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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章 先进(2)

理想国的建立只有诗人知道。也就是曾皙说的“咏而归”。来的时候是多少人,回去的时候还是多少人。但人的心里都起了变化。来的时候穿着衣服,回去的时候还是穿着衣服。但中间经过圣河的洗礼,灵光的沐浴,每个人身上都轻了。《书经》上说:“诗言志,歌咏言,声依永,律和声。八音克谐,无相夺伦,神人以和。”(《虞夏书·舜典》)就在和谐的礼乐声中,诗人的盛世就这样降临了。

子曰:“先进于礼乐,野人也1;后进于礼乐,君子也2。如用之,则吾从先进3。”

1,先进:朱熹说是前辈的意思。礼乐:礼制与雅乐。野人:朱熹说这是指郊外乡民。

2,后进:后辈。从朱熹的说法。君子:有德者的公卿大夫。

3,如用:如果要我使用他们。从先进:指愿从先进一辈。

子曰:“从我于陈、蔡者,皆不及门也1。”德行:颜渊,闵子骞,冉伯牛,仲弓2。言语:宰我,子贡3。政事:冉有,季路4。文学:子游,子夏5。

1,从:去声。跟从之意。陈:诸侯陈国。蔡:诸侯蔡国。皆:都。不及门:此时不在门下,即不在身边。

2,德行:行,去声。道德行为。颜渊,闵子骞,冉伯牛,仲弓都是孔子弟子,颇有德行。

3,言语:善于辞辩。宰我,子贡都是孔子弟子,有口才善于言辞。

4,政事:懂得政务公要。冉有,季路都是孔子弟子,有公卿大夫的才能。

5,文学:诗书礼乐的文献。子游,子夏都是孔子弟子,文献知识过人。朱熹说,这些人各有所长,分为四科。又说,他们都是跟随孔子到过陈国和蔡国的弟子。但未必确切。

子曰:“回也非助我者也1,于吾言无所不说2。”

1,回:颜回。孔子弟子。助我:对我有帮助。

2,于吾言:他对我的话。无所不说:没有不喜欢的。说:训为悦,喜欢的意思。朱熹说,颜回于圣人所说的话,默识相通,没有疑问。并不能帮助孔子认识人在德行中存在的问题。虽然言辞中有遗憾的意思,其实,对颜回这样的人深深欢喜的。

子曰:“孝哉闵子骞1!人不间于其父母昆弟之言2。”

1,孝:孝事父母。闵子骞:孔子弟子。

2,不间:没有非议。父母昆弟之言:指闵子骞的亲人对他的夸赞。

南容三复白圭1,孔子以其兄之子妻之2。

1,南容:孔子弟子。三复:反复再三。白圭:指《诗·大雅·抑之》“白圭之玷,尚可磨也。斯言之玷,不可为也。”一句。

2,兄之子:孔子兄长的女儿。妻之:嫁人。

季康子问:“弟子孰为好学1?”孔子对曰:“有颜回者好学,不幸短命死矣!今也则亡2。”

1,季康子:鲁国公卿。弟子:孔子弟子。孰:谁,哪个。好学:好,去声。善于学习。

2,对曰:对公卿的敬语。颜回:孔子弟子。不幸短命:不幸早死。今则亡:现在没有好学的了。

颜渊死,颜路请子之车以为之椁1。子曰:“才不才,亦各言其子也2。鲤也死,有棺而无椁3。吾不徒行以为之椁4。以吾从大夫之后,不可徒行也5。”

1,颜渊:即颜回。颜路:颜回的父亲,亦是孔子弟子,小孔子六岁。子之车:孔子代步工具的马车。椁:古代棺材分内外两层。内为棺,外为椁。此处是说,颜回死了。丧葬中,之有棺,没有椁。所以颜路请孔子卖车为颜回卖椁。

2,才不才:有才能的没才能的。各言其子:你我都在说自己的儿子。

3,鲤:名伯鱼。孔子的儿子。早颜回而死。无椁:没有外棺。

4,不徒行:不能徒步。以为之椁:以此为颜回卖外棺。

5,吾从大夫:我当过士大夫。不可徒行:不能徒步走。这样会破坏了礼制。

颜渊死。子曰:“噫1!天丧予!天丧予2!”

