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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计划(1)

为了我可怜的耳朵,我找了个借口,冲出珍妮花的豪宅。那帮密友们既然热衷于占她的便宜,那么也就有义务听这个祥林嫂恐怖的唠叨。

我发现家里突然变得窗明几净,到处闪闪发光,令我大吃一惊。就干净和彻底的程度,我觉得不像是睿云的手笔,捡来的小保安倒是很勤快哦!

书房的门半开着,我一眼看见,睿云正指着电脑屏幕,为张冬键同学讲着什么。

可怜的小保安,双手托腮,皱着眉头、一脸茫然的看着睿云。眼角的余光看见我出现,漂亮的黑眼睛,立刻跳跃出两朵喜悦。

睿云今儿将长发松松绾在脑后,少见地穿了一身粉绿色的套装裙,十分贴合身段,有几分********的意思。桃心般的小脸阴沉似水,应该是对这个学生的态度不满意。

她一向这么敬业的说。但张冬键也绞着双手,幽怨的眼神向我投诉这女教师的精神迫害。

我浑身不可抑制,寒毛刷刷倒竖起来。为毛我有一种,这英俊小伙在向我撒娇的错觉?难道他觉得,他和睿云两人之间的斗争,我会为他撑腰?

我不可抑制地被这想法恶寒了一下,虽然馊主意的版权是我,但他有今日,始作俑者应该是他自己。谁让他不考虑自己的美貌,敢随便上一个女人的车呢?

感受到他两人之间不太和谐的气氛,于是我微笑着提议授课暂时结束,准备出去大餐。

顺便暗示了一下睿云,准备实施我们男色养成计划第一步。先为张冬键改变外部形象,填鸭式的教育需要把握节奏,得给他一个适应的时间。

睿云点点头,张冬键虽没有欢呼雀跃,但眼神已明显泄露出他的心意。一个屋檐下的三只都松了一口气,于是抛弃前嫌,共同出去欺负钱了!

读大学时,林菱就常常感叹,“姚淼,有钱的感觉真好。做梦都希望有一天,谁再看不上我,就用钱砸死他!”

我也常常感叹,“林菱,你太傻啦!花钱的感觉才真的好。钱是什么,钱是王八蛋,没了再去赚嘛!”

林菱是我读大学时的闺蜜,在因为秦尉那次彻底翻脸之前,一直非常非常要好。她是狂热的金钱崇拜者,勤于研究时尚杂志,力求摁住潮流的源头,对上流社会无限向往之。

如果不是刚相识的时候,她早早对我坦白了她的身世。从她这些表现上,我真看不出,她是真真正正来自于大山怀抱的柴火妞儿。单纯、生涩、善良愚昧什么的,全与她没半毛钱的关系。

我俩曾尝试着改变对方,但谁也没有成功。我对她不择手段、赤裸裸对金钱权势崇拜而不屑,她总是对我离经叛道、不食人间烟火的姿态嗤之以鼻。

就凭我对金钱的不尊敬,林菱那时就断定我这辈子,都不可能大富大贵。

我和睿云低声嘀咕一番,决定先带张冬键去理发。我俩难得看法一致,都认为他这个发型,还停留在30年前的农村剃头匠的水平,太土了!

可他一听说理发,居然一脸的不乐意。他只将眼神倾注到我身上,反复声明他头发一点也不长,并且强调这个头发是小桃不久前帮他剪的。

我俩互相对了个眼,小桃到底是谁?让他这样魂牵梦萦的。这名字一听,与村里有个姑娘叫《小芳》有的一拼。

“小桃何许人也呀?张冬键哥哥?”我拉长了语气,故意地。

英俊淳朴的小伙子耳朵红了起来,但并没有直接说明小桃和他的关系。他开始向我们夸耀小桃的心灵手巧,当发型师在他头顶双手翻飞时,他的嘴巴还在喋喋不休地说着小桃。

小桃是他的意中人,我俩再傻都意识到了。看来农村的娃真的早熟,他这个年龄也许毛刚长齐。在城市里还在大学里奋斗,他居然早就名花有主了。

昨晚吃饭时,张冬键就不停地提她,说小桃做的菜如何好吃。言下之意,而我跟睿云做的是猪食,不过昨晚他还是吃光了猪食。

仿佛就是为了刺激我俩,他接着居然说我们都没有女人味,小桃才是真正的女人。

我与睿云互相交换一个眼神,忍俊不禁,问他为什么呀?

