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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 宦海沉浮(9)

倚靠着徐树铮,段祺瑞政治、军事上的势力大增,他对小徐的宠信亦到了无以复加的地步。而小徐仗着他也更加为所欲为,最终演出暗杀陆建章的事件来。

陆建章是冯玉祥的长亲,是他一手提拔了冯,还将内侄女许给冯为妻。冯玉祥滦州起义被拘后,陆建章千方百计营救,使冯玉祥幸免于难。冯和陆的感情相当深厚。冯玉祥在武穴通电主和,大大影响了主战派的对南用兵。徐树铮认为冯是受陆建章的指使,而以陆为代表的主和派很有活动能力。徐树铮恨死了陆,有一天他对张作霖的参谋长杨宇霆说,他想除掉陆建章,杨随口答道:“也好。”小徐便以此作为奉军对他行为的认可。在1918年6月15日,把陆骗到司令部枪毙了。

陆建章是和冯国璋、段祺瑞同时代的北洋老前辈,段得到徐树铮枪毙了陆建章的消息后,“惊讶万状,瞠目半晌,才说出话来”。他遣曾毓隽到冯国璋那儿去探听冯对这事的看法,冯见到曾,不等曾开口,就问:“你是为了又铮(徐树铮字又铮)的事情来的吗?”曾说:“是。我来请示总统,这事怎么办?”冯说:“又铮在芝泉左右,一向是为所欲为,今天这事未免太荒唐了。所好是责任内阁,你回去告诉芝泉,他怎么办,我就怎么用印好了。”冯把球踢回给段祺瑞,段对这只烫手的山芋不接也不行,只好补下了一道含糊其辞的命令,说陆建章勾结土匪,煽惑军队,“现既拿获枪决,着褫夺军官军职勋位勋章,以昭法典”。尔后为安抚人心,在6月17日授冯玉祥陆军中将职,撤销免职处分。

张作霖对随意调遣奉军的徐树铮早就不满,这次又在天津奉军司令部诱杀陆建章,事前并没征求张的同意,张怕任由徐放纵下去,更加难以约束,就想把徐踢出奉军。谁知,“嗣张又发现徐挪用奉军军费数百万元,作为其他建军之用,怒甚,解除徐之奉国副司令职务,撤回奉军司令部”。张作霖与徐树铮从此分开了。

徐树铮亦恨张作霖,主要为争夺入关后的新编六旅。因为开始招编时,段祺瑞按当时的具体情况,批示张作霖四个旅,徐树铮两个旅。徐树铮为此大感不平,闹个不休。但最终因为有段的批示,也没办法。此外,还有一件事让徐树铮更加记恨张作霖:他们双方在秦皇岛截得的军械,张作霖只给徐两旅半,徐这时有五旅人,他不答应。曾毓隽劝他说:“你不要和他争了,现在段老总正当国,两旅半军械,在政府还不是好想法子的吗?”徐只好作罢,但心中更恨张。有一次,曾毓隽请张、徐吃饭,陪坐的有杨宇霆等人,曾的意思是为张、徐两人作和事佬。没想到酒正喝到一半,徐树铮忽然对张作霖说:“大哥汝现在既有地盘,又有兵力,汝不要逞强。我现在兵力单薄,不能征服汝;我如实在不行,将来总有一天带日本兵打汝。”徐树铮的一番话,令满座失色。张作霖当时态度很冷静,忙举杯对徐树铮说:“老弟,何至于此,我的兵不就是你的兵吗?干杯!干杯!”事后,段祺瑞听说了这事,对徐树铮这种到处树敌的为人亦无可奈何。

张作霖表面上维持着与皖系的合作,对徐树铮尚持隐忍态度。但当徐把他的权力之手伸到内蒙,张认为这侵害到了他的利益,奉直联合反皖势在必行。

徐世昌利用直皖二系之争,获任大总统,为确立自己文人总统形象,巩固地位,决定利用国际、国内的和平呼声,积极筹措南北和议。这时候的国际大环境是:第一次世界大战已经结束,处理战后问题的巴黎和会即将召开。从一战中解脱出来的英美法意等国把注意力都转向东亚,意欲对中国作进一步的侵略,大家分肥,而不允许日本垄断。各国纷纷寻找他们在中国的代理人。因为日本的代理人是安福系,西方各国根据中国当时的情况,寄希望于通过南北和议来排挤安福系。此时,“国内人民十分渴望南北统一,以苏民困,而图争取国际之地位。在此之前,南北军阀派系之间,亦不断有谈和之声浪,但双方迄未获得较接近之机会。嗣因国内外和平空气之高涨,南北执政首脑以及各实力派均希望借此时机提出和平口号,解决当时所存在之问题。虽然免不了各为其自己的地位和利益来作打算,而且还有一部分人,如安福系的一些人,仍坚决主张以武力统一,但却不欲公然提出反对和平,以冒天下之大不韪。”意欲谋求南北和议的北方军阀是指直系。“直系是根据冯国璋‘和平统一政策,希图与西南滇桂军阀联系,来搞南北议和以抵制安福系之专横。如长江三督之首李纯与南方酝酿和谈,及曹锟得力部下吴佩孚进入湖北后按兵不动,均是“主和派’。”“此时南方军政府七总裁主席岑春煊亦积极要与北方拉拢。于是把酝酿已久的和谈更推进一步,双方派出代表,至1919年2月始获得正式开议。”

