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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老阴天终于拨云见日

批评自己怎么都好说,一看把护士长给牵连了,冷青竹着急了:“孙主任,我都承认了我上班睡觉不应该,该怎么罚我就怎么罚我,怎么还牵连护士长啊,这只是我的错……”

孙主任周边的空气更冷了,不光“老阴天”了,感觉……都要下雪了!连小李都不由自主的后退了一步,尽量和她保持距离。

“冷青竹,你还有理了是吧?你做的不好就是证明护士长管理不到位!你的事该罚,夏爽也一样跑不了……告诉你们护士长,明天一早到护理部去一趟!”

说完招呼小李声,扭头就走。

小李暗自同情,却也爱莫能助,偷偷地对冷青竹挥挥手,连招呼都没敢打也跟着走了。

冷青竹那个气啊!一直都知道那句“防火防盗防阴天”,在中心医院护士中广为流传,原来还以为多少有点夸张的成分在里边,今天一见,我去,名副其实啊!

还整天要求护士们人性化护理,就在你这没人性的老阴天笼罩下,每个人的心里一点阳光都看不见,还怎么提供“人性化”护理呢?

这一夜,冷青竹又是气愤又是忐忑的纠结了一个晚上。

第二天一早,整个人感觉头重脚轻,走路像踩在棉花上一样;却依旧坚持着将所有工作一丝不苟的做完,并反复核对确认没有遗漏之后,才放松的出了一口气。

夏爽昨晚光琢磨怎么写张景颢一事的“书面报告”了,越写越气恼,反复修改了无数次,怎么也无法写出违心的所谓经过;而写的太过于理直气壮估计更惹火。

于是索性不写了。打算和护理部孙主任摊开了谈谈,确实没什么错,总不能为了为了完成一个投诉流程,就掘地三尺挖坑儿把自己给埋了吧?!

夏爽一早来到护士站,看到冷青竹苍白着脸,面颊部却又不正常的红晕,两只眼睛肿着,看见护士长来了,再也撑不住,一下子瘫倒椅子上,眼泪再也憋不住了,哑着嗓子低声说:“爽爽姐……”

“哟,怎么啦青竹,夜班太忙吗?脸色怎么这样难看?不是……”

夏爽过去一摸,冷青竹的额头滚烫,“哎呀,发烧了你?怎么也不提前个我打电话说一声啊……我拿个体温表你试一下,烧了多长时间?”

看冷青竹盈盈欲滴的眼泪,以为是生病难受,“难为你了,发烧还得上夜班。跟我说,还有什么事没干完吗?我来就行!”

边说便去了体温表,不由分说替冷青竹放好。

冷青竹边被动的试体温,边擦着眼泪说:“爽爽姐,活都干完了,只是……我又惹麻烦了!”

“怎么啦?”

冷青竹便将昨晚的事说给夏爽,又说,“孙主任说,让你……今天上午就去护理部……”

夏爽听完,脑子里有台打印机似得,啪啪啪打出八个大字外加俩大大的感叹号:“福无双至,祸不单行!!”。

嘴里却安慰着冷青竹:“没事没事,反正伸头一刀缩头也是一刀,我交完班就去护理部说明情况。”

心里打算,就这么着吧,反正还有一桩事儿,该来的不该来的,都一并来吧!

不过,这次打死也不会一味地道歉了,一定要把事实说清楚!实在不行……再不行也得说清楚!——爱咋滴咋滴!

这么一想,心里也就不再纠结了。然后安排晨间交班。

正交班时张景颢爸爸提了一袋子水果,和孩子妈妈一块来到会议室,又是道歉又是说好话。

张景颢妈妈又专门找到潘雨卉,拉着她的手说孩子奶奶只是心疼孩子,都糊涂了,让潘雨卉别和她一般见识,潘雨卉本来今天就已经平静了,也没再多做计较。

夏爽心里又舒坦了一些。

随后跟主任去病房查房,特殊病人做记录,回来后各个班次分别交代了一番,又赶到值班室,一问才知道冷青竹体温到了39.5℃,已经用了退烧药,在值班室观察。

安排好一切,夏爽稳了稳神,然后——怀着赴刑场就义一般的心情赶向护理部!

敲门进去,夏爽发现孙主任正在精神抖擞的打电话:“……行,我知道了,那,先这样吧,再见。”

说完,电话啪一下挂上了。

说实话,其实夏爽心里还是挺佩服孙主任的:五十多岁的人了,晚上查夜不休息,今天一上班就精神倍棒……真不是一般人!

镇静的走上去说,“孙主任,我来了……”

孙主任若有所思地看着夏爽:“夏爽,不是我说你,本来感觉你挺有能力的,年轻有为,很多事情都处理的非常得体,医生病人都夸你……可是,昨天这两件事太让我失望了……你说说,你这病房管理是怎么做的?”

夏爽有些奇怪:为什么孙主任的态度不像往常那样……强硬?

“主任,我工作却是有不到位的地方,但这两件事都是有原因的……”

“我不想追究原因,你也不用找理由,我只想看到结果,而结果是……”孙主任有一句口头禅:别给我找原因,不要找借口!