1,噫:感叹辞。

2,天丧予:上天要我的命啊。

颜渊死,子哭之恸1。从者曰:“子恸矣2。”曰:“有恸乎?非夫人之为恸而谁为3!”

1,子:孔子。哭之恸:哭泣伤心过度。

2,从者:跟从孔子的弟子。子恸:先生太伤心了。

3,有恸乎:有过恸哭么?非夫人之为恸:不为这样的人伤心。而谁为:而去为哪种人恸哭呢!

颜渊死,门人欲厚葬之1,子曰:“不可2。”门人厚葬之。子曰:“回也视予犹父也,予不得视犹子也3。非我也,夫二三子也4。”

1,门人:孔子弟子,颜回的同学。厚葬:花钱过多的葬礼。

2,不可:厚葬不可以。按照周朝的礼制。葬礼应该量力而行。不能没钱,亦还要风光大葬。颜回家贫,所以孔子不主张厚葬颜回,这不符合礼制。

3,门人厚葬之:孔子的弟子将颜回厚葬了。回:颜回。视予犹父:看待我犹如看待父亲。予不得视犹子:我却不能看待儿子一样对你。

4,非我:(这厚葬)不是我的主意。二三子:指孔子弟子们厚葬的颜回。

季路问事鬼神1。子曰:“未能事人,焉能事鬼2?”敢问死3。曰:“未知生,焉知死4?”

1,季路:孔子弟子。事鬼神:供奉鬼神,祭祀鬼神的礼。

2,事人:奉人事。即诚敬待人。事鬼:祭祀死者。

3,敢:以卑敬尊的谦辞。问死:问什么是死。

4,未知生:不知道生的道理。焉知死:怎么能知道死者。孔子的意思是,做祭祀鬼神及丧礼这些事情,首先要懂得生者的礼制典章,然后才可能去了解祭祀和丧礼的问题。

闵子侍侧1,誾誾如也2;子路,行行如也3;冉有、子贡,侃侃如也4。子乐5。“若由也,不得其死然6。”

1,闵子:即闵子骞,孔子弟子。侍侧:站在一边,侍奉孔子。

2,訚訚如:中正的样子。

3,子路:孔子弟子。行行如:刚强的样子。行,读银行的行字音,去声。

4,冉有、子贡:都是孔子弟子。侃侃如:和乐的样子。

5,子乐:孔子高兴。

6,由:仲由,即子路。不得其死然:会不得以的横死罢!这只是孔子据其性格而作的猜测,不过后来果然一语成谶。

鲁人为长府1。闵子骞曰:“仍旧贯,如之何?何必改作2?”子曰:“夫人不言,言必有中3。”

1,鲁人:指鲁国的臣子。为:此处指翻修房屋。长府:藏货财的地方叫府。

2,闵子骞:孔子弟子。旧贯:照旧。改作:此处是翻修的意思。

3,夫人:夫副词,吾意义。人:指闵子骞。不言:不说话。言必有中:说话必然有中肯的内容。

子曰:“由之瑟奚为于丘之门1?”门人不敬子路2。子曰:“由也升堂矣,未入于室也3。”

1,由:仲由,即子路。瑟:古代乐器。奚:何。丘之门:指孔子的住处。

2,门人:指孔子弟子,子路的同学。不敬:不尊敬。

3,由:子路。升堂:指子路已然进入了学问殿堂的门口。未入室:指子路的学问亦只限于殿堂之上,还不够精深,没有能够由堂入室。孔子借外堂、内室的关系来评价子路,很深刻。

子贡问:“师与商也孰贤1?”子曰:“师也过,商也不及2。”曰:“然则师愈与3?”子曰:“过犹不及4。”

1,子贡:孔子弟子。师:即孔子弟子子张。商:即孔子弟子子夏。孰贤:谁更有贤德呢!

