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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繁珑和碧落从朱温记忆中走出时,朱温也悠悠转醒。

“朱姑娘等了那么久,荒废了大好年华,可有后悔?”繁珑坐在朱温对面问

“不悔,只是少一个答案。”

“尹少侠寄去的一纸书信,难道不是答案?”

“他虽说已有家室,可此后我便再也听不到关于他的传闻……”

“……碧落,将忘尘端来。”碧落闻言自院内酒窖最深处端出一壶白玉盛着的酒,放在朱温面前。

“朱姑娘若是想忘,便可喝下。不过……朱姑娘可知尹少侠走时说了什么?”

“待我名扬天下……”

“待我名扬天下,报了师父师娘的大仇,定回来同你相安一世,再不问这世事变迁。”

“怎会……怎会……”朱温瞪大了眼睛。

“你只听到了他说待他名扬天下,可知他想名扬天下是为报你父母之仇。朱姑娘可曾知道,你日日在院内练剑,尹少侠都会在院外驻足片刻。”

“依我看来,尹少侠定是知道你一直以来都想替父母报仇,却又不想你遇到危险,便将你留在扬州,孤身一人前去复仇,可结局如何,便不得而知。”繁珑笑“若姑娘仍想喝下忘尘,那便喝吧。”

沉思许久,朱温哽咽出声“我想知道,他现在如何了。这杯忘尘还是留给别人喝……劳烦掌柜送我回去。”

“你若是想知道尹少侠这些年的去处也未尝不可,只要一件尹少侠身上之物,我便可让你读取到他的记忆。”

“我有他的剑穗,可以么?”朱温急忙从怀中拿出剑穗。

“可以,但却需姑娘身上一物来换。”繁珑倒出一杯酒,缓缓喝下。

朱温看着桌上的长剑“这把剑算不上名贵,掌柜可还中意?”

“剑到底是太多戾气,况且我并非习武之人,你的剑与我何用?”繁珑摇头。

“你手上的玉镯常年戴在身上,沾染许多执念,倒是可以交换。”那正是朱温母亲的遗物。

犹豫片刻,朱温摘下镯子放在桌上“劳烦掌柜了。”

繁珑拿起相思环,咬破手指,滴了一滴血,一阵强光过后,两人到了剑穗残存的尹浩天记忆中。

繁珑和朱温所到之处,便是尹浩天走的那一天。

齐山派少主齐枫在扬州城门前看到孤身一人的尹浩天“我以为你会携佳人相伴,怎孤身离开?”

“江湖凶险,我担心她受伤。她在这里等我便可,我们走罢。”

两人策马飞奔,齐枫交代“我们依计行事,断不可意气用事。”

第三天到了齐山,齐枫将尹浩天引见给父亲齐亥“父亲,此次下山孩儿遭人追杀,险些丧命,多亏这位尹浩天尹少侠相助。”

齐亥闻言谢道:“尹少侠与小儿有救命之恩,那便是我齐山派的恩人,若是以后有用得上的地方,尽管吩咐便是。”

“伯父不必挂怀,举手之劳而已。”

“尹少侠可是江湖中人?”

“非也:以前拜师学了些拳脚,变在扬州做了家仆护院,混口饭吃。”尹浩天谦卑道

“爹,浩天武功不比孩儿差,若是只做护院,未免太过屈才,所以孩儿邀他同回山中,想让他作为孩儿的护卫。你看这样可好?”齐枫见时机已到便开口向父亲请求。

“尹少侠意下如何?”

“全凭少主安排。”

于是尹浩天成了齐枫的护卫,说是护卫,若是齐枫不下山,尹浩天便无事可做,每日便和家仆聊天,打探些江湖中的事。

尹浩天为人勤勉,待人和善,很快便被齐家上下人喜欢,除却一人。

那人便是派人追杀齐枫的人,齐枫的弟弟齐鸣。

“浩天,二少爷请你过去一趟。”有仆人前来传话,尹浩天咧嘴一笑,终于来了。

尹浩天到达齐鸣住的院子看到一个面目还算清秀的男子怀中坐着一面目姣好的女子。这便是齐鸣没错了。

齐鸣见尹浩天到了,便遣退下人,打量一翻“你便是尹浩天?”

“正是。”

“明人不说暗话,那日救下我大哥的人是你?”