安福系迫于国际、国内形势,不得不同意和议,但“他们绝不愿意和议成功,因为和议成功后,徐世昌的地位将比较稳固,不能再多受安福系的指挥;而直系是早与西南军阀有联络,自然将占据上风。可以说,和议成功就是安福之失败,尤其是怀有野心的徐树铮,更是不甘心于此”。所以,有安福系的破坏,和谈注定不能成功。事实上,这次南北和谈从一开始就吵吵闹闹,纷争不停。

首先是开会地点。北方主张在南京开会;南方总代表唐绍仪主张在上海租界内开会,意思是不能在军阀包围之下开会,因为当时南京是在直系军阀李纯管辖之下。最后双方决定以上海的旧德国总会(俱乐部)为会场。南方代表住愚园路九十号,北方代表住哈同花园。

关于会议名称,双方意见也不一致。北京政府以安福系为代表的一开始就反对对等议和,主张该会议称“善后会议”;南方认为这是清代在绥靖地方土匪时才用善后字样,提议称“上海会议”。彼此磋商,最后都未达成共识,于是,各叫各的。北方称“南北和平会议”;南方称“上海会议”。

总代表的人选问题上亦有一番争议。北京总代表先有李纯之说。李纯是直系人物,徐树铮非常讨厌他,瞩意王揖唐。王揖唐是安福系,也有偏于一方之嫌,徐世昌便挽出旧友朱启钤为总代表。除了总代表,双方各出9名分代表(南方后增为10人),北京的分代表中安福系占去5名,以吴鼎昌为中坚分子;直系占2名,以王克敏为中坚分子。南方总代表初拟为岑春煊,但徐世昌希望由唐绍仪出任,因为唐和徐早年在东三省为同僚,关系密切,经章士钊斡旋,唐绍仪作了南方总代表。南方分代表则由西南各省推派,代表岑春煊的章士钊为中坚分子。

段祺瑞本人也是反对这次和议的。徐树铮便安排吴鼎昌专作破坏之事。徐世昌早就明白这一点,故在会议酝酿期就派徐树铮去日本观操,所谓调虎离山,以免徐在国内兴风作浪,破坏和议。小徐无可奈何,勉强去了日本,但很快就回国了。无论如何,南北和议总算在1919年2月20日上午9时召开了。

此次南北和谈计划讨论陕西问题、中日军事协约问题、湖南问题、国会问题、出席巴黎和会代表人选问题等等,可就在讨论陕西问题时,双方纠缠不得解决以致和谈告挫。所谓陕西问题,缘自1918年初,胡景翼等在陕西宣告独立,拥护“护法”。同年6月,孙中山派于右任入陕宣慰军民。8月,于右任被推举为陕西靖国军总司令。段祺瑞随即派军入陕,围攻陕西靖国军。1918年11月16日徐世昌下令停止战事,11月23日南方军政府也下令各守原防,静待后命,为南北和议创造条件。安福系的陕西督军陈树藩拒不听命。说他是“剿匪”,不是打南军,剿匪不包括在停战范围之内,双方军队继续有冲突。南北和谈时,南方总代表唐绍仪提出撤换陈树藩,否则和议不能进行。北方朱启钤则以当地真相不明为由,要求将会议继续下去。

而后,因为国会问题,双方总代表先后辞职。“国会问题”是南方提出要由此次和会宣布前总统黎元洪1917年6月13日的命令无效(指张勋威迫下令解散国会),恢复原国会。这就涉及徐世昌本人地位和北方安福国会是否合法的问题了。徐世昌和段祺瑞、徐树铮有利害冲突,他本希望和议成功,以“和平统一”战胜“武力统一”之主张。这国会问题一提,徐世昌和段祺瑞等就有共同利害,目标一致了。吴鼎昌到北京和徐世昌、钱能训、段祺瑞等共同商议对策,得到指示“北方代表采取强硬态度,不惜决裂”。结果,唐绍仪以国会问题不能解决,其他问题不必讨论而愤然辞职。另一方面,徐树铮以区区一个参谋处参谋长的资格,频频对北方和谈总代表朱启钤发号施令,说:徐世昌就职以来,国内舆论表示支持,各国一体认可,何待你等21人来承认。那你21人承认以后,21人以外之人是否照旧承认,恐怕不是你等所敢断言。然则现在不统一的尚仅五个省,一经你等无病呻吟,儿戏从事,必招致天下骚乱,使总统不安于位……语气专横狂妄,并且,他明目张胆地说要以“交通、北洋、安福三派实力,戴东海之德望,握二十四省区大地”迫使西南五省就范。朱启钤受其逼迫,遂跟着唐绍仪也辞了职。朱启钤一退,北方马上派安福系的头目之一王揖唐继任北方总代表,受到南方军政府和直系军人反对。吴佩孚尖锐地指责王揖唐“身列国会,安能解决国会问题!身为党魁,安能不受党派之牵制!”王揖唐因为南方代表深拒勿内,“在上海所处的情形极为尴尬,乃于10月19日自己使人在哈同花园住所伪置炸弹,遂借此而远飏矣”。