他还是比较厚道的,不肯再说了,估计怕打击到我们。但他的目光说了实话,它在我与睿云的胸前扫过,仿佛看到一个惨不忍赌的车祸场面,露出同情之色。

我与睿云相视大笑起来,不说也明白了。那个叫小桃的女人,胸前有两颗超级大桃子。我和睿云都是75B,还可以啦,不是太自卑的。

在张冬键嘴里,小桃一会儿是厨师,一会儿是理发师,一会儿是缝纫师傅……无所不能,无所不精。

虽然我跟睿云,对这位素未谋面的全能女王小桃膜拜的不得了,但还是不由他反抗。一边嘻嘻哈哈,一边让发型师剪掉了他的头发。

整个过程,睿云都绕有兴趣地站在旁边看着发型师理发。她是个兴趣广泛的人,从每个人身上都会发现值得学习的东西,然后归为己用。我相信不久后,她又可以滔滔不绝地讲出一番剪发的技巧了,或许能亲自操刀给张冬键剪上几下。

我则坐在沙发上,百无聊赖地抬头遥望着天宇,思绪不知不觉又飘到了秦尉的身上。也许,真的如珍妮花所说,我需要一个男人或者一场恋爱,来重新开始没有秦尉的生活。

张冬键在镜中看到自己的新形象后,立刻闭上了他的嘴。我的直觉告诉我,这小子真的是可塑之才。相比一般的农村少年,他天生有一种领悟力,会看人眼色。

镜子里那个沉默的英俊少年,修眉俊目,鼻若悬胆,说不出的养眼。毕竟是事实胜于雄辩,一早我就猜到这个结果。

睿云促狭地挤挤杏子眼,问他:“键哥哥,这总监级的发型师,比不上小桃剪得好吧?”

我不怀好意的笑笑,不知道她说的“键哥”,是关键的键,还是下贱的贱。反正张冬键鄙视了睿云的胸部,睿云可不像我这么宽宏大量的。

看不出是否听懂了睿云的反击,反正他害羞了。无言地瞪了睿云一眼,转身看着窗外,不再搭理她了。

他看起来并不开心,虽然新修的发型令他整人焕然一新,气质顿生。

我愈加佩服自己的眼光。虽然我不能预见计划实施的结果,但他越年轻越俊俏,我成功的希望就更大。

青春无可匹敌,男色也是色,现今世界放眼男女皆可通吃。

将两人送到商场后,我一个人开车先走了,我打算再去一趟商场的柜台。我知道睿云有很好的着装眼光,在都市俏佳人的网上,所有关于吃着、穿着、走着方面的文章,全是她撰写的。把握流行的能力,比林菱不差什么。

刚才剪头发时,我收到了邢大姐的短信,说有急事,要我务必去一趟。邢梦莲是我聘用的销售经理,她人到中年,却风韵犹存。最主要是销售经验丰富,正好弥补了我和睿云的不足。

北京的晚高峰即将开始,堵车是我经常遭遇的事儿,一旦汇入环线堵车的滚滚洪流,天大的事儿也只能让路。

等我气喘吁吁赶到商场的时候,已经5点了,邢大姐居然没下班,一直在等我。什么事儿这么紧急,我感觉有点不寻常了。

邢梦莲相貌是典型的江南女子,虽已年过40,肌肤微丰,却仍是柳眉星目。举止优雅大方,性格却不乏泼辣。

她年轻时到北京打拼,此后再未离开这里,至今仍算是北漂一族。

据说她一直未婚,一个心高气傲的美丽女子,在这样繁华的都市,为何愿意蹉跎了青春,想来有一番悲情的故事。但她显然已经走出了人生那段幽暗,至今仍自得其乐地享受着独立的单身生活。