“是”尹浩天在心里冷笑。

“你来齐山派也不过是为了钱财。我大哥给了你多少钱?我出双倍,你跟随我吧,若日后我当了掌门,定不会亏待你。”

“二少爷果然豪爽。尹某愿意跟随”

齐鸣见这么容易就劝来了齐枫亲自带回来的护卫,不免得意“原以为大哥带回来的护卫会是块硬骨头”

“人为财死,鸟为食亡。我救了他,他却只是让我做了他护卫”尹浩天一脸不满“毫无二少爷的大家风范。”

“哈哈”齐鸣大笑“识时务者为俊杰,你只要跟着我我定不会亏待你。”

“二少爷需要我做什么?”尹浩天问

齐鸣从怀中拿出一个纸包“你是大哥的救命恩人,他对你信任有加,你找个机会把这毒投在他饮食中。”

“这是什么毒?”

“这个你不需要知道,照办就是了。你回去吧,时间久了惹人怀疑。”齐鸣摆摆手示意尹浩天出去。

“是。”尹浩天出了院子,便换了一副表情。神色凝重的回到齐枫的院子。

“这齐鸣果然歹毒。”尹浩天把手中毒药递给齐枫。

“既然如此……”

两日后的清晨。一声尖叫在山中响起“来人!快来人!少主死了!”

所有人聚集在齐枫的院子里。而几齐枫遗体最近的,便是齐鸣,他不过是想确定齐枫是否真的死亡,却装的十分悲痛“大哥!大哥你醒醒阿!”确定齐枫没了脉搏,齐鸣哭的更加起劲。

齐亥匆匆赶到时,看到的便是齐鸣趴在齐枫身上嗷嚎大哭。

“这是谁干的!”齐亥大怒,暴跳如雷。

一个下人唯唯诺诺的说“小的,小的来叫少主起床用膳,敲门却无人应答,推开门便看到……看到少主……”说着一把跪在地上不住磕头“掌门,我来时少主已经死了,此事与我无关阿……”

这时齐鸣走至齐亥身边“爹,哥哥看上去是昨夜死的,嘴唇和眼窝已经紫了”

“这定是中毒致死!昨夜最后一个见少爷的是谁!”齐亥扫过现场每一个人。

“掌门,昨夜少爷同尹少侠一同饮酒,尹少侠走后,少爷便睡下了。”

“尹少侠现在何处?”

听到这句话,原本在门后偷听的尹浩天急忙逃走。

却被正在寻找尹浩天身影的齐鸣发现“爹,他逃跑了!凶手定是他没错了!”

“来人!跟我走,务必抓住杀害大哥的凶手!”

尹浩天匆匆逃跑,荒不择路,到了一处断崖前。

前面是断崖,后面是齐鸣的护卫,尹浩天没有可以躲藏的地方。

“二少爷果然有谋略,你从一开始,便打算将这件事嫁祸给我吧。”尹浩天淡淡开口。

齐鸣仰天大笑“你还不算太蠢,不过,这怎能算是嫁祸呢?投毒之人本就是你阿。”

尹浩天声音忽然变大“可这毒是你所给,你答应我事成之后定会赠我厚礼,如今却是要过河拆桥?”语气有些愤慨。

“那是自然,总要有一只替罪羊的,怪只能怪你倒霉,来的不是时候呢。”

“即使少主死了又如何,掌门还健在你若是想做掌门之位,怕是要等些年头了。”

齐鸣不屑“那个老不死的,等他向江湖中宣布我为少主后,一并解决了就是。”

“放肆!你这不孝子!”齐鸣身后传来齐亥气急败坏的怒吼。

齐鸣愕然回过头,已经死了的齐枫出现在齐亥身旁。

“你大哥说你心术不正,我以前只是以为你贪玩了些,没想到你心肠如此歹毒!竟想做杀父弑此等大孽不道之举!我怎会有你这样的儿子!”齐亥气的不轻。

齐鸣回声道“你一向偏袒大哥,何时将我当成你儿子,竟连少主之位也给了他!”

“孽障!你还不认错!”

齐鸣没有回应,而是吩咐自己的护卫“给我上!”

