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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这是清岚第一次来到红尘俗世,如果不是奉了师命要在这里带回去一个有资质的孩子做徒弟,她想她这一世都未必有机会走出幻海宫。幻海宫对于这个红尘俗世来说,是一个根本不存在的世界,就算是偶然有渔船冲破幻海宫外波涛汹涌的暗礁来到幻海宫,也多半被宫主种下暗示,永远也记不起幻海宫内的景象。世人愚昧,怎么能让他们窥见这世外仙宫。然而令清岚没有想到的是这个红尘俗世却是这样的纷繁,每一样小东西都凝结着智慧和惊奇。她好奇地走到一个卖糖人的摊子面前,站了很久。

“姑娘,你要买糖人吗?”卖糖人的老人并不算很老,但脸上已经爬满了皱纹,一笑起来,顿时便像是一朵盛开的菊花,眼神浑浊却让人觉得和蔼可亲。她不知道这个老人其实已经注意她很久了,从她好奇地看着那些孩子从这里拿走一个接一个糖人的时候,老人就已经确定她其实也很想要一个糖人,但不知道为什么,她一直没有动,一直没有买。

清岚看了看老人,又看了看插在货架上的糖人,最终摇了摇头,转身。

“姑娘,你要是喜欢就挑一个吧,我不收你的钱,就当是送给你的。”老人笑了笑,用语言阻止了清岚的转身。如果说这个世上有什么比挣钱更重要的事情,那就是认同。老人做了一辈子的糖人,却是第一个见到这么仔细地看着他做糖人的孩子,第一次看到这样惊奇的眼神,第一次让他觉得能够做糖人也是一个很了不起的人事。

清岚果然停了下来,又转过脸去看摊子上的糖人,犹豫了很久,终于伸出纤细却白晰的手。突然一只大手横空而来,抢在前面拿走了她喜欢的那个猪八戒造型的糖人。

“老伯,这个怎么卖?”

老人和清岚都愣了愣,呆呆地看着面前拿走糖人的青年。只见他一头黑发束在头顶,用一根蓝色的丝事系着,眉目清秀,穿着一件深蓝色的袍子,笑得一脸开朗活跃。

“两文钱一个。”老人最先回过神来,小声地说道,一边说还一边不好意思地朝着清岚看去。

“这个是我先看中的。”清岚在老人的眼神中回过神,不悦地道。

“啊?”青年讶异了一下,发出一个轻音,而后又朗朗一笑,道:“哦,那给你好了。”

青年这么说着便将糖人递了过来,清岚愣了愣,想不到这个青年居然就这么直直地将糖人递了过来,一点犹豫都没有。

“诺,给你啊!”青年脸上仍然带着阳光般的笑容,像是一个很开心的大孩子。

清岚呆呆愣愣地接过糖人,眼睛却没有离开这个青年。师父常常说这个俗世的人人心险恶,叮嘱她一定要小心,没事千万不要随意地相信别人,但是她第一次遇到的这一老一少却让她觉得很好。

青年很快又伸出手拿了另外一只糖人,伸出另一只握着的手。在他看来真正有意思的是这些糖人,至于是什么造型却完全没有关系。

老人很明白青年是要付钱,所以他下意识地将手伸到青年握住的那只手下面,然而当青年松开手时,老人却愣住了,颤抖着吱吱唔唔地说:“这……这个……。”

青岚向老人手里,才知道那是两绽银子。本来要走的青年愣住,他站在老人面前好奇地看着老人,不好意思地抓抓头发,红了红脸道:“我只有这个。先前买东西的时候,他们说可以用这个付账的!”

老人笑了笑,将手里的银绽子还回青年手里,道:“不是说这个不能付账,而是这个太多了,只要两纹钱。”老人说完,眼睛又看向青年手里的银绽子,眼光闪了闪,说句实在话,他活了这么大岁数,还从来都没有见过这么多钱。

“你不是说两文钱?我这个是两个啊!”青年抓了抓头发,好似完全不明白老人在说什么。

清岚摇了摇头,在心里叹了一口气,心想:看他年纪青青,长得俊秀好看,却原来这个青年是个傻子,伸手便在怀里摸出两文钱递给老人。

“姑娘,我说过这个糠人要送给你的。”老人笑着摇了摇头,不接她的钱。

“我是替他付的。”清岚笑了笑,道。

老人看了看青年,又看了看清岚,接过钱呵呵笑道:“你们俩站在一起真是蹬对。”

