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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7章 杨成武西出绥远

根据中央指示,杨成武在易县远合村召开了团以上干部会。军区聂荣臻司令员亲临指导,并作了形势和进军绥远的报告。杨成武传达了中央和毛主席关于西出绥远的指示,详细地分析了进军的困难及有利条件,他要求部队到晋绥之后,要特别注意团结和遵守群众纪律,认真贯彻中央的作战命令。

会议结束后,全军进行运动战、攻坚战和骑兵的战术教育和技术教育,组织了先遣队,由兵团副参谋长赵冠英带领,提前进入绥远,进行侦察,与绥蒙地方取得联系,准备器材和通讯线路。训练结束后,部队翻越河北省的涞源、易县地区的狼牙山、五回岭,穿过内长城隘口紫荆关、白石口、倒马关、插箭岭进入山西省。一路经平型关、繁峙、代县;一路经灵邱、浑源、应县;分头向朔县前进。

这两条行军路线聂荣臻都走过。抗日战争初期平型关大捷以后,他指挥下的杨成武独立团在这个地区作战,不久发展成为独立师,建立了冀察、平西、雁北、平北和一分区根据地,3个黑马骑兵队奔驰在高阳、天镇、兴和、龙关、赤城。游击队以潭柘寺为中心,活动到北平的复兴门外和颐和园。

他担心杨成武率领新组的兵团,远征绥远,任务艰巨,困难很大,特地要到长城隘口紫荆关,为杨成武兵团西征送行,以鼓励部队的士气。

聂荣臻看杨成武年轻威武,举步稳重而有弹力,远眺队伍通过太行山的隘口,长城要塞,奋勇前进,时值秋高气爽,大军出征,此情此景,引起了他无限思绪。

“成武同志,这里距黄土岭多远?日本军名将之花凋谢在太行山上啊!”聂荣臻边走边问:

“不远,不远。”杨成武指着一座山峰说道。

黄土岭在河北省涞源的东南,是古战场,山口城楼上有“云谷重关”4字。相传杨六郎曾在这里插箭立营。1939年11月3日,日寇迁村大佐率第二混成旅团一个大队500余人,由涞源南犯,被杨成武指挥的一分区部队歼灭于雁宿崖。11月7日,日军“蒙疆驻屯军”最高司令官兼第二混成旅团旅团长阿部规秀中将,率大军进入涞源,扫荡报复。一分区部队在兄弟部队配合下,将其击毙。日本朝野大为震惊。《朝日新闻》以《名将之花凋谢在太行山上》通栏标题,连登3天。击毙日军中将指挥官,这在华北战场上是第一次,在中国人民抗战史上也是首次,各界纷纷祝贺,中共中央来电嘉奖,蒋介石也来电嘉奖。

“阿部规秀是地地道道的法西斯分子,喜爱中国诗词,自称文武双全哪!”聂荣臻说。

“是啊,他提升军官,第一个标准是会不会喝人心酒。训话总爱加一句:别忘你腰中的刀,它生来就是喝血的!他从张家口出发时,饮酒赋诗说:大将南征胆气豪,腰横秋水雁翎刀。风吹鼓声山河动,雷闪旌旗日月高。东亚霸业皇恩重,雄才奇志冲云霄。踏平白石灰八路,敢与桑木比功劳。”杨成武指着许多深沟大谷中的一座岬口继续说,“前边就是黄土岭,阿部规秀就被打死在那儿。”

杨成武想起当年黄土岭之战。聂荣臻司令员指示他,先以小部队在白石口迎击敌人,诱敌深入,而后在银坊北面示以疑兵,诱敌东进,待敌到达黄土岭后,再利用有利地形,集中兵力歼灭敌人。他觉得几天前毛主席把困难讲得那么具体,是教育他战略上藐视困难,战术上重视困难。今天聂司令员又提起黄土岭歼灭战,不仅是战地联想,而且是要他多想困难,立于不败之地,运用集中兵力歼灭敌人。

聂荣臻停止了脚步,紧紧地握着杨成武的手,看着部队跨过内长城。

“你们远征到绥远,和在晋察冀就不同了。那里敌人统治了多年。抗战胜利后,你带冀中3纵队,千里进军绥远,没有打下绥、包。为了国内和平谈判,撤回到平绥线新保安、沙城。大同战役,傅作义倾巢出犯集宁,使我撤围大同。保卫张家口战役,他又偷袭张北,从背后侵占张家口,使他名噪一时,成为美、蒋掌上明珠,天之骄子。”聂荣臻握住杨成武的手不放,再次嘱咐说,“这次你们端他的老巢绥远,他肯定回援,敌我必有一场恶战。中央指出,只要傅作义的主力往西调,不能回越八达岭,你们就完成了配合东北辽沈战役的任务。其中关键是你们要在绥远站住脚!”“这个问题,我认真想过,在绥远作战,我们有中央和毛主席英明指挥,有过去的经验教训,有绥远解放区的依托,我们一定能够完成任务。蒋介石是个运输大队长,难道傅作义的据点就不能打开,成为我们的粮弹供给库?!”杨成武把取之于敌的想法说了出来。

聂荣臻最后说:“有困难,有问题要多和李井泉同志商量。你要把精力多放在军事指挥上,一定要精心计划,坚决奋勇,初战必捷!”