夏爽不动声色的打断她:“孙主任,结果就是,第一件事,张景颢的家长今天一早过来道歉了,因为昨天潘雨卉确实已经找准血管,因为家长没摁住孩子才针头脱出了;第二件事,冷青竹昨天晚上发烧39℃,实在撑不住了在桌子上趴了一会儿……这两个护士没错,如果有错也是我管理不到位造成的!尤其是冷青竹,自己病的比病房里躺着的病人都厉害,却还坚持上班,所以……是我没安排好!要罚,就罚我好了!”

夏爽看了看孙主任,见她没说话,咬了咬牙又继续说,“主任,我觉得现在这种医疗环境中,每个护士工作时都小心又小心,整天如履薄冰,谁都不敢惹事儿。但是……对无理取闹的病人也不能太纵容了吧?比如昨天,本身咱们护士没什么错,她不分青红皂白打了护士一巴掌,自己还打电话投诉!这也太没道理了吧?潘雨卉受了这么大委屈也没闹,还能够顾全大局,您说,咱们还能再怎么妥协啊?……”

孙主任千年冰封的脸好像有所变化:“你们外三,还真一心啊!那……夏爽啊,怎么着你也应该好好和病人解释一下嘛,无论如何也不能让她投诉到医院啊?咱们护理队伍已创下三个月没有投诉的记录了,结果呢?到昨天为止戛然而止……”

“孙主任,有的投诉是没有道理可讲的,并不能就为了追求零投诉,就睁着眼让护士受委屈吧?”

看孙主任竟然没着急,而且竟然还有兴趣听下去的样子,夏爽有点吃惊,便又大着胆子说,“孙主任,咱们临床护士挺不容易的。比如冷青竹,您知道她上班快十年了,一次错误也没犯过;工作特别能操心,帮我做了很多额外的病房管理工作,一点怨言都没有。昨天感冒发烧,人都快起不来了,找我请假时听说潘雨卉的事,没好意思张口,硬是自己撑了一个晚上。主任,这样的护士,怎么罚她啊?光是让护士对病人人性化服务,我觉得护理管理者对护士也应该实行人性化管理对不对?”

夏爽说起来,竟然……收不住嘴了!

孙主任慢悠悠的问:“夏爽,照你这么说,如果我今天罚了她,就是我不人性化,没有人情味了?”

夏爽挺了一下脊背,牙一咬,豁出去了:“我知道平时可能没有人敢这样跟您说实话,其实有时候,您真的太过于严厉了,……看您整天那么严肃,我们都不敢跟您说真话……”

孙主任说:“夏爽啊,这么多年都没看出来,你胆子也很可以嘛!敢这么当面说我不人性化的,你是……第二个!你知道吗,刚刚你们梁道林主任——也是我老同学——给我打电话,把你夸了一顿,说你营造的科室氛围好,科里医生护士都维护你;又说我太严肃,不够人性化,弄得全院护士都不敢跟我说话,甚至把我当阶级敌人……没想到啊,紧接着你又提这样的意见!夏爽,你和梁道林——是商量好的吧?”

夏爽赶紧摆手:“没有没有,绝对没有!梁主任——真给您打电话啦?您……没生气?”暗暗吐舌头:难怪老阴天说外三一心了,感情连梁主任都出面了!

孙主任叹口气说:“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们背后怎么嘀咕我,叫我‘老阴天’对不对?我也没办法啊!两千多人的护理队伍,我要是整天嘻嘻哈哈,谁能把这些规章制度当回事儿……我这心啊,也是每天都提着,就怕哪儿不小心出点什么不该有的差错,到时候,谁都不好过啊!”

夏爽不相信自己的耳朵:“主任,您……真不生我的气啊?您知道吗,我今天可是豁出去了,就等您一阵暴风雨了……”

孙主任继续慢悠悠的说:“可能,我的一些观点也要改改了。要想带好自己的兵,得先了解自己的兵、维护自己的兵啊……”

夏爽赶紧附和:“对对,了解从沟通开始,沟通从微笑开始。主任,您以后多笑一笑,别再老……肯定效果会更好的!”

孙主任脸上的肌肉动了动,嘴角好像往上挑,貌似……有冰雪消融的痕迹。

表情依旧冷冷的,语言却生动了很多:“夏爽,你没有等到暴风雨,不甘心是不是?病房不忙是不是?上午病房工作那么多,还不赶紧回去上班?”

夏爽跳了起来,赶紧往外走:“是是,主任,我赶紧回去上班。再见啊!”

出了门,夏爽好像想起什么,又推门回来:“主任,那个……”

本来想问那个书面的事情经过还写不写,但突然进屋的夏爽好像看见孙主任千年冰封的脸……好像有了一丝春天的迹象!没有看错吧?夏爽使劲眨了眨眼,又盯着孙主任看。

“夏爽,你还有什么事?”

“没事了没事了主任!”

下霜连忙说,“那个,主任……您一笑,有种拨云见日的感觉……”

最后一句已经是从走廊里传了过来。

孙主任摸了摸自己的脸,自己真的笑了吗?总是阴着个脸,担心护士不听话,其实自己何尝又愿意这样呢?嗯……说不定,换一种方式彼此都会更轻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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