就因为这一点经济独立的自尊和豁达,她就赢得了我的尊敬和好感。

邢大姐脸带忧虑,递给我一张通知。我接过来一看,眉头也攒了起来,商场居然要推迟本月与商户们的结算时间,这对于我来说,不亚于雪上加霜。

此刻,商场虽然还在开门迎客,但商场的管理层应该都已经下班了。

邢大姐对于我的资金情况多有了解,所以也显得忧心忡忡,“我大概是3点半左右接到通知的,当时觉得很诧异,就立刻去了一趟财务部,可是却一个人都没有。我当时碰到了其他几家商户,大家都为这事奇怪呢!”

我想了想,拍了拍邢大姐的肩膀,换了一副轻松的表情,“您看,这又不是咱一家的事儿,您先别着急,该下班还是下班吧!明天我先与财务部联系一下,确认推迟的原因和结算准确时间。再说,我们大家是签了合同的,大不了打官司呗,就凭这个大商场在,我们还会吃亏吗?”

邢大姐想了想,也笑了起来,“可不是,还是我大惊小怪了。那这样,明天我联系咱们这几家卖内衣的,集思广益,听听别人的意见,再给你电话!”

我心里一热,使劲握握她的手,表示感谢。邢大姐是将这份工作当成了她自己的事情,处处为我着想。

远远见到张冬键的第一眼,我有一种惊艳的感觉。他整个人已被睿云改头换面,焕然一新。

熙熙攘攘的人群中,他神态悠闲,双手插在裤袋,斜倚在商场门前的立柱旁。玉树临风般的身姿,夺人眼球。

佛靠金装,人靠衣装,这话真没有错。我冲旁边的睿云竖起了大拇指,睿云得意地微笑。

只是张冬键脸上的神色却淡淡的。看见我的那一刻,眼中跳出一朵小火花,但嘴巴也一直闭着。

比我想象中,他似乎更适合这个新角色。就在那一刻,我对于自己这一神来之笔,颇有点沾沾自喜。

为了庆祝改造计划第一步的成功,我和睿云决定今晚奢侈一把,去西单一家知名西餐厅共进晚餐,顺便实地调教一下小保安。

还未上主菜,睿云抓紧点滴的时间填鸭式授课,一点儿机会也不放过。轻声细语地对着张冬键,分说西餐的基本礼仪,葡萄酒的分类……全是最简单的,不过是想张冬键有所了解。

他听得很专注,长长的睫毛忽闪着。然后疑惑地看着用手抓着一个香蒜面包,毫无形象、准备下口的我。

我耸耸肩,咬了一大口面包,对张冬键龇着牙说:“我这样的,就是典型的反面教材,你千万不可以这样做哦!”

小伙子第一次冲我笑了笑,眼神温柔,露出几颗雪白的牙齿。这明媚的一笑,居然晃了一下我的眼!

睿云生气地瞪我一眼,“不用理她,她是个怪胎,生来就是颠覆传统的!”

这句话如此耳熟!

一种莫名情绪攫取了我。秦尉也曾这样说过我,他说:“究竟什么时候,你才能学会尊重传统,尊重规矩?”

我理直气壮地说:“规矩是由人来创造的,当然也应该由人来破坏。”

秦尉如其他男人一样,两人的关系经历了床上升级之后,开始了改造自己女人的过程。

他带我去商场里,买下一大批漂亮的裙子,它们一律光洁柔和,穿上身飘逸美丽。他攥我到镜子前,说:“姚姚,你看,多么漂亮。”