本来围在尹浩天周围的八个护卫四散开来,留下三个对付尹浩天,余下五个同齐鸣一起攻向齐枫和齐亥。

繁珑看着眼前厮杀的一群人,心中嘲讽,齐鸣着实太过愚蠢,齐枫只带齐亥一人,不带护卫,便是有心当他一条生路,若是就此罢手,低头认错,想必也只是被禁足,仍是华衣玉食的供着,可偏偏,他要来个鱼死网破。

打斗已经到了白热化,尹浩天虽以一敌三仍占上风,齐亥和齐枫赶来时匆忙,没顾上带武器,用内力和轻功跟六人周旋,也未落得下风。

在朱温的回忆里,繁珑只看到过尹浩天练剑,不觉有奇。现在却不由暗赞,剑法虽杂乱,却并非毫无章法,每一招每一式不显山不漏水却威力巨大,暗藏杀机。

“这便是少华剑法?”繁珑问身边看的紧张的朱温。

“非也,这是浩天自创的招式,爹爹被杀后,就没有人教我们武艺。浩天根据以往所学,自创了许多招式。”朱温解释。

尹浩天慢慢向齐枫和齐亥汇合,本来对付齐枫齐亥的三人人忽然一同向尹浩天发起攻击。只留下三人缠住齐枫和齐亥。

“你们二人同去刺杀尹浩天,这里交给我”齐鸣忽然道。

两个黑衣人对视一眼,也向尹浩天冲去,尹浩天腹背受敌。

“枫儿你快去救尹少侠。”齐亥看到尹浩天虽杀死四人,胳膊却被刺伤,知他抵抗不了多长时间。

齐枫开始向尹浩天处牢笼。

尹浩天知道自己快支撑不住,开始了不要命的打法。只剩下两人,尹浩天肩部又一处受伤。

一剑插进一人心脏的同时,脖子上也被架上一把刀。

“都别动,不然他就……”话未说完,黑衣人不可置信得低头看着从尹浩天腹部穿进他心脏的剑。

“浩天!”

“浩天!”

“尹少侠!”

尹浩天又把剑从腹部取出,顿时血流如注。

朱温齐枫齐亥同时大叫。

朱温忽然惊叫,在她身旁的繁珑无奈道“你明知这是在回忆中……”

话还没说完,本来在自己身旁站着的朱温却已跑至倒下的尹浩天身边“浩天,浩天,你没事吧!”朱温想去扶起尹浩天,手指却无力的穿过尹浩天的身体,眼睁睁看着尹浩天被齐枫横抱起。

朱温看着齐枫抱着尹浩天远去的背影,还在发呆,回过神发现眼前的画面已经流转。

尹浩天半倚在床上喝药,齐枫站在床边。

“你可知道?你的剑只差半分就伤到你的心脏?若不是救治及时,你便……”齐枫问

尹浩天把空碗递给朱枫“我计算好了的,我本就比他高大,从腹部靠上的位置穿过去刺中的定是他的心脏。况且……”尹浩天停顿了一下“我比谁都看重我这条命,她还在等我,我怎么会让自己死。”

“……若是我不救你呢?”

“你不会”尹浩天笃定“我已助你铲除齐鸣,轮到你兑现承诺了。”

“真不该救你,罢了,我自会助你复仇,你好好休养,我先出去了。”齐枫转身走出房门。

过了两月多,尹浩天终于痊愈。

“你现在虽已痊愈,可与你比武之人乃是回月派门主,这门派虽小,但不容小觑。半点马虎不得,不如稍作修养再前去比试。”齐枫坐在大厅上掌门之椅对坐下喝茶的尹浩天说。

“你以一派掌门之威才许下的比试,怎能说推迟就推迟?我已无大碍,你大可放心。”尹浩天漫不经心“你父亲这几日好些了吗?”

齐枫也端起茶水“齐鸣之事对他打击太大,他的身体一日不如一日,请来各地名医也无济于事。”

“心病还需心药医。你可有齐鸣消息?”

齐枫摇头。

“若不将他找出,怕是后患无穷。”

“你所说的我并非不知,只是,他与我是血脉相连的亲人,若是将他杀死,我实在不忍。”齐枫叹气。“若是能找到他的藏身之所,便废了他的武功,将他软禁罢。”

“明明是一母所生,差距怎会如此之大。”尹浩天不解。

“倒是你,明日一战可有必胜把握?若是输了,我齐山派汾洲城的地盘就得拱手让人了,我可不想冒这个险,若是无必胜把握,便稍等些时日再比。”齐枫虽是在嬉笑,语句里却是对尹浩天的关心。

“你大可放心,且等我明日把回月派的地盘赢来。”尹浩天起身“我先回去了。”

“等等,刚才下人拿来一封信,上面写着尹浩天亲启。”齐枫拿起桌上的信封“想必是朱姑娘寄来的。”

“谢了。”尹浩天接过信封,便转身离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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