本来,杨成武跟随聂荣臻多年,又是一员能征善战的高级将领,不必这么详细叮咛,但聂荣臻认为晋察冀大军西征绥远,不仅关系华北战局,而且关系到东北和西北的战局,因此,不厌其烦地反复指示。

经过7天行军,杨成武率军到达朔县、山阴、代县地区,中共晋绥分局书记李井泉已在那里等候他的到来。

中央已任命杨成武为华北第三兵团司令员,李井泉为政治委员。兵团在朔县召开了晋绥党政领导参加的团以上干部扩大会议。会上,李井泉介绍了地方情况,宣布调出军政干部600人,组成随军工作团,进行征集粮食等项工作。杨成武宣布了作战计划,兵团分东西两路,首先围歼集宁敌人一个师,以便打开绥远调动平绥东段傅作义主力西援,以配合东北决战。

初战告捷。杨成武兵团包围集宁,全歼傅作义守军一个师。这是解放军第四次解放集宁城。集宁是绥东重镇,是通往大同、察哈尔省和蒙古的交通要道。城周8里,城高2.5丈,城东南2里有老虎山,城西1里有卧虎山,这是两个俯视全城的制高点,敌人在上面都修了钢骨水泥工事。

杨成武攻占集宁后,兵团分两路,一路围攻绥远省会归绥,一路向西猛进,解放了绥远重镇包头。

为了便于指挥,杨成武将兵团部移到归绥与包头之间的萨拉齐。

杨成武兵团在绥远行军作战,虽然没有吃3天草,饿3天肚,但却经历了难以想象的艰难困苦。

路途遥远,天寒地冻。集宁地区天气奇寒,最冷达到零下40℃,河面结成厚冰。这里地旷人稀,敌人主力缩回据点,只派少数散兵游勇扰乱袭击,解放军每天要走140里。分两段,早上走一段,晚上走一段。这里老乡计算里程往往用“跑”,一跑是指马一跑,那就是几里。

绥远鸡蛋大,盛产莜麦,圆白菜长得也好,但人民很苦。野战军第六纵队某连在黄昏时刻进军,到和林县车铺窑子村时,连长王友爱看到一个身披破棉絮的中年妇女在院里爬行,以为受了伤或是得了急病,急忙前去搀扶。到跟前一看,发现她没有穿裤子,见人来不敢站起来。进军绥远以来,他已经遇见不少没衣穿的穷苦人,他的衬衣衬裤早已送光了,只剩下空心棉袄棉裤了。他正为难的时候,副排长张福到厕所脱下了衬裤,送给了这位妇女。当晚全连又拿出一批衣服救济当地没有衣穿的穷苦人。

解放军给养困难,开始只能靠着自己随身带的干粮,没有柴烧就烧牛粪。部队克服了种种困难,打了许多胜仗。攻克据点后,用敌人的粮弹,解决供给问题。

解放包头后,赵冠英任警备司令,沈图任政委,他们接到兵团指示,正总结工作,一位蒙古王爷穿着蒙族服装,远道来到包头,要求交枪投降。他说他的部队有的在榆林,有的在黄河以北。赵冠英、沈图热情地接待了他,表示欢迎他投降,但不收缴他的枪。“你们真的贯彻民族政策呀?!”这位王爷非常惊奇,一再表示感谢。

包头广播电台在战斗中没有受到破坏,立刻广播了这条新闻。消息传开,蒙民纷纷来到包头参观,购买日用品。

赵冠英、沈图接到电报,知道贺龙将军来包头视察,非常高兴。他们对这位一把菜刀闹革命的传奇般的英雄早有所闻,十分敬佩。在解放战争中,贺龙任西北军区司令员、西北局第二书记,现在他来绥远前线,到包头视察、指导工作,自然应热情接待。他们决定送贺总一些战利品,作为纪念,但被拒绝了。贺龙将军,只收下一件皮大衣。

为什么贺龙要收下这件皮大衣呢?原来,诗人柯仲平随贺龙乘吉普车到包头前线,一路上有说有笑。一天,贺龙突然回过头,盯住柯仲平,盯了好久,把诗人盯毛了,他才问:“老柯,你说你老婆喜欢你的胡子,当真吗?莫吹牛哟!”柯仲平哈哈大笑,贺龙也哈哈大笑。过一会,贺龙又盯住柯仲平。他的眼睛又大又亮;发出的光芒使得诗人又毛了。柯仲平生怕他再开玩笑。谁知贺龙这次却以军人的严肃口吻,郑重地问道:“你穿这么点,不冷?”