我也为镜中的那人惊艳了。但镜中那个矜持而优雅的淑女,装模作样,让我觉得怪异,似乎面对着一个脸熟的陌生人。

他开始热衷于带我去参加他圈子里的聚会,那些人都是世俗口中的成功人士,与秦尉一样,出身名门正派,有着高尚的职业、丰渥的收入、优雅的情趣。

至少,外表看上去是。

红酒、高尔夫、出国旅游、证券、投资那些是他们主要的话题。他们都喜欢我的率直、天真、明朗,但显然没有任何一个人有秦尉这个眼光,认为我是配得上他的最佳人选。

那些人会略带怜悯地看着我,温和地微笑着,隔了一点点的距离。我终其一生,也无法跨越的距离。

他周末抽时间,强迫我去高尔夫球场,要教会我这种高尚运动。我成功地挥出生命中的第一杆,无比悲催地扭了腰。

俯身在枕头上,秦尉给我的腰部推红花油,我哼哼唧唧地问他:“秦尉,你确定你喜欢的那个人,是每天穿着T恤牛仔裤、脚趿拖鞋的姚淼吗?”

坐在床沿的秦尉一时陷入了沉思,那是第一次,他一反平日里绅士形象,在我面前燃起一颗香烟。

我的心开始下沉,依然背对着他,将头深深埋入了枕头。那一刻,我悲哀地意识到,自己爱他之深也许超过了我的想象。

我的问题他却没有回答,直到他离开,都没有告诉我答案。

时至今日,我也时常怀疑,究竟他是否爱过我?或者说,他爱的是不是真实的姚淼,那个惹是生非、标新立异的我。

睿云用肘轻轻撞我。我回过神,她指指我的脸颊,然后递给我一张纸巾。

不知不觉中我竟流泪了,张冬键看我的表情异常严肃,“姚,谁欺负你了?你告诉我,我帮你讨回来!”

我禁不住破涕为笑,这可爱的孩子!这哪里还是捡回来的小保安,分明是个一腔热血的男子汉!

“没关系,我眼里揉进沙子了!下次我被谁欺负了,一定让你为我出气去!”我随手揉揉张冬键刚理好的头发。

放下手时,我惊奇地发现,小男子汉的耳朵可疑地红了起来。张冬键显然没什么被吃豆腐的经验,害羞的任我施为,睿云忍不住大笑起来。

我起身去洗手间洗了一把脸,看着自己微红的眼睛,不由摇头。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我那么喜欢落泪了。

想起与秦尉一起的那些小细节,常常无法控制地悲伤起来。人们都说时光是治疗失恋的良药,为何对我不起作用?

所有的往事、所有的爱都在我体内沉淀发酵,也许再过一段时间,拧断我的脖子,会发现整个身驱里盛满千年琥珀,晶莹如许,那是我对秦尉的怀念。

走出洗手间去,发现洗手间外面,居然有个人在等我。不待我表示惊讶,珍妮花一把挽住我的胳膊,朝我坐的台子努努嘴,说:“那个帅哥是谁?”

我嘻嘻笑了一声,说:“你的未婚夫。”

珍妮花呵一声乐了,说:“夭夭,干得不错,哪儿拐来的?”说着,她又眯着眼打量起张冬键,问我“是否可以约他一起出来喝喝茶呀?”

我摇摇头,说:“他现在还是半成品,再说,对你而言,他还未成年呢!”说起来,我得保护这个张冬键,珍妮花可不是什么善男信女。未婚夫那可是假的,可别被她真弄上床去了!

珍妮花捶着我的胳膊说:“你想哪去了?我会要……,夭夭,你不纯洁了!”

我苦笑,谁说我纯洁了?

“我相信你,你一定要帮我出一口气。”紧接着,她的声音忽然软了下来,叹着气说:“要是你能帮我把温玉伦抢回来就好了!”

我白了她一眼,心想,就是上帝也没有办法,让一个不爱你的人爱上你呀。

再说要一个不爱你的人在身边干吗?每天折磨你?我是宁肯珍妮花花钱买色,也不愿意她跟温玉伦那种人渣搅到一起。终有一天,她会被他吃的,渣滓都不剩。

回到自己的台子坐着,睿云还在细声地提点张冬键。而我想了想,拿起刀、叉,规规矩矩地吃起饭来。

“干得好。”睿云说。却是对我说的,她用赞许的眼光看着我。

我微笑,心想自己为何会跟睿云成为好友呢?睿云具备了成为秦尉那一类型的人很多潜质,假以时日,她会成为那一种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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