清岚脸红了红,道:“老伯不要乱说,我不认识他。”说完再也不看老人和青年,转身笔直地朝着街上走过去。

青年却没这么轻易地放过她,他很快跟了过来,在她旁边大大咧咧地问“喂,你刚才那个是什么?不是说银子才是钱吗?他为什么不收我的银子,却收了你的那个东西?……”

清岚本不想多事,所以并没有回答他的众多的问题,她本以为他问不出个所以然就会离开,没想到他却一直跟着。可是当她突然听不到他的问题时,她又疑惑地转过身,朝着身后看去。原来那青年并不是不再追问,而是在路边买小风车去了。她一见他又拿出几绽银子,眉头便皱了起来,走了过去。

“这个几文钱?”

正准备接过银绽子的小贩手抖了抖,没想到正在庆幸遇到财神爷的时候会突然杀出个程咬金,有点结巴地说:“不……不……不卖了。全部被这位大爷买去了。”

清岚听到这句话,眉头却舒展开来,眼色锐利地看着小贩,同时接过小贩手里的钱还到青年的手里。

“几文钱一个?”

“十文钱。”青年显然很讶异清岚会生气,于是道。

清岚再一次地瞪向小贩,从怀里摸出十文钱丢了过去。其实这个玩具风车平时卖起来最多不过两三文,只不过因为觉得青年的面孔比较陌生,再加上看起来挺天真的,所以才开了高价,只是砍价还价这种事情对清岚来说也同样太复杂了一些。

“我们走。还有你如果跟着我的话,就不跟丢了。”清岚不理会小贩几欲杀人的眼神,朝着青年丢下这句话便转身。

“喂,你又给了那个奇怪的东西,那个到底是什么?”青年又追了上来。

“我不叫喂,我叫清岚,清风的清,山岚的岚。”清岚皱了皱眉头,道。

“我叫林枫,双木林的林,枫树的枫。”青年脸上露出开心地笑容,紧紧地跟着清岚道,“我住在山上,这是我第一次下山。山下的东西真的很多啊,而且都很好很有意思。你呢?你住在哪里?是不是这里的人?”

清岚白了林枫一眼,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惹了一个大麻烦在身上了。

“说嘛!说嘛!”林枫见清岚不说话,开始耍起赖来了。

“我也是第一次来这里,我以前也没有买过东西。”清岚实在耐不住林枫的一再追问,于是道。

“啊,那你真厉害,好像什么都知道。”林枫露出万分佩服的眼神,紧紧地跟在清岚的身后。

“我出来前师父有交待过。”清岚解释。

“你有师父啊!真好。那你家在哪里?你跟你师父一起住吗?”林枫好似有问不完的问题,而他不将这些问题问清楚便不会罢休似的。

“我家在海上。”清岚开始回答得有些不耐烦了。

“海啊!我还从来没有见过海,听阿姨说大海很美的。”林枫微微抬起头,眼睛看着天空,好似在想像大海的样子。

清岚见他终于不问了,这才缓和了一些神色,松了一口气,然而当她这口气还没有松完的时候……

“大海是不是跟池糖一样的啊?”林枫又一个问题丢了过来,而且还是那种让人连脚都险些站不稳的问题。

“不一样。”清岚脸色冷了下来,隐隐有青筋浮动。她到底是拣了个什么怪物在身边?

“怎么不一样,不是都是水吗?”林枫好似完全看不到清岚的脸色,仍然接着问。

“你将来看到就知道为什么不一样了。”清岚突地停下脚,站住。

“怎么了?”林枫来不急刹住脚,朝前多走了两步才停下来疑惑地看着清岚。

“什么人,出来。”清岚没有理会林枫,反而低觉着脸喝道。

随着这一声喝斥,角落里跳出四五个手持大刀的彪形大汉来。街道上的行人看到这四五个彪形大汉,纷纷走避,连看都不敢往这边看一眼,转瞬间原来还算热闹的街道便已经变得空无一人。

“你们想做什么?”清岚眼睛一眯,问道。

“不想做什么,只想借几两银子来花花。”其中一个彪形大汉嘿嘿一笑,踏前了两步。

“原来你们要银子啊。我这里有很多,可是你们什么时候还给我?”就在清岚和彪形大汉一触即发之际,林枫又突然爆出让人几欲跌倒的话来。

清岚皱了皱眉,而那几个彪形大汉却是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而后哈哈大笑道:“一百年以后。”

“好啊!可是阿姨说一般人活不过一百年,难道你们可以活得过一百年?”林枫再次说出让人不能理解的话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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