2,师:子张。过:过分。商:子夏。不及:还未达到。

3,然则:那么。愈:强,胜。与:平声。

4,过犹不及:过分和未达到都不好。

季氏富于周公1,而求也为之聚敛而附益之2。子曰:“非吾徒也3。小子鸣鼓而攻之,可也4。”

1,季氏:鲁国的公卿季氏一族。富:富有,财多。周公:武王之弟,制周朝礼乐的周公。

2,求:冉求,孔子弟子。也为:指冉求为季氏。聚敛:搜刮。附益:增益。

3,非吾徒:不是我的弟子。

4,小子:孔子对弟子的称呼。鸣鼓而攻:声讨其罪。可也:我认可这样做。

柴也愚1,参也鲁2,师也辟3,由也喭4。

1,柴:高柴,字子羔,亦孔子弟子。愚:好仁之过。

2,参:曾参,孔子弟子。鲁:迟钝。

3,师:子张。孔子弟子。辟:偏颇。

4,由:子路。孔子弟子。喭:刚猛。

子曰:“回也其庶乎,屡空1。赐不受命,而货殖焉,亿则屡中2。”

1,回:颜回。庶:庶几,差不多。指颜回最接近仁道。屡空:屡是屡屡经常之意。空,去声。指穷困,没钱。

2,赐:子贡。不受命:朱熹说,这是指不受天命,即不安分。但亦有说不受公家之命的。货殖:积货财以务生殖,即做生意。亿则屡中:亿,猜侧。中,得中的意思。此处指子贡猜侧物价屡次得中。

子张问善人之道1。子曰:“不践迹2,亦不入于室3。”

1,子张:孔子弟子。善人:朱熹说,善人指品质美,但还没有学问。

2,不践迹:不踩着别人的脚印。

3,不入于室:学问亦没有致深。

子曰:“论笃是与1,君子者乎2?色庄者乎3?”

1,论笃:言论笃实。与:许。此处含有推许的意思。

2,君子者乎:(这种人)是君子么?

3,色庄者乎:(或仅仅是)表面上庄严的人呢?

子路问:“闻斯行诸1?”子曰:“有父兄在,如之何其闻斯行之2?”冉有问:“闻斯行诸?”子曰:“闻斯行之3。”公西华曰:“由也问闻斯行诸,子曰‘有父兄在’;求也问闻斯行诸,子曰‘闻斯行之’。赤也惑,敢问4。”子曰:“求也退,故进之;由也兼人,故退之5。”

1,子路:孔子弟子。闻:听。行:做,行动。诸:之乎,疑问辞。此处的闻是指闻道,行是指行道的意思。

2,父兄在:父亲、兄长在世。如之何:怎么能够的意思。

3,冉有:孔子弟子。闻而行之:听了便可做。

4,公西华:孔子弟子。由:子路。求:冉求。赤:公西华之名。惑:疑惑。敢:前面说过,是卑者对尊者的敬辞。

5,求:冉求。退:退缩。指冉求姿性懦弱。故进:故而劝进。由:子路。兼人:勇气胜过他人。退:指不要过勇冒进。

子畏于匡,颜渊后1。子曰:“吾以女为死矣2。”曰:“子在,回何敢死3?”

1,子:孔子。畏:古人的私斗。此处指孔子被围困。匡:地名。颜渊:颜回。后:指颜回落在后面。

2,吾:我。女:音同汝。死:亡故。

3,子在:先生尚在。回:颜回自称。何敢死:如何敢于先死。

季子然问:“仲由、冉求可谓大臣与1?”子曰:“吾以子为异之问,曾由与求之问2。所谓大臣者:以道事君,不可则止3。今由与求也,可谓具臣矣4。”曰:“然则从之者与5?”子曰:“弒父与君,亦不从也6。”

1,季子然:鲁国公卿季氏家族的人。仲由、冉求:孔子弟子。此时两人为季氏做事。大臣:士大夫。

2,吾:孔子自言。子:指季子然。为异之问:以为问别的事。曾:原来是。

3,以道事君:以仁道来为君主办事。不可则止:不能够行仁道,就不占士大夫之位。

4,由:仲由。求:冉求。可谓:可以说。具臣:据有做士大夫的能力。

5,然则:那么。从之者与:会顺从上级的意愿么?与,平声。

6,弑父:杀父亲。弑君:杀君主。亦不从:不会跟从。

子路使子羔为费宰1。子曰:“贼夫人之子2。”子路曰:“有民人焉,有社稷焉3。何必读书,然后为学4?”子曰:“是故恶夫佞者5。”