诗人说:“不冷,才11月初。”

贺龙说:“你跟我得到包头前线,去找李井泉,回来还要开党代会……冻坏了我们的大诗人,我怎么向诗婆交代呀!?”到包头之后,贺龙就收下一件皮大衣,给了柯仲平。

杨成武、李井泉赶来包头,陪同贺龙参观视察。

“贺总,身体好吧?”杨成武见到贺龙问候说。

“好,打了胜仗,身体更好了。解放了河套,粮食有了。草原牧区,牛羊成群,哈哈!”贺龙豪放的笑声感染了杨成武和李井泉。“包头、集宁解放了,归绥完全孤立,我们在农村发动群众,就好办了。”贺龙十分高兴,笑呵呵地对杨成武说,“你们绥包一战,打得满好哇!”

“这是中央军委和毛主席指挥英明,是晋绥党政各界和广大人民积极支援的结果。”杨成武稍停了一下,说道,“不然,我们在绥远站在住脚呀!”

贺龙摸着他的小黑胡子,两眼盯着杨成武,满意地笑了。

“你们抓住了傅作义的尾巴,拖住他的后腿,使他不能增援东北,这对辽沈决战有重大意义啊!”贺龙称赞说。

“我们到他后院,闹得他日夜不宁,睡不着呀!”李井泉说,“孙悟空钻到牛魔王肚子里了。”

“恐怕蒋介石也睡不着,又要飞沈阳亲自指挥了。这次,大势去矣。”贺龙说完,突然转过头来两眼盯住杨成武说:“‘五·一’大扫荡之后,日本鬼子闹得冀中军民也不安宁吧?!”

“那时冀中成为抬头见岗楼,迈步登公路;无村不戴孝,处处是狼烟的恐怖世界。”杨成武回答说。

接着,他详细地向贺总报告了冀中残酷的斗争:“日寇冈村宁次纠集5万兵力,对冀中进行了大扫荡,采取点、线、沟、墙相结合的政策,在8000多个村庄,6万多平方公里的土地上,建立了170多个据点,修了’7500多公里的公路,挖了4000多公里的封锁沟。据点周围碉堡成群,铁路、公路岗楼密布,点、碉、路、沟连接为网,把冀中分割成2000多块,每块都置于火网封锁下。但是,冀中人民是英勇不屈的。他们把发展地道与改造地形、改造村落结合起来,形成天、地、人三通,构成了房顶、地面、地道和沿村、街道、院内纵横各三层的交叉火网,再以野外地道为纽带,把村庄、野外、地道结合成一个连环的立体阵地,既可以村落作战,又可以野外出击,形成了对付敌人的地下长城。因n,敌高级军官说:‘有两个冀中:一个在地上,一个在地下。”’

“这是中华民族的光荣,是平原游击的奇观,是惊天动地的壮举。”贺龙激动地说,“人民是不可战胜的,兵民是胜利之本哪!冀中军民的斗争艺术,是史无前例的,你是参加了这个斗争的。”杨成武说,抗战初,贺总率一二。师到冀中,对冀中的巩固和发展起了极重要的作用,打下了基础。他说他到冀中工作较晚,当冀中军区司令员,初时“没穿过军装,都穿便衣,带几十个侦察员、作战参谋和警卫人员,骑自行车,穿行于敌伪点线之中”,到日寇投降时,部队由“五·一”大扫荡时的一个小团(四个连),发展到9个地区队,又由9个地区队发展到26个团,编为冀中纵队,即晋察冀第三纵队,后又组了第三纵队,即新三纵队,开赴归绥、大同、张家口、热河,执行野战任务。接着冀中又组织了新的野战兵团,支援前线作战。

“我们有这样的人民和这样的军队作战,能不胜利吗?……”

贺龙的话没有说完,作战参谋呈给他一份中央军委电报,他看过以后,立即转给杨成武、李井泉,说道:“必须密切配合。”

贺龙、杨成武、李井泉3人迅速商定:为配合正在进行的辽沈战役,用1个旅放在包头市,2个旅包围归绥,其他3个纵队集结在以丰镇、集宁为中心的地区,待机行动。如归绥敌董其武兵团东逃,则歼之于集宁、丰镇以西。如张家口敌孙兰峰兵团西窜,则歼之于集宁、丰镇以东。如无特殊情况,准备机动作战。乌兰夫指挥的骑兵部队,机动在绥远大青山和察哈尔省张北间的广大地区,兵团司令部设在机动位置丰镇城。

新的战役又开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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