从1919年2月20日南北和谈会开幕,到5月14日双方总代表辞职,不足三个月的时间里,因为安福系一再从中破坏,和谈搁浅,后虽延续很长时间,但已无任何实质的意义。

正当直皖矛盾日益激化的时候,第一次世界大战宣告结束,1919年1月,帝国主义进行战后分赃的“巴黎和会”召开。不久就传来了“巴黎和会”上中国外交失败的消息。段操纵下的北洋政府继续推行其投降卖国的外交政策,激起全国民众的愤慨,具有划时代意义的“五四”运动由此引发。

对爱国反帝的“五四”运动,段祺瑞横加阻挠,极力破坏。对爱国青年学生,他主张血腥镇压,他指责钱能训内阁对爱国学生运动镇压不利,并因此而授意安福国会进行倒阁。他还向北京政府施加压力,撤换了他认为镇压学生运动不利的李长泰,换上了一个有“屠夫”恶名的王怀庆为步军统领。他还指使安福系的内阁成员提出,撤换这次学生运动策源地北京大学校长蔡元培。安福系甚至扬言要暗杀蔡元培。

对民愤极大、全国人民强烈要求惩办的卖国贼曹汝霖、章宗祥、陆宗舆,段祺瑞则极力包庇。因为这些卖国贼无一不是他的心腹,故他很怕人民惩治这些卖国贼后,找他这个总后台算账。为此,他竟公开袒护卖国贼,说他们是“体国公忠,有裨大局”,还亲自去慰问3个卖国贼。更有甚者,他竟冒天下之大不韪,丧心病狂地发出通电,主张在“巴黎和约”上签字。所有这一切,使这个北洋军阀独裁专制、卖国求荣的反动本质暴露无遗。这使更多的人认识到,曹、章、陆的后台是段祺瑞,段氏不倒,中国无望。

政府的高压和迫害并没有使爱国学生屈服,他们组织起更大规模的游行、演讲。6月3日、4日,大批北京学生被捕,这激起全国人民的愤慨和抗议热潮。各阶层的人们空前团结起来,他们罢工、罢课、罢市,整个运动波及全国20多个省市150多个城市。这空前规模的斗争令北京政府感到莫大的威胁,特别是工人阶级的斗争,令他们害怕。6月7日,北京政府被迫释放关押学生。10日,下令免去曹汝霖、章宗祥、陆宗舆三个卖国贼的职务。

段祺瑞对此非常不满,他严厉指责任国务总理钱能训镇压不力,迫使其于6月13日辞职。接替钱的是皖系政客龚心湛,面对广大人民拒绝在合约上签字的强烈要求,他秉承段祺瑞的意志,在6月21日公开表示不能拒签,安福系议员们亦到处活动,极陈签约之必要。但最终,参加和会的代表们没敢在和约上签字。这是人民斗争的胜利!事后,徐树铮居然还在总统府会议上大谈不该拒绝签约,要求把签约代表陆徵祥撤回来,换胡惟德再去巴黎追着签字。不过,在人民的强大压力和斗争面前,他们终于没有得逞。倒行逆施的安福系亦走到穷途末路上来了。

9月24日,靳云鹏兼代国务总理,11月5日,正式任国务总理。

据曾毓隽言,“段祺瑞身边军人中有两个最得宠:一为靳云鹏,一为徐树铮”。靳云鹏,字翼青,山东人。“士兵出身,由段祺瑞在前清考选送入随营学堂。文化虽然不高,但好学而聪明。毕业后,粗通文字。辛亥以前,由段祺瑞保荐给李经羲在云南充任总参议。光复后,靳任陆军第五师师长,驻山东。民国二年,以靳云鹏代理山东都督,因得段的赏识,几年间,靳即扶摇直上”,他又出任参战军训练处督练,陆军总长等职。徐树铮追随老段,亦是炙手可热,红极一时。在段祺瑞看来,徐树铮政治背景单纯,自己就是其惟一靠山,加上他才能过人,擅长谋划,所以,段祺瑞深为赏识和信任他。而靳云鹏政治关系复杂,同各派千丝万缕:他和段是师生关系,和冯国璋是同学同事,和曹锟是把兄弟,和张作霖是儿女亲家,故而,段祺瑞对他是有戒心的。此外,“论文学才华,(徐)在靳之上,徐树铮以秀才出身,文武兼长,在当时段的心目中,徐树铮和靳云鹏之间,段未尝没有偏徐而抑靳的趋向。因为两人都是受段一手提拔。在靳云鹏,总以为本人身为士卒,受段早年的特达之知,早在徐树铮之前,视徐树铮是后生晚辈。而徐树铮以文采自豪,认为靳云鹏出身行伍,……不足重视。所以靳、徐二人,在民国初年之间,为了在段祺瑞左右争宠,彼此不和,但在权利上的矛盾还不十分明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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