1,子路:孔子弟子。使:使用。子羔:孔子弟子。费:费城,地名。宰:城的执政官。

2,贼:害。夫人之子:此时子羔年少,故孔子有此说。

3,民人:人民,百姓。社稷:社,土神。稷,谷神。古人将这两个神共同祭祀。

4,读书:读礼制典章。为学:儒家认为,学知即礼制典章,才是学习的根本。

5,是故:正因此。恶:厌恶。佞者:善于口舌之辨。

子路、曾皙、冉有、公西华侍坐1。子曰:“以吾一日长乎尔,毋吾以也2。居则曰:“不吾知也!’如或知尔,则何以哉3?”子路率尔而对曰:“千乘之国,摄乎大国之间,加之以师旅,因之以饥馑4;由也为之,比及三年,可使有勇,且知方也5。”夫子哂之6。“求!尔何如7?”对曰:“方六七十,如五六十,求也为之8,比及三年,可使足民9。如其礼乐,以俟君子10。”“赤!尔何如11?”对曰:“非曰能之,愿学焉12。宗庙之事,如会同,端章甫,愿为小相焉13。”“点!尔何如14?”鼓瑟希,铿尔,舍瑟而作15。对曰:“异乎三子者之撰16。”子曰:“何伤乎?亦各言其志也17。”曰:“莫春者,春服既成18。冠者五六人,童子六七人,浴乎沂,风乎舞雩,咏而归19。”夫子喟然叹曰:“吾与点也20!”三子者出,曾皙后21。曾皙曰:“夫三子者之言何如22?”子曰:“亦各言其志也已矣23。”曰:“夫子何哂由也24?”曰:“为国以礼,其言不让,是故哂之25。”“唯求则非邦也与26?”“安见方六七十如五六十而非邦也者27?”“唯赤则非邦也与28?”“宗庙会同,非诸侯而何29?赤也为之小,孰能为之大30?”

1,子路、冉有、公西华:孔子弟子。曾晳:名点,曾参的父亲,亦是孔子弟子。侍坐:陪着孔子坐。

2,一日长乎尔:我(孔子)比你们年长。尔:你。毋吾以也:不要以我年长为意。

3,居侧:指孔子弟子经常在孔子身边。不知吾:不了解我。如或知尔:倘若别人了解你,则何以哉:你们该怎么办。

4,率尔而对:轻率爽直的应对孔子的问题说。率,轻率。对:应对。千乘之国:一千辆以上战车的大国。乘,去声。摄乎大国之间:指夹在大国之间。摄:迫蹙。加之以师旅:指外国军队侵犯。饥馑:灾荒。

5,由:子路之名。为之:指治理这样的国家。比及:等到。比,去声。有勇:有勇气。知方:知道道理。方:义。

6,夫子:孔子。哂之:微笑。

7,求:冉求。尔何如:你怎么样。

8,方六七十:指纵横六七十方里的小国。如五六十:小国。

9,足民:使民富足。

10,如其礼乐:那里的礼制教化。以俟君子:等待君子来治理。

11,赤:公西华之名。

12,非曰能之:不敢说我能干什么。愿学:我愿意去学习。

13,宗庙之事:指祭祀礼仪。会同:古时,见诸侯叫会,见众人叫同。端章甫:端,礼服。章甫,冠名,即礼帽。小相:相,相礼的官员。小相:谦辞。

14,点:曾点。曾参之父。

15,鼓瑟希:弹瑟的间歇。希,间歇。铿:象声辞。指曾点以手推瑟发出的声音。舍瑟:舍,上声。抛开瑟。作:起,起身。咏:歌咏,歌唱。归:归家。

16,异乎:别异,不同。三子:指发过言的前三人。撰:具。

17,何伤乎:有什么妨害呢。各言其志:各自说自己的志向。

18,莫春:暮春。春服:单袷的衣服。既成:指单衣可以穿上了身。

19,冠者:成年人。童子:孩子。浴:盥濯,洗浴。沂:沂水,河水名。风乎:乘凉。舞雩:祭天祷雨的祭坛,四周多树木。

20,夫子:孔子。喟然:喟叹。吾与点也:我的志向与曾点相同。

21,三子出:子路、冉有、公西华三人走了出去。曾皙后:曾皙留后。

22,三子言何如:那三个人的话怎么样?

23,也已矣:而已。

24,何哂由:为何听了由的话微笑?

25,为国以礼:治国须用礼制。言不让:话不谦虚。是故哂之:所以才笑他。

26,求:冉求。非邦也与:不是国家么?与,平声。

27,安见:怎见得。

28,赤:公西华之名。

29,非诸侯而何:不是诸侯国,而又是什么?

30,赤:公西华。为之小:礼相小官。为之大:公卿大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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