时,读完《路遥最后的人生》这段文字后我的心情特别沉重,就好像硬生生吞下了几块石头堵在喉咙中不能下咽,突然间产生了一个愿望——以后如果有机会一定要去陕北的延安瞻仰路遥墓,再献上一束鲜花,还要深深地,深深地鞠三个躬,从而表达我这样一位文学青年发自内心的崇敬之情。吹灭蜡烛躺下,想自己猴年马月也能写一本像《平凡的世界》一样不朽的小说,哪怕耗费十年或是二十年的时间也值得,只要能写出不朽的作品。

第二天早晨,八点多了才醒来,学校门口那送葬般的场面早就烟消云散了,从教学楼里传来高一声低一声的读书声。

没有人送我了,我也不需要别人送。一切准备妥当,我背着吉他,两手提着行李站在寝室门口注视了五张光光的床板许久,就像在注视着五位********,而后恋恋不舍如释重负般出了公寓楼。路过前塔,我放下手上的行李跳上塔基,手指刚触到塔身的青砖上,就如同回到了一年前的那个早晨,一个让我刻骨铭心的早晨啊。那个早晨,天下着细雨,淅淅沥沥,朦朦胧胧,我,还有那么多的同学,以及李斯扬,每一个人的脸上都挂着泪珠,要走了,只把我留下了。手指在青砖上轻轻划过,感觉那是李斯扬温柔而亲切的手,惊得都要七窍流血立刻倒地了,我确信这里不能久留,害怕更多的东西勾起更多的记忆,逃也似的下了西山上了公共汽车。车子起步后从窗口探出头望了前塔最后一眼,感觉就像是在看李斯扬——曾经经历过风风雨雨的室友们却一个也没有看到。我带着那颗过去受过伤但现在又痊愈了的心踏上了